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劉弘熙的腦補
一個時辰後，青衣人走出惠州刺史府。
劉弘熙親自送到階下，臉上還帶著笑。
「回去告訴張節帥。」
「三千兵卒一到，本王自會依約行事。往後廣州、潮州兩地商旅往來，絕不為難。」
使者叉手行禮。
「大王放心，在下必將原話帶回。」
「告辭。」
「慢走。」
直到使者登上馬車，轉過長街，劉弘熙才收回目光。
等他回到正堂。
陳道庠才興奮的說道。
「大王，張遇賢送來的三千餘人，再加上韋廷鈞麾下的一千五百人，還有我軍現有兵馬，合計已有一萬餘眾。」
「若能裡應外合，驟然殺入興王府。」
陳道庠握緊拳頭。
「夠了！」
劉弘熙看著他，眼中的審視一閃而過，隨即露出笑意，輕輕頷首。
「沒錯。」
「有這一萬餘人，再加上朝中願意響應本王的諸公，大事可成。」
陳道庠抱拳道：「請大王早做決斷。」
「不急。」
劉弘熙走到輿圖前，手指壓在惠州與興王府之間。
「既然張遇賢願意送兵，那便等著。」
「這幾日，朝廷派來惠州的使者，無論是誰，全部扣下。」
「不得讓興王府探清我軍虛實。」
「等三千兵卒抵達，再行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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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道庠眼中發亮，當即躬身。
「喏！」
劉弘熙又與他商議幾句，這才讓其退下。
約莫半刻鐘後，書房門扉緊閉。
劉弘熙坐在案後，臉上的笑意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三千兵卒。
張遇賢為何肯送？
為了通商？
為了修好？
這種話騙騙尋常人還行，卻騙不過他。
張家父子剛在潮州打得南漢數萬大軍一夜崩潰，如今占著三州，又有南唐撐腰，何須拿三千兵馬討好一個兵敗失勢的晉王？
除非，他們所圖更大。
劉弘熙緩緩閉上雙眼，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從頭理了一遍。
五日前那場炸營，很不對勁。
陳道庠明明已經建好新兵營地，卻以防備新兵叛亂為由，將數萬新卒拆開，安置於中軍南北兩側。
兩座臨時營盤，無壕溝，無拒馬，甚至連像樣的營門都沒有。
若非如此，張遇賢的人如何能突襲的如此輕鬆？
這是第一個疑點。
第二個疑點，是中軍尚有萬餘禁軍。
夜襲初起時，若立即收攏精銳，結陣後撤，大軍絕不會敗得如此之慘。
可陳道庠先護著他倉促離營。
主帥旗號一動，軍中立刻謠言四起。
最後連禁軍都開始潰逃。
陳道庠給出的理由，是保護他的安危。
當時聽來並無不妥。
如今再看，卻像是有人故意將數萬大軍送進火坑。
還有，張遇賢能知道那麼多事。
軍中若無內應，潮州從何得知這些消息？
難道張遇賢會算命？
劉弘熙睜開眼，目光落在案上那捲《孫子兵法》上。
陳道庠。
這個跟隨他多年的心腹，恐怕早已換了主人。
未必是投靠張遇賢。
更有可能，是投了南唐。
所以陳道庠才會配合張桓，讓南漢數萬兵馬葬送於潮州城下。
所以張遇賢才敢送來三千人。
等他帶兵殺入興王府，除掉劉玢，登上皇位，陳道庠便可與那三千人裡應外合，趁宮城未穩之際突然發難。
到時他若被擒，或被殺，嶺南還有誰能擋住南唐？
李昪甚至不必調動大軍。
只需順勢南下，便能將整個南漢收入囊中。
好大一盤棋。
劉弘熙盯著燭火，臉上漸漸浮出冷意。
「李昪啊，李昪。。」
「你真想一口吞下整個嶺南？」
「呵，胃口倒是大。」
他抬手撥動燈芯。
「可惜，你碰見的是本王。」
三千兵，他照收。
興王府，他也照打。
至於陳道庠與那三千兵卒……
