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毒刺反噬,血染荒野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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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卷著沙塵從荒道盡頭刮來,吹過倒伏的老樹,吹動枯草間尚未乾透的血跡。江無涯腳步未停,背影筆直地切開昏沉天光。他走得很穩,像是剛才那場對峙從未發生。可就在他身後十步之外,三道人影正掙扎著撐起身體。

  瘦高男子咬破舌尖,強行提起最後一口內力。他左腰的傷口還在流血,布條早被血浸透,可他的手仍死死攥著那把淬毒匕首。他喉嚨里發出嘶啞的低吼:「別讓他走!再不動手,就再也追不上了!」

  矮壯漢子單膝跪地,右腿的傷口深可見骨,肌肉翻卷處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他用短刀拄地,額頭青筋暴起,硬是將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斗篷人更慘,肩頭被風刃削裂,護體靈力早已潰散,此刻全靠一口怨氣吊著命。他杖尖點地,指尖掐出殘缺法訣,泥土微微震顫,試圖凝聚最後一點土盾。

  三人動作遲緩,舊傷撕裂,可眼神卻比先前更狠。他們知道,若放此人離去,今日所受之辱、所失之機,永無翻身可能。哪怕拼著經脈盡斷,也要近身一搏。

  江無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腳步微頓,身形未轉。他左手緩緩滑入袖中,指尖觸到冰冷的機關卡槽。體內真氣順著經絡流轉一圈,在掌心凝成一線銳壓。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前方小道拐角處那片裸露的岩壁上。岩面粗糙,映不出人影,但風吹草動的方向,已足夠他判斷方位。

  他知道,這三人要撲了。

  果然,下一瞬,三股勁風自後方同時襲來。矮壯漢子躍起半空,雙臂張開,竟是以肉身撞向江無涯後背;斗篷人杖頭前指,一道渾濁黃光自掌心湧出,在胸前凝成巴掌厚的土盾虛影;瘦高男子則貼地疾沖,匕首反握,直取腳踝。

  三人躍至最高點時,舊傷齊齊崩裂。鮮血甩出,在空中劃出三道弧線。他們已不顧生死,只求在倒下前,讓對方也留下一道傷痕。

  江無涯動了。

  左手輕扣,袖中機關「咔」地一聲彈開。三根細如髮絲的黑刺自袖口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連空氣都來不及撕裂,只留下三道幾乎看不見的殘影。

  第一根刺穿透矮壯漢子咽喉時,他還在空中張嘴欲吼。聲音戛然而止,眼中的狠厲瞬間凝固。他重重砸在地上,雙手抽搐兩下,再無聲息。

  第二根刺撞上土盾,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土盾應聲碎裂,余勢不減,直貫斗篷人心臟。老人胸口一震,低頭看著那截漆黑刺尖從自己心口穿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最後一個字。烏木杖脫手落地,插入泥中,微微晃動。

  第三根刺最為刁鑽。它繞過瘦高男子甩出的毒霧,在空中詭異地偏轉半寸,自後頸穿入,從前額透出。那人前沖之勢猛然剎住,匕首離江無涯靴底尚有三寸,便已僵直倒地。黑血從七竅緩緩滲出,順著坡地往下淌。

  三具屍體倒在不同方向,姿勢各異,卻都保持著臨死前的最後一瞬動作。風掠過荒野,吹動他們的衣角,像在確認是否還有氣息。

  江無涯緩緩收回左手,機關閉合,袖口恢復平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他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了眼右手拇指——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劃痕,是他抹去脖頸血珠時留下的。現在,那道痕跡已經開始結痂。

  他邁步向前,走向三具屍體。

  腳步平穩,節奏未變。他蹲下身,目光掃過矮壯漢子懷中的粗布包袱。裡面鼓鼓囊囊,可能是些乾糧和劣質傷藥。斗篷人腰間掛著一隻灰布袋,封口用麻繩纏了三圈,應該是儲物袋,但靈力波動微弱,等級極低。瘦高男子右手仍緊握匕首,左手伸進懷裡,似乎想掏什麼東西,卻最終沒能完成動作。

  江無涯伸手,掀開瘦高男子的衣襟。裡面只有半塊干餅和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名字和數字,像是某次任務的酬金記錄。他放下衣服,又看向另外兩人。包袱未解,袋子未取。他知道,這些底層散修身上不可能有真正值錢的東西。雷紋鐵、避劫符、寒髓石……這些東西不會出現在他們這種人的口袋裡。

  更重要的是,搜屍會留下氣息。

  他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沒有掩鼻,也沒有皺眉。這味道他早就習慣了。在陰溝里啃腐鼠時,在鼠群圍攻中掙扎求生時,在第一次用毒腺殺死對手時,血腥味就是生存的證明。

