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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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玉走的時候,常村長喊常家老大送她出門。

  「大哥,常叔被砸破頭這件事,還是得告訴常思遠一聲。」烏玉悄悄說。

  「爹不讓講。」常家老大說。

  「大哥,你就是太能幹了。你把什麼事都默默做了,別人都不知道你付出了什麼。結果事情全壓在你身上。你得讓常思遠知道你的辛苦。」烏玉說。

  常家老大的目光鬆動了:「小玉,謝謝你。」他搓搓臉,「等我找到工作,我……我也不想這樣賴在家裡。」

  「誰都有難的時候。」

  常家老大搓了搓手:「小遠確實忙,我也不想總拿家裡的小事去打擾他。其實我只是氣不過,一生氣什麼都說,但我心裡希望小遠好。」

  烏玉說:「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至少得讓他知道。」

  常家老大點點頭:「我應該怎麼告訴他,你幫我想一想。」

  「有什麼說什麼就行。」烏玉接過常家老大的手機,直接在對話框裡打字,沒提官司的事,只是把常村長被石頭敲破頭的事情始末本身,原原本本地編輯了一段話,發給了常思遠。

  她把手機塞回常家老大的手裡:「大哥,送到這吧,我走了。」

  常老大喊住烏玉:「小玉,能不能幫我問問你哥,他那還招人嗎。」

  「我哥?」烏玉想起烏磊,「賣保健品?他那工資低得要命,才掙3000多,大哥,你以前是小礦的工會主席,太屈才了。」

  「生活,難啊。」常家老大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又能怎麼辦呢。一個大男人,有老婆有孩子,總不能一直閒在家裡……這種滋味……誰都能說我兩句。」

  烏玉還想再勸,常家老大說:「小玉,你不懂,可能我跟烏磊還有點話題。烏磊還能理解我。」

  「好吧大哥。」烏玉掏出手機,直接撥電話給烏磊,烏磊接了。

  烏玉開了公放,簡單說了常家老大的事,烏磊說:「一個月才3200,天天都是打電話,有啥幹頭。真來干?大哥在家待得挺難受啊,這是被家裡嫌棄了吧。」

  常家老大說:「家裡人倒不會說,但我自己能感覺到。」

  「我懂。」烏磊說,「大哥你真要想來干我這行,當個過渡也行。你想好了直接來找我。」

  常家老大問:「累不累?」

  「不累,也就是打打電話。」烏磊打了個呵欠,電話對面傳來翻身的聲音,烏玉忽然意識到,「哥你沒去上班?」

  烏磊懶洋洋地說:「我這個月掙夠3000了。」

  烏玉覺得不靠譜,又覺得作為烏磊,很合理:「你這就夠了?你現在還睡你同學家的沙發上?哥你打算一輩子就這麼過日子?」

  烏磊說:「常大哥,你聽聽,你聽聽。我能在家待得住?」他哼了一聲,學著烏玉的口氣,「——你打算一輩子就這麼過日子?」

  「行,我不管你。你是哥,我是妹,我才懶得管你!」

  「我用不著你管!」

  「到時候你別拖累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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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給我判刑,你我和媽咋樣,不用你說!不說了,生氣,常大哥,你要是想來,直接找我就行。」烏磊掛了電話。

  烏玉氣得直瞪眼:「我就不該找他!」

  常家老大見自己引起了兄妹糾紛,急忙說:「對不住了小玉,是我的錯,我不該找你哥,害你們吵架,你就當我沒問過,我不去了。我去問問小遠,問問他有沒有工作。」

  ……

  常思遠沒有想到,自己只是給親大哥安排一份工作,結果牽出一大堆事。

  2018年春節過完了,因為自己攔著常村長不讓他打官司,結果害得常村長被村民敲破了頭。常思遠心裡內疚,乾脆主動提出,大哥的工作就包在自己身上。

  小礦關停之前,大哥是煤礦院校的中專學歷,還是村長的兒子,畢業後就在礦上做井上電工,同時兼任一些黨建工作。2015年,小礦關停後,大哥先是試著找差不多的工作,然後又試著往條件差一些的地方找,但受大環境影響,這幾年中小礦紛紛關停,都做不長。

  2016年年底,大哥輾轉換了五六份工作,又沒活幹了,能去的只剩下附近幾家省屬大礦,卡本科硬性條件。2017年,常村長前前後後花了十萬,托人把老大塞進了省屬煤礦的三級子公司,剛入職兩個月,就迎來八項規定後的嚴查潮,勒令將不合規的職工統一清退,常家老大也在清退之列。


  十萬自然也打了水漂。

  大哥備受打擊。

  於是,過完春節,常思遠把大哥塞進了易住鏈的平新分公司,放在工程部底下,當個勘場員。

  常家大哥從前做黨建工作,接觸過組織管理,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新人。到工程部待了幾天,立刻告訴常思遠,裡面的人事亂七八糟,沒有清晰的工作安排,居然要自己搶活干,團隊人員不斷離職又不斷招人。

