第201章 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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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思遠在香港娛樂新聞上看到烏玉照片的時候,常村長正找了幾個信得過的人商量官司的事。

  照片很模糊,遠遠透過窗戶和半掩的窗簾,清晰地拍到了烏玉和向景輝相對而坐,在桌前吃飯。標題是《向家大公子另尋愛侶,新歡鳩占鵲巢》。

  常思遠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簡直難以置信。

  他急忙點進照片,辨認了好半天——其實不需要辨認,他和烏玉從小一起長大,她什麼樣子,化成灰他都認識。

  常思遠下意識掏出手機,正準備撥電話給烏玉,然後才猛然想起來,他已經把烏玉拉黑了。

  「你聯繫一下烏玉。」常思遠跟助理說,「提醒她這件事。我仁至義盡。」

  助理撓了撓頭,表情一言難盡:「啊,我嗎。」

  頓了頓,助理勸:「您對烏玉好,為什麼不自己親自告訴她啊?」

  這都小半年沒聯繫了,再吵架,也夠久了吧。

  「再冷戰下去,就弄假成真了呀。」助理的眼中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

  常思遠被咖啡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什麼冷戰。我和烏玉不是這樣的關係。」常思遠說,「是她背刺我。」

  助理沒說什麼,只是表情寫著不贊同。

  「她抄了我們『易住鏈』的底層邏輯,換了個殼,做了個『萬貿通』競品,來和我打擂台。她為什麼這麼做?」常思遠說,「我不知道她這麼做背後的原因。於情於理,我不敢、也不能再聯繫她。「

  助理說:「我不會這樣想問題。」

  「那你會怎麼想?」

  助理思索一下,勸道:「其實區塊鏈的底層邏輯都一樣。而且網際網路這些東西,不都是抄嗎,QQ是抄,當當網是抄,淘寶也是抄,大家都是抄啊。先來的抄國外,後來的抄同行,大家抄來抄去。這屬於正常的商業範疇。」

  「在商言商。」常思遠輕輕嘆了口氣,「我是烏玉的髮小,我更是易住鏈的創始人。我不想靠近風險。」

  「我認識烏玉,我覺得烏玉不是沈浪。」助理大膽地提起了故人,「當初沈浪和我們內鬥,鬧得不好看,我們有被刺激到,我想,您有些應激了。」

  常思遠一怔。

  「你的意思是,我覺得烏玉背刺我,其實是應激?」

  「我也會犯這樣的毛病,用這個人的錯誤,去懲罰那個人。您不能用沈浪的過錯去懲罰烏玉。」助理說,「所以我們要時刻關照自己的內心。我媽說我上班上久了就會愈發小心眼,愛罵人還記仇。我時時提醒自己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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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思遠氣笑了,指著自己:「你說我小心眼還記仇。」

  「沒有!」助理矢口否認,「我的意思是,環境壓迫人,但人如果全然順應環境,就把壓力全吃下去,會撐爆的。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要時刻保持對抗環境,做不吃壓力的人。」

  「你說我心理變態。」

  助理沒說話,用無奈的眼神看著常思遠。

  「開個玩笑。」常思遠拍拍他的肩膀。

  助理順勢勸:「烏玉是個耳根子軟、心也軟的人。這種老好人,絕交很可惜。」

  「你不知道,烏玉和金玉其實是親姐妹。」

  助理嚇了一大跳:「不是親戚?」

  常思遠搖搖頭:「親姐妹。同父同母。你沒覺得她們兩個長得特別像?」

  助理要想好半天,才說:「你這麼說,確實像。你不說,沒辦法把兩個人聯繫起來。她們給人的感覺,差異太大了。」

  「金玉和烏玉的親近程度,遠遠高於金玉和我的親近程度。」常思遠緩緩說,「所以,我擔心金玉玩弄權術,先捧血緣親人上位,再慢慢蠶食我們的市場份額,最後把我們一腳踢開,易住鏈換芯不換殼,再兼併萬貿通,這樣兩個項目就全部落到金玉手裡……這樣的故事,創投圈並不少。」

  「老闆以前您總說提前焦慮等於貸款吃屎。」

  常思遠短促地笑了下。

  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每天都眉頭緊皺。

  「那是好幾年前了。」常思遠有點冷淡地說。「人都會變的。」

  他把手揣進黑色大衣里,轉身去看向窗外。

  「但從事實來看,金玉姐沒幫烏玉,據我所知,金玉姐卡了萬貿通資金。」助理說,「而且現在是金玉姐在幫易住鏈融資。無論金玉姐怎麼想,她現在在幫我們。如果知道您這麼想她,金玉姐會傷心的。」

