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只是路見不平罷了
看了眼時間，向景輝吩咐烏玉和團隊一起吃頓便飯。
一行數人驅車抵達餐廳門口，是烏玉聞所未聞的一家本地私房菜，外面沒牌子，只是一道漆黑的窄門。從窄門穿進去，裡面別有洞天。
小小的店面裝修奢華，只放了三張桌子。
廚師出來跟大家打了個招呼，是廣東口音。向景輝邊脫大衣邊隨意地問：「飛機晚點了沒有，什麼時候到的？」
「沒晚點，運氣很好。」廚師說，「上午九點就到了，食材有專人送達，我一到就開始處理，剛剛好。」
向景輝「唔」了聲：「你覺得平新的物流照比上次來，有進步沒有？」
「銜接、調度各方面都好多了。這次的食材從好幾個不同位置的倉庫運過來，沒怎麼耽誤，運過來的新鮮度也很不錯。上次來好像還是2015年，炸大煙囪那年。」
「行，大煙囪沒白炸。」向景輝說，轉頭吩咐秘書，「回去以後把本市物流的數據列印出來給我看。」
打過招呼，廚師轉回操作間去忙，一行人坐下，秘書把向景輝的大衣掛好，應了聲。
烏玉坐在向景輝對面，兩人鄰著窗戶。
商務場合，烏玉食不知味，自覺可惜了這一桌菜。
席間，秘書出去了一會，回來以後，對著向景輝微微點頭。
吃到一半。向景輝問烏玉：「我聽說，江海集團遺留了一些糾紛。是侵占了羊腸子河村的一塊地。」
烏玉沒什麼好隱瞞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中間，秘書不斷針對細節發問，問得烏玉後背直冒汗。
總算是講完了。
向景輝重新拿起筷子：「這麼聽來，所有的事情，都因一塊地而起。若是沒有這塊地的糾紛，你也不會認識劉勁松，更不會認識費倫；費倫不跟你合作，就拿不到劉勁松的政治遺產，也就扶不起海大富的二房；二房起不來，江海集團只會被海大富的前妻繼承，那麼就不會落得現在被掏空、滿身蛀蟲的下場。」
秘書說：「海大富因一點貪念，間接毀了自己的事業。」
「命。這就是命。」向景輝感嘆。
烏玉急忙說：「我沒這麼大本事。我覺得江海集團的衰落是時代更迭的必然，現在大家搞新興科技去了，比如萬貿通就用上了區塊鏈。至於那些舊東西，自然要被時代淘汰掉的。」
剛說完，烏玉就意識到不妥。
向景輝本人的主要業務是原材料採購，要做農業基地，也不是新興科技。她剛剛那番話，豈不是說向景輝也要被淘汰掉。
烏玉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不會以舊的樣貌再出現，而是改頭換面，以一種新的方式，重新出來。」
向景輝笑了笑，然後說：「如果一個行業舊了，沒用了，就天經地義被淘汰，那其中的人怎麼辦？他們曾經做出的哪些貢獻，就都白做了？這不是翻臉無情嗎？徹頭徹尾把人買斷，變成工具？這麼做事，稱得上一句無情無義。」
烏玉吃了一驚。向景輝竟然能講出這種話。秘書在旁邊說：「向總在大學讀的不是商科，是社科。」
烏玉吹捧：「我沒見過位高權重的人關心普通人，他們把普通人當桌椅板凳和沙發，反正沒當成過人。您還是第一個。」
向景輝靠在椅背上，看著烏玉，手裡轉著一隻水晶杯，哈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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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Lydia說你昨天家裡跟別人打架，怎麼回事？」向景輝關心了一下。
烏玉簡單提了一嘴，就說有點糾紛。
「不是因為那塊地的官司嗎？」秘書隨意道。
烏玉一聽，就知道他們已經把事情打聽個七七八八。
烏玉實話實說：「其實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去年年底的時候，大家還在拼命找證據，要繼續上訴，我們還抓了李舟，弄到了李舟的口供。這是關鍵性的證據。但隨後，官司的事就沒下文了。起初，大家以為只是等一等，但一拖就拖了好幾個月。」
「你們的常村長有別的心思。」秘書立刻說。
「常叔不是這樣的人。」烏玉反駁，「常叔這人挺犟的。」
「那為什麼拖？」
烏玉半晌說不出話。
她只是不願意相信常村長有自己的心思，不願意相信常村長為了自己的私利跟村民們離了心。但這並不代表，烏玉猜不出怎麼回事。她只是不願意往這方面去想。
「沒理由啊。」烏玉說，「江海集團白白占了我們村子的地，如果打官司贏了，他們要給賠償金的，家家戶戶都有得分，常叔是不要這筆錢了嗎？」
