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費一兵,困死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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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色剛亮,福州宮門才開了一道縫,李仁遇便已早早來到宮前。

  值守禁軍認出他的車駕,不敢阻攔,只得匆匆讓路。

  昨夜張桓與他談到近三更。

  那些話翻來覆去,在李仁遇腦中轉了一夜。

  越想,他越興奮。

  他悟了。

  徹底悟了。

  只要促成這樁事,閩國可以借商貿充實府庫。

  他們還能一舉掐死王延政!

  若王延政敗亡,誰還敢說他只是靠陛下寵愛,才坐上宰輔之位?

  朝中那些老傢伙見了他,怕是也得老老實實喚一聲李相公!

  宮道之上,幾名內侍剛想通傳,李仁遇已經越過他們,徑直闖進王延羲寢殿。

  眾人見怪不怪,只低頭退到兩旁。

  畢竟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殿內,王延羲才剛醒來。

  兩名宮女正替他披上常服,旁邊內侍捧著玉帶與冠帽,尚未來得及呈上。

  聽見腳步聲,王延羲轉過頭。

  看清來人後,他臉上的不悅頓時散去。

  「子逢來啦?」

  「今日怎起得這般早?」

  王延羲笑著招了招手。

  「過來,讓朕瞧瞧。」

  李仁遇快步上前,朝四周揮了揮手。

  「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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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這裡,由我伺候便是。」

  幾名宮女內侍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伺候天子起居,是他們的差事。

  李仁遇雖是宰輔,卻無權將他們趕出去。

  更何況,若出了半點差錯,他們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王延羲看李仁遇越權,卻沒當回事。

  「都退下吧。」

  眾人這才躬身應命。

  「喏。」

  待殿門合攏,李仁遇拿起案邊木梳,站到王延羲身後,替他梳理長發。

  只是手上動作遠不如宮女嫻熟。

  才梳了幾下,便扯住一縷頭髮。

  王延羲疼得皺眉,卻沒捨得斥責,只從銅鏡中看向身後那張滿是喜色的臉。

  「今日遇見什麼好事了?」

  李仁遇再也按捺不住。

  「陛下,大喜!」

  王延羲愣了一下。

  昨日,他只是讓李仁遇去迎接張桓。

  怎麼才過一夜,便高興成了這副模樣?

