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計劃通,失落的李仁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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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殿內安靜下來。

  王延羲目光越來越亮。

  無需調動大軍。

  無需翻山越嶺。

  甚至無需在建州城下死一個士卒。

  只要掐住茶與糧,便能讓王延政自行崩潰。

  半晌後,王延羲猛地拍掌。

  「妙!」

  「此計大妙!」

  李仁遇趁勢說道:「待建州軍民撐不住時,陛下再下一道詔書。」

  「除罪首王延政之外,其餘軍民,無論官吏、將校,皆赦其罪。」

  「如此一來,建州人心必亂。」

  「將領為保全家眷,會獻城。」

  「百姓為了活命,也會棄王延政而歸朝廷。」

  「屆時陛下不費錢糧,不損兵馬,便可收復建州!」

  王延羲越聽越激動,轉身朝殿外高喊。

  「來人!」

  一名內侍連忙推門入殿。

  「奴婢在。」

  「立刻傳詔!」

  「召李真、王亞澄、余廷英、李光准幾位相公入宮議事!」

  「再讓戶部、三司主官一同來!」

  內侍不敢耽擱,躬身疾退。

  「喏!」

  王延羲回過頭,將李仁遇重新摟入懷中,忍不住大笑。

  「子逢,你今日還真給了朕一個驚喜。」

  「那張桓,果然有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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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仁遇臉上的喜色頓時淡了。

  袖中的手猛然捏緊,但很快便鬆開。

  「陛下。」

  李仁遇軟軟靠在王延羲懷裡,語氣卻滿是不忿。

  「後面的計策,臣也出了力。」

  王延羲怔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聲。

  「好好好。」

  「也有子逢的功勞。」

  「等幾位相公到了,便由你親自來說。」

  「不過那些人個個牙尖嘴利。」

  「你若說不好,被他們問得啞口無言,可別怪朕不替你撐腰。」

  李仁遇眼睛一亮,立刻從他懷中直起身子。

  「陛下此言當真?」

  「君無戲言。」

  「好!」

  李仁遇撿起案上的木梳,重新替王延羲整理頭髮。

  心中想道。

  「今日之後,我看誰還敢說我不配宰輔之位?」

  ...

  兩刻鐘後。

  文德殿內,腳步聲接連響起。

  李真、王亞澄、余廷英、李光准先後入殿,加上早已候在王延羲身側的李仁遇,閩國政事堂五位相公全員到齊。

  眾人見禮落座。

  李真抬頭看了李仁遇一眼,心中已有計較。

  今日召見來得太急。

  戶部、三司主官還在偏殿候命,李仁遇又滿臉紅光,腰背挺得筆直,像是憋著什麼似的。

  多半是這位又得了陛下歡心。

  王延羲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今日召諸卿入宮,是有一件大事,想讓諸卿議一議。」

  幾人同時拱手。

  「請陛下示下。」

  王延羲轉頭看向李仁遇。

  「子逢,此策既由你與張留後商定,便由你來說。」

  李仁遇當即起身。

  「臣遵旨。」

  他整理衣袖,走到殿中,將張桓出使福州、請求開放商路之事說了一遍。

  隨後又從建州茶利講起,一直講到截斷茶路、抬高糧價,逼王延政耗盡錢糧,最後再以赦令瓦解其麾下軍民。

  說話間,他的目光幾次掃過李真。

  昨夜張桓將眾人可能提出的質疑,都替他推演了一遍。

  茶商暗運怎麼辦?

  建州不肯買糧怎麼辦?

  朝廷耗費太大怎麼辦?

  種種可能遇到的問題,張桓早已給他想好了對策。

  他準備妥當。

  就等著現在。

  誰敢反對,他便逐條駁斥。

  只要壓住這些老傢伙,從此以後,看誰還敢對他不尊?