  「易住鏈的管理有問題。」常大哥立刻告訴常思遠。

  常思遠說了聲:「知道了。」

  常大哥說:「你打算怎麼處理?這樣放任下去肯定不定。」

  常思遠很煩躁地嘆了口氣:「我明白。」

  常大哥這麼說,常思遠並不感到意外。易住鏈在短短三年裡從直面創意到全國開花,擴張速度如此之快,內部管理跟不上,這太正常了。只是常思遠沒有精力,外加也沒出大簍子,所以當做看不見。

  常大哥提出了問題,常思遠決定為易住鏈招一個CFO,把融資工作分出去,省下自己的精力來搞管理。

  放出風聲,投資機構便紛紛介紹人過來,其中一個,竟然是費倫。

  有人把費倫推薦給易住鏈。

  海大富死後,費倫在江海集團的位置就有些尷尬,自然要尋找出路。他帶著萬貿通的履歷來應聘易住鏈。

  常思遠見到費倫的這一刻,看到對方在講操盤萬貿通融資的經驗,忽然覺得自己和烏玉的所有紛爭,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黑色幽默。

  常思遠甚至覺得命運荒誕無常。

  兩人深談了一次,對彼此還算滿意,旋即又接觸了幾次。但很快,金玉得知此事,喊了停,直接告訴常思遠,萬象集團正在兼併江海集團,正是用人的時候,不可以挖江海集團的人。

  金玉又告訴常思遠,向二小姐對費倫已經有人事安排,只是保密級別為最高,目前尚未公開,費倫本人還不知情,稍後她會去和費倫談。而這個安排,對易住鏈非常有利。

  既然這麼說,常思遠一聽,立刻答應了。

  其他投資人介紹過來的人,常思遠接觸了一輪,用誰都不對,最後誰都沒用。

  投資人群體挺大,什麼人都有,有些人因此對常思遠頗有微詞,常思遠低聲下氣地把對方當孫子哄,身心俱疲。

  就在常思遠被投資人灌了滿肚子酒的這天,常家老大再一次打電話過來,說人際鬥爭太複雜,自己心很累,想走。

  常思遠哄了一天人,此刻已經哄不動任何人,於是語氣不耐煩道:「錢難賺,屎難吃,誰賺錢不下跪不心累?我的心也很累,我想走還走不掉。哥你告訴我哪個地方的錢是站著掙的,我也不辦公司了,我現在就過去。」

  常家老大居然說:「不辦公司也好。你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易住鏈真的不太行。」

  或許因為是親人,或許因為血脈相連,讓兩個人講話都沒什麼顧慮。常思遠像瘋了一樣大罵起來,說大哥見不得自己好。

  常大哥也生氣了:」我是關心你,才這麼說的,我要是不關心你,只把你當成搖錢樹,我還管你累不累,我巴不得你公司做上市,巴不得你掙大錢。」

  「我一定能上市。」常思遠用手按住被酒精衝擊的頭,「你老老實實地給我繼續干,把吃大鍋飯的嬌氣懶氣收一收,別整天等靠要。」

  「什麼叫吃大鍋飯的嬌氣懶氣,這就是我們傳統行業的工作模式,你是趕上好時候了,有錢了,你抖起來了,居然開始拉踩我們了?我是天生不如你聰明,運氣也沒你好,但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常大哥激動地說,「你們這連工作都分配不明白,居然連工作都要自己認領和搶,層級鬥爭也亂七八糟,每天都要表演加班,這不是純純有病嗎?有活幹活,沒活表演幹活,等再過十年,你們行業下坡路了,我倒要看看新興行業怎麼罵你們!」

  「這種方式是為了保持創業公司的敏捷性,這就是狼性文化,狼吃肉,狗吃屎,你做不了狼,就只能做狗,就吃一輩子屎,當一輩子窮人,你根本適應不了我們這種企業。」

  「放屁,荒誕,你自己聽聽可笑嗎,你就是趕上好時候掙到錢了,居然為自己發明了一套說辭,什麼做狼做狗,好好的人都不做了!你自己管不明白公司,想不清楚做什麼,分派不清工作,就把責任全推到員工頭上,那中間那麼多領導是做什麼的,純純收割成果?還冠冕堂皇地說狼啊狗啊,怎麼,就算我不當人當狼,你上市了能多給我分一毛錢?」

  「幸虧你是我親哥,不然我非開除你不可,愚昧!蠢貨!來我們這的門檻都是本科,你連個本科都沒有,我放你進來已經是照顧你,你竟然給我擺脾氣!」

  吵著吵著,兄弟兩個真的變成相互指責。

  這一吵,常思遠才從親大哥知道,原來這些日子,羊腸子河村的拿地官司,已經整理好全部證據準備提交法院,眼看著就要開庭了。

  而這些,常村長一句話都沒向他透露過。

  掛斷電話,常思遠渾身的血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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