「他連這筆錢都不要了，說明有更大的利益給他。這不是有私心，是什麼？」秘書說，「你們的村長，拿大家的利益，去換了個人的好處。」
烏玉長長地嘆了口氣，垂下頭，用手抵住額頭。
半晌，她有些疲憊地抬起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參與者。我不想管這件事，而且，我也沒資格管這件事。」
「有什麼可管的？」向景輝攤手，「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司法應該正義，該誰的地，就是誰的地。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麼，其實和結果無關，也和正義無關。」
烏玉沒辦法反駁，因為向景輝說得挺對。
她當然知道向景輝要插手羊腸子河村的拿地官司有自己的目的，但，一塊地是誰的，就該是誰的。普通人想討一個公平公正多難！能借勢，為什麼不借？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難道他們想拿回自己的東西，還要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嗎？
人類歷史上，自古想要獲得公平和正義，都是要流血的。什麼都不付出，一點險都不敢冒，坐在家裡等著別人給予公平和正義——等著別人，靠著別人，把命運交到別人大發慈悲上，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別人的道德品行上，把自己的生死交在別人的人性手裡——這怎麼可能呢？
更何況，這件事對她，對村民，有任何壞處嗎？
非但沒有壞處，還有很多好處。
烏玉終於點了點頭。
於是秘書笑了。
他說：「烏小姐，我們也不需要你去管什麼。這件事，您放心交給我，我來處理。我們只是路見不平，想幫你們討回公道罷了。」
向景輝靠在椅背上，含笑看向窗外。
公平和正義？
呵，荒唐。
公平和正義，本身就是有錢有權的階級才能喊出來的口號。
口號可以是目標，也可以是藉口。
無外乎都是錢。海大富搶地是為了錢，羊腸子河村打官司是為了錢，這位村長不打官司也是為了錢。說得那麼高尚，什麼公理，什麼法理，全是狗屁，端是看誰出錢多罷了。
向景輝伸出手，把水晶杯抓在手裡，握緊。
有錢，就是可以最大限度上為所欲為。他又笑笑。
一行數人驅車抵達餐廳門口，是烏玉聞所未聞的一家本地私房菜，外面沒牌子，只是一道漆黑的窄門。從窄門穿進去，裡面別有洞天。
小小的店面裝修奢華，只放了三張桌子。
廚師出來跟大家打了個招呼，是廣東口音。向景輝邊脫大衣邊隨意地問：「飛機晚點了沒有，什麼時候到的？」
「沒晚點，運氣很好。」廚師說，「上午九點就到了，食材有專人送達，我一到就開始處理，剛剛好。」
向景輝「唔」了聲：「你覺得平新的物流照比上次來，有進步沒有？」
「銜接、調度各方面都好多了。這次的食材從好幾個不同位置的倉庫運過來，沒怎麼耽誤，運過來的新鮮度也很不錯。上次來好像還是2015年，炸大煙囪那年。」
「行，大煙囪沒白炸。」向景輝說，轉頭吩咐秘書，「回去以後把本市物流的數據列印出來給我看。」
打過招呼，廚師轉回操作間去忙，一行人坐下，秘書把向景輝的大衣掛好，應了聲。
烏玉坐在向景輝對面，兩人鄰著窗戶。
商務場合，烏玉食不知味，自覺可惜了這一桌菜。
席間，秘書出去了一會，回來以後，對著向景輝微微點頭。
吃到一半。向景輝問烏玉：「我聽說，江海集團遺留了一些糾紛。是侵占了羊腸子河村的一塊地。」
烏玉沒什麼好隱瞞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中間，秘書不斷針對細節發問，問得烏玉後背直冒汗。
總算是講完了。
向景輝重新拿起筷子：「這麼聽來，所有的事情，都因一塊地而起。若是沒有這塊地的糾紛，你也不會認識劉勁松，更不會認識費倫；費倫不跟你合作，就拿不到劉勁松的政治遺產，也就扶不起海大富的二房；二房起不來，江海集團只會被海大富的前妻繼承，那麼就不會落得現在被掏空、滿身蛀蟲的下場。」
秘書說：「海大富因一點貪念，間接毀了自己的事業。」
「命。這就是命。」向景輝感嘆。
烏玉急忙說：「我沒這麼大本事。我覺得江海集團的衰落是時代更迭的必然，現在大家搞新興科技去了，比如萬貿通就用上了區塊鏈。至於那些舊東西，自然要被時代淘汰掉的。」
剛說完，烏玉就意識到不妥。
向景輝本人的主要業務是原材料採購，要做農業基地，也不是新興科技。她剛剛那番話，豈不是說向景輝也要被淘汰掉。
烏玉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不會以舊的樣貌再出現，而是改頭換面，以一種新的方式，重新出來。」