  他轉身,繼續前行。

  玄色勁裝下擺被風吹起,露出腰間的獸骨鏈。鏈子很舊,邊緣磨得發亮,是早年在圖騰部落換來的信物。他沒回頭去看那三具逐漸冷卻的屍體。風會吹來沙土,草會覆蓋血跡,荒野自有它的清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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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沿著小道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地勢開始下沉。前方出現一條乾涸的河床,兩岸岩石裸露,縫隙中長著幾株扭曲的荊棘。河床盡頭,隱約可見一道低矮山谷的輪廓。谷口被亂石和倒木堵住大半,只留一條狹窄通道。風從谷中吹出,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江無涯停下腳步,在河床邊緣站定。他取出一枚玉符,指尖在其表面輕輕一划。玉符毫無反應。這是他埋在凡城的擬形分身所用的聯絡信物,如今仍在靜室閉關的本體與此刻行動的分身之間,聯繫未斷,但信號微弱。他需要更多資源,才能支撐接下來的消耗。

  他收起玉符,目光投向山谷。那裡或許有雷擊木。雷劫過後,若有古樹被劈中而未焚盡,其主幹便可能孕育出一絲劫雷殘韻,是煉製避劫符的上佳材料。也可能有寒髓石,藏於地下陰脈交匯處,能穩定心神,抵禦天威壓迫。

  他邁步踏上河床。

  腳下碎石滾動,發出輕微聲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堅實的岩面上,避開鬆動的沙土。河床兩側的荊棘隨風輕擺,枝條上細密的刺在暮光中泛著暗光。他經過一株最粗的荊棘時,忽然抬手,折下一段帶刺的枝條,隨手插進腰側獸骨鏈的縫隙里。

  這不是裝飾。這根刺能在他遭遇偷襲時劃破敵人的皮膚,而他早已在刺上塗過微量毒液——與袖中機關同源,來自真身蜈蚣的毒腺分泌物。只要血液接觸,三十息內便會引發劇痛、麻痹,直至窒息。

  他繼續前進。

  山谷入口越來越近。風從谷中吹出的頻率變了,不再是單調的呼嘯,而是斷續的、像是某種呼吸般的節奏。空氣中多了一絲鐵鏽味,混雜著腐葉的潮濕氣息。

  江無涯右手按在腰間,指尖觸到獸骨鏈上的荊棘刺。他沒有拔出武器,也沒有催動任何術法。他只是走著,像一個普通的旅人,前往一片荒廢的山谷尋找藥材。

  但他知道,這片山谷不普通。

  谷口的亂石堆中,有一塊岩石的顏色與其他不同。那是深褐色,接近黑紅,表面光滑,像是被高溫燒結過。他曾在一處古戰場見過類似的石頭——那是元嬰修士自爆後,靈氣灼燒地面形成的結晶。

  他停下腳步,在距谷口五丈處站定。

  風忽然停了。

  四周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連草葉都不再晃動。他眯起眼,盯著那塊異色岩石。片刻後,他抬起右腳,將一塊拳頭大的碎石踢向谷口。碎石滾過地面,在接觸到那塊褐岩的瞬間,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隨即化為灰燼。

  江無涯收回目光,轉身面向山谷側面的一處斜坡。那裡有一片低矮的岩台,長滿苔蘚。他一步步走過去,登上岩台,站在最高處,俯視整個谷口區域。

  他的視線掃過每一處可疑的角落。亂石、倒木、裂縫、陰影……最終,落在谷口左側的一根斷裂石柱上。石柱半埋於土,頂端斷裂處呈不規則鋸齒狀,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扯斷。而在那斷口邊緣,他看到了一抹極淡的痕跡——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紅線,纏繞在石縫之間。

  那是陣紋。

  不是普通的防禦陣,也不是聚靈陣。那種紅,是用活人精血繪製的引煞線,專門用來勾連地底陰氣,形成困殺之局。這種陣法陰毒,一旦啟動,方圓十里內的生靈都會被拖入幻象,直至精血枯竭。

  江無涯盯著那道紅線,眼神未變。他從獸骨鏈上取下荊棘刺,隨手扔在地上。然後,他抬起左腳,將刺碾進泥土。

  他沒有退。

  反而向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他徑直走向谷口,走向那塊燒結岩,走向那根纏著紅線的斷柱。他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像是根本沒看見那些危險的痕跡。

  當他距離谷口只剩三步時,忽然停下。

  右手緩緩抬起,按在胸口。那裡,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刺痛感傳來——不是來自分身,而是本體。真身蜈蚣正蟄伏在山門深處的巢穴中,與他共享感知。那一絲痛感,是系統在警示。

  但他沒有理會。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谷口,看著那道紅線,看著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山谷深處: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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