  李仁遇越說越順,最後朝王延羲一禮。

  「陛下,此策若成,不出一兩年,建州必亂。」

  「屆時朝廷不費一兵一卒,便可使王延政眾叛親離!」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下來。

  李真低頭捋須。

  其他幾位相公則各自垂眼,像是在反覆權衡其中利害。

  李仁遇站在殿中,心頭暗自發熱。

  來了。

  這些人定是在琢磨該從何處發難。

  他已經等不及了。

  然而十餘息過去,無人開口。

  又過了片刻,還是無人出聲。

  李仁遇臉上的期待漸漸僵住。

  不對勁。

  王延羲也有些奇怪。

  「諸卿為何不言?」

  「此計究竟可行與否,總該有個說法。」

  李真聞言起身,叉手道:「啟稟陛下,若真能讓唐國斷絕建州茶路,再由我朝掌控運往建州的糧食,此計確實可行。」

  王亞澄隨即出列。

  「臣附議。」

  「建州所恃者,不過山險。」

  「我軍難入,建州之人同樣難出。若斷其財源,控其糧道,山川險要反倒會成為困住王延政的牢籠。」

  余廷英與李光准也相繼起身。

  「臣等附議。」

  李仁遇愣在原地。

  一個反對的都沒有?

  他昨夜興奮得幾乎沒合眼,滿腦子都是今日舌戰群儒,將幾名老相公駁得啞口無言。

  結果他連張桓教的那些話都沒用上。

  這些人竟全都贊成!

  為什麼?

  之前他在政事堂說句話,李真都要皺上半天眉頭。

  今日怎會這般痛快?

  李真餘光掃過他那張寫滿失望的臉,心下已猜得七七八八。

  李仁遇才說話時,眼睛不停往自己身上瞟,顯然早已備好了駁斥之詞,只等有人跳出來反對。

  可此事對朝廷有利,他為何要反對?

  難道為了給李仁遇添堵,便要放過困死王延政的機會?

  他還不至於昏聵到這般地步。

  李真清了清嗓子。

  「陛下,此計雖妙,卻還有一個問題。」

  李仁遇眼睛猛地亮了。

  終於來了!

  他立即轉頭盯住李真,連藏都懶得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

  李真將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評價又低了幾分。

  喜怒盡寫在臉上。

  如此心性,如何當宰輔?

  李真收回目光,緩聲道:「臣以為,此計最大的變數,不在建州,也不在糧商。」

  「而在唐國。」

  王延羲問道:「此話怎講?」

  「張桓雖為唐國嶺南節度留後,又新封義安郡公,可禁收建州茶葉,關係諸州商旅生計,終究需要唐國朝廷下詔。」

  李真拱手道:「若唐主不肯下詔,商旅仍舊前往建州收茶,斷其財源便無從談起。」

  李仁遇臉上的喜色頓時垮了。

  就這?

  他還以為李真要說什麼。

  結果只是質疑張桓能不能說服唐國朝廷。

  昨夜準備的那些辯辭,一句都用不上。

  王延羲卻笑著擺了擺手。

  「此事何須我朝操心?」

  「張桓此番求的是泉州商路。」

  「既有所求,自然要拿出誠意。」

  他看向眾人,語氣輕快。

  「唐國朝廷何時下詔,禁止商旅收購建州茶葉,朕何時准他泉州通商。」

  「詔書不下,商路不開。」

  「這件事,該急的是張桓,不是朕。」

  李真聽完,當即俯身。

  「陛下聖明。」

  其餘幾人也跟著行禮。

  「陛下聖明。」

  王延羲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諸卿都不反對,此事便如此定下。」

  他轉頭看向李仁遇。

  「子逢。」

  李仁遇還沉浸在滿腹言辭無處施展的憋悶之中,聽見王延羲喚他,這才回過神來。

  「臣在。」

  「此事由你負責。」

  王延羲道:「你去告訴張桓,只要他能讓唐國朝廷下詔,禁收建州茶葉,朕便准他所請,開放泉州商路。」

  「糧道之事,也一併交由你與戶部、三司籌辦。」

  李仁遇心中鬱悶,卻只能整理衣袖,叉手領旨。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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