向景輝笑了笑，然後說：「如果一個行業舊了，沒用了，就天經地義被淘汰，那其中的人怎麼辦？他們曾經做出的哪些貢獻，就都白做了？這不是翻臉無情嗎？徹頭徹尾把人買斷，變成工具？這麼做事，稱得上一句無情無義。」
烏玉吃了一驚。向景輝竟然能講出這種話。秘書在旁邊說：「向總在大學讀的不是商科，是社科。」
烏玉吹捧：「我沒見過位高權重的人關心普通人，他們把普通人當桌椅板凳和沙發，反正沒當成過人。您還是第一個。」
向景輝靠在椅背上，看著烏玉，手裡轉著一隻水晶杯，哈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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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Lydia說你昨天家裡跟別人打架，怎麼回事？」向景輝關心了一下。
烏玉簡單提了一嘴，就說有點糾紛。
「不是因為那塊地的官司嗎？」秘書隨意道。
烏玉一聽，就知道他們已經把事情打聽個七七八八。
烏玉實話實說：「其實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去年年底的時候，大家還在拼命找證據，要繼續上訴，我們還抓了李舟，弄到了李舟的口供。這是關鍵性的證據。但隨後，官司的事就沒下文了。起初，大家以為只是等一等，但一拖就拖了好幾個月。」
「你們的常村長有別的心思。」秘書立刻說。
「常叔不是這樣的人。」烏玉反駁，「常叔這人挺犟的。」
「那為什麼拖？」
烏玉半晌說不出話。
她只是不願意相信常村長有自己的心思，不願意相信常村長為了自己的私利跟村民們離了心。但這並不代表，烏玉猜不出怎麼回事。她只是不願意往這方面去想。
「沒理由啊。」烏玉說，「江海集團白白占了我們村子的地，如果打官司贏了，他們要給賠償金的，家家戶戶都有得分，常叔是不要這筆錢了嗎？」
「他連這筆錢都不要了，說明有更大的利益給他。這不是有私心，是什麼？」秘書說，「你們的村長，拿大家的利益，去換了個人的好處。」
烏玉長長地嘆了口氣，垂下頭，用手抵住額頭。
半晌，她有些疲憊地抬起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參與者。我不想管這件事，而且，我也沒資格管這件事。」
「有什麼可管的？」向景輝攤手，「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司法應該正義，該誰的地，就是誰的地。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麼，其實和結果無關，也和正義無關。」
烏玉沒辦法反駁，因為向景輝說得挺對。
她當然知道向景輝要插手羊腸子河村的拿地官司有自己的目的，但，一塊地是誰的，就該是誰的。普通人想討一個公平公正多難！能借勢，為什麼不借？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難道他們想拿回自己的東西，還要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嗎？
人類歷史上，自古想要獲得公平和正義，都是要流血的。什麼都不付出，一點險都不敢冒，坐在家裡等著別人給予公平和正義——等著別人，靠著別人，把命運交到別人大發慈悲上，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別人的道德品行上，把自己的生死交在別人的人性手裡——這怎麼可能呢？
更何況，這件事對她，對村民，有任何壞處嗎？
非但沒有壞處，還有很多好處。
烏玉終於點了點頭。
於是秘書笑了。
他說：「烏小姐，我們也不需要你去管什麼。這件事，您放心交給我，我來處理。我們只是路見不平，想幫你們討回公道罷了。」
向景輝靠在椅背上，含笑看向窗外。
公平和正義？
呵，荒唐。
公平和正義，本身就是有錢有權的階級才能喊出來的口號。
口號可以是目標，也可以是藉口。
無外乎都是錢。海大富搶地是為了錢，羊腸子河村打官司是為了錢，這位村長不打官司也是為了錢。說得那麼高尚，什麼公理，什麼法理，全是狗屁，端是看誰出錢多罷了。
向景輝伸出手，把水晶杯抓在手裡，握緊。
有錢，就是可以最大限度上為所欲為。他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