  「她?」常思遠嗤笑,「金玉這個假人,她有過心嗎?」

  說著,常思遠掏出手機,隨手輸入烏玉的手機號,準備打過去。

  就在這時,手機界面突兀地切換,鈴聲響起來,來電顯示金玉。

  ……

  一大早,金玉就來找常思遠,果然也是為了烏玉和向景輝的桃色新聞。

  萬象集團內部有專門的輿情收集部門,每日清早都會匯總相關重點新聞,作為萬象集團內部的「瞭望台」發布。

  金玉第一時間看到了,立刻給常思遠打電話,要求他干涉此事。

  常思遠忍不住說:「這樣的事,我能怎麼幹涉得了。」

  金玉反問:「難道你覺得這是緋聞?」

  「這是無端端的污衊。」常思遠說,「我替烏玉感到噁心。」

  金玉輕笑一聲。

  「董事長發布重返青春宣言,把集團主導權收回手裡,向景輝和向利自然各有動作。這是向景輝的動作。」金玉說得很清晰,「向景輝要投個項目出來和易住鏈打擂台。我猜是萬貿通。」

  常思遠說:「萬貿通項目發過公告,高層換人,新負責人姓楊,而費倫和烏玉都已經退出了。」這在創投圈裡不算大新聞,但也不是秘密。


  「炒作。」常思遠說,「我問過我爹,這些數據注過水。而且。」常思遠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向景輝投項目就投項目,傳什麼緋聞?」

  「一種造勢的手段。大家都愛看八卦,先傳緋聞,再公開澄清,在澄清的時候把項目推出去。這樣才有人看。」

  「有些噁心。」常思遠說。

  「你說說商業手段有哪個不噁心。」金玉冷笑一聲,「競爭的時候就要手腳牙並用,滿地亂爬,把能用的全用上,才是做生意的態度。你以為你乾的是老師?這個時候你和我講仁義道德?」

  常思遠被金玉罵得漲紅了臉,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緊鎖起來。

  「萬象集團不給你們打款,說明本應打給你們的款項還在手裡攥著。向景輝當然想拿到這筆錢。我相信不止一個人想拿到這筆錢。」金玉又冷笑,「向景輝跟你搶錢,你還在看緋聞!」

  常思遠的心重重沉下去。

  思索片刻,常思遠說:「據我所知,萬貿通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剛搭出雛形框架。而我們的易住鏈已經做到了長租市場的頭部三家。現在向景輝要投萬貿通,從零開始跟我們打擂台,那要燒多少錢?怎麼可能呢?集團能答應嗎?」

  「董事長一直想做全產業鏈,如果萬貿通和集團建源頭農業基地的戰略定位相貼合呢?」金玉反問,「你別忘了,萬貿通做的就是大宗商品交易平台,可以做煤炭,也可以做大豆。萬象可以用,其他人也可以用。而易住鏈現在依舊虧損。」

  常思遠用力按住自己的眉心。他知道自己的眉毛再次死死地皺起來。該死。為什麼是烏玉。

  沉默半晌,常思遠說:「那沒什麼可勸說的。烏玉又不是被騙感情。我有我的前途,烏玉有烏玉的前途。既然她要這麼做,那麼她不會聽我的。」

  「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金玉沒什麼感情色彩地說,「作為萬象集團的人,集團好了,對我沒壞處。我只是提供消息給你,你自己考慮清楚,要不要去勸說烏玉。」

  「當然。」金玉頓了頓,「如果你需要用一些商業手段,壬金資本自然會支持你。」

  常思遠聽著金玉涼薄的口吻,忽然說:「烏玉是你親妹妹。」

  「我沒說過不是。」金玉說。

  常思遠忍不住說:「我的意思是,你只想著解決問題,我們要不要考慮一下烏玉的感受?」

  「不必。」金玉不假思索,「常思遠,如果商業社會是一盤棋,做棋手的活,做棋子的死。你來創業,就要為了做棋手的,把人當棋子才是成功。你現在的意思是,你要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時候,去共情一枚棋子嗎?」

  常思遠仿佛忽然被人打了一棍。

  「我……」常思遠艱澀地說。

  但他能說什麼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常思遠低聲道,「我會努力去利用別人的。」

  對面沒回復。

  常思遠把手機拿開,發現金玉早就結束了通話。

  手機返回剛剛準備通話的界面。常思遠看著烏玉兩個字,苦笑起來。

  金玉說得才是實話。想要活得好,就不能把別人當人。把別人當工具才對,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毀掉,用壞了就丟。只有這樣才能成功。

  不成功,就得當一輩子普通人,被壓榨一輩子。

  他去考慮別人的感受,誰會考慮他的感受?金玉從來都沒考慮過,那烏玉考慮過嗎?

  烏玉考慮還是不考慮,對常思遠來說,都不重要了。常思遠緩緩放下手機,終於明白。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麼對他,重要的也不是別人,而是他想要什麼。

  他想做棋手,就註定只能把別人當棋子。而棋手是萬萬不能共情棋子的。

  因為他日別人做了棋手,也會這麼對他。

  可能是睡眠太少,也可能是咖啡喝得太多,常思遠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他跑到廁所里,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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