  「何喜之有?」

  李仁遇俯下身子,語速極快。

  「陛下昨日命臣接待嶺南節度留後張嗣業。」

  「臣昨夜設宴款待他,席間曾聊到此行目的。」

  「此人有一策,可讓朝廷不費吹灰之力,便除掉建州叛逆!」

  王延羲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子逢,你莫被他誆了。」

  「十三郎若是那麼好對付,朕何至於容他到今日?」

  「吳越數萬兵馬來了,也沒能拿下建州。張桓才到閩地,連建州城都沒見過,便敢說有破敵之策?」

  王延羲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不知兵事,聽不出他話中的虛實,也不怪你。」

  「此事不必管了。」

  「等晚些時候,朕讓李真親自去會會他。」

  木梳啪的一聲落在案上。

  王延羲臉上的笑意一僵。

  銅鏡之中,李仁遇眼眶已經紅了,胸口微微起伏,臉上滿是委屈。

  「陛下若只把我當個廢物,又何必給我宰輔之位?」

  王延羲連忙轉身。

  「子逢,朕不是這個意思。」

  李仁遇偏過頭,不肯看他。

  「朝中諸公背地裡說我也就罷了。」

  「他們說我年少無才,說我全靠陛下寵愛,才能入中書拜相。」

  「陛下從未替我說過一句話。」

  「如今我好不容易與張嗣業商議出一樁利國之策,陛下卻連聽都不肯聽。」

  「既如此,我還留在中書作甚?」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有些發顫。

  王延羲見狀,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的。

  連忙起身,將李仁遇摟進懷裡。

  「是朕錯了。」

  「都是朕的錯。」

  「莫惱,莫哭。」

  「你這雙眼睛生得最好看,若哭腫了,朕可是要心疼的。」

  李仁遇掙扎兩下。

  可那力氣輕得很,更像是在撒氣。

  王延羲把人抱得更緊,低聲哄道:「朕聽。」

  「你說什麼,朕都聽。」

  「你與那張嗣業究竟商議了什麼?」

  「從頭說與朕聽,可好?」

  李仁遇見火候差不多,也不再鬧了。

  他靠在王延羲肩頭,悶聲開口。

  「陛下,我雖算不得博學,卻也不是痴兒。」

  「張嗣業的話若不在理,我再蠢,也不會半點聽不出來。」

  「此人確實有謀略。」

  王延羲撫著他的後背,隨口應道:「是,是,子逢自然聰慧。」

  李仁遇聽出敷衍,心中又惱了幾分。

  可他想起張桓昨夜的叮囑,終究壓住脾氣。

  成大事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索性不再賣關子。

  「陛下,王延政占據建州險地,城堅路險。」

  「我軍若強攻,去多少人,便得死多少人。」

  王延羲點頭。

  「此事朕自然清楚。」

  「若不是山道難行,朕早已將十三郎的人頭掛到福州城頭。」

  「既然張桓也知建州難攻,他又能如何?」

  「莫非還能讓十三郎開城請降?」

  「自然不能。」

  李仁遇掙開懷抱,轉身看著他。

  「可陛下有沒有想過,王延政只有五縣之地?」

  「建州多山,少有良田。」

  「他缺人,缺糧,更缺錢。」

  王延羲眉頭微皺。

  「這些話還用你說?」

  「子逢,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仁遇眼見王延羲有些不耐煩,也不再故弄玄虛。

  「陛下,建州最大的財源,是茶。」

  「他們所產茶葉,多數賣往吳越與唐國。」

  「吳越此前在建州兵敗,損失慘重。吳越王震怒,已經不許建州茶葉入境。」

  「如今建州茶葉最大的買主,只剩唐國。」

  王延羲原本還有些不耐。

  聽到這裡,他的神情終於變了。

  「你的意思是……」

  李仁遇向前一步。

  「若唐國也禁止商旅購買建州茶葉,王延政的茶便賣不出去。」

  「茶賣不掉,便換不回錢。」

  「沒有錢,他拿什麼養兵?」

  「又拿什麼從外面買糧?」

  王延羲眼中驟然亮起。

  他一把抓住李仁遇的手腕。

  「張桓能說動唐國朝廷?」

  「能。」

  李仁遇答得斬釘截鐵。

  「張嗣業是嶺南節度留後,在江寧朝中頗有分量。」

  「何況此事對唐國也有利。」

  「否則嶺南新附之地,百業待興,只斷建州茶葉,便可讓嶺南三州得利。」

  「而不用再花錢銀治理,陛下,您說唐國國主會怎麼選呢?」

  王延羲鬆開手,在殿中來回走了幾步。

  臉上的輕視早已消失。

  「好。」

  「此計確實可行。」

  「不過十三郎若是勒緊褲帶,未必不能支撐幾年。」

  李仁遇心中暗喜。

  終於問到這裡了。

  他學著張桓昨夜的模樣,豎起一根手指。

  「所以還有第二計。」

  「建州本地糧食不足,勢必要從外地採買。」

  「哪怕朝廷封鎖商路,也會有商人為求重利,暗中將糧食運去建州。」

  王延羲腳步停住。

  「繼續說。」

  李仁遇抬起下巴。

  「咱們買。」

  王延羲愣住。

  李仁遇越說越順。

  「凡運往建州的糧食,朝廷在半路加價買下。」

  「商人逐利,賣給誰不是賣?」

  「只要咱們出的價錢夠高,他們自然願意賣給朝廷。」

  「等糧食都到了咱們手裡,再派人賣進建州。」

  王延羲聽到這裡,猛然反應過來。

  「加價?」

  「對!」

  李仁遇重重點頭。

  「一斗糧買來,咱們加上兩成、三成,甚至翻上一倍,再賣給建州。」

  「他們若不買,便只能挨餓。」

  「若買,建州的錢便會源源不斷流入朝廷府庫。」

  「茶葉賣不出去,糧價又節節上漲。」

  「陛下以為,他們還能撐多久?」

  「半年?」

  「還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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