等他們替自己殺了劉玢，便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劉弘熙從案下取出一張空白絹帛，提筆寫下幾行字。
寫完之後，他輕聲喚道：「來人。」
一名親信推門入內，單膝跪地。
「大王。」
劉弘熙將密信封好，遞了過去。
「送給韋廷鈞。」
「告訴他，此信只能親啟。」
「看完即焚。」
「喏！」
親信接信離去。
劉弘熙重新坐回案後，望著緊閉的房門，手指緩緩敲擊桌面。
棋局既已擺開。
那便看看，最後究竟是誰吃掉誰。
……
此時，陳道庠剛回到軍營。
才進營門，他的右眼便跳了幾下。
緊接著，頸後又泛起涼意，像有冷風貼著皮肉掃過。
他摸了摸脖頸，又縮了縮。
親兵見狀，連忙問道：「副帥，可是舊傷發作？」
陳道庠抬手揉了揉眉骨。
「無妨。」
「許是這幾日天氣寒涼。」
他沒有放在心上，徑直走向中軍大帳。
只是陳道庠並不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名字，已經被劉弘熙寫在了必殺的名單上。
興王府皇宮。
殿內碎瓷遍地。
三名宮女內侍的屍首剛被拖走，磚縫裡的血還沒擦淨。
劉玢赤著腳站在御案前，手中長劍仍在滴血。
「廢物！」
「全都是廢物！」
「數萬大軍敗給張遇賢，劉弘熙還有臉躲在惠州不回來？」
尚書右僕射王翷站在一旁，神情木然。
劉玢猛地轉頭。
「右僕射。」
「朕派使者召晉王班師，已經三日，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到底想做什麼？」
王翷垂下眼帘。
回來？
劉弘熙此時回來，只怕剛進宮門，便會被你砍了腦袋。
至於他想做什麼，朝中稍有眼色的人，誰看不出來？
可這些話，王翷一句都不能說。
畢竟他也早就對劉玢徹底失望了，甚至有些期待晉王能夠帶兵回來繼位。
他斟酌片刻，拱手道：「或許路上有所耽擱。」
「不如陛下再遣一名使者前往惠州，催問晉王歸期。」
劉玢盯著他，乾脆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王翷。」
「你說，晉王是不是要反？」
王翷暗道，知道還問？
但臉上卻露出驚疑之色。
「這……」
「應當不會吧？」
「晉王素有賢名，又是陛下手足，豈會行此悖逆之事？」
「或許前線軍務繁雜，才未能及時回奏。」
劉玢聽得越發煩躁，揮劍指向殿門。
「滾！」
王翷臉色僵了一下。
但只是片刻。
他便拱手行禮，轉身退出大殿。
走過那片尚未擦淨的血跡時，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直到殿門在身後合攏，王翷才抬頭望向宮牆外。
殿內，劉玢來回走了數圈，忽然將長劍擲在御案上。
「傳旨！」
「興王府即日起戒嚴！」
「各門加派禁軍，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再派使者去惠州。」
一名內侍伏地問道：「陛下，要如何傳話？」
劉玢停下腳步，臉上的怒色慢慢斂去。
「告訴晉王。」
「就說朕很擔心他。」
「如今惠州臨近前線，張遇賢隨時可能來襲。晉王剛遭大敗，身邊兵馬不足，留在那裡太過危險。」
「讓他立刻回來。」
劉玢說到這裡，眼神陰冷。
「免得再出什麼意外。」
內侍額頭貼地。
「奴婢領旨。」
劉弘熙親自送到階下，臉上還帶著笑。
「回去告訴張節帥。」
「三千兵卒一到，本王自會依約行事。往後廣州、潮州兩地商旅往來，絕不為難。」
使者叉手行禮。
「大王放心，在下必將原話帶回。」
「告辭。」
「慢走。」
直到使者登上馬車，轉過長街，劉弘熙才收回目光。
等他回到正堂。
陳道庠才興奮的說道。
「大王，張遇賢送來的三千餘人，再加上韋廷鈞麾下的一千五百人，還有我軍現有兵馬，合計已有一萬餘眾。」
「若能裡應外合，驟然殺入興王府。」
陳道庠握緊拳頭。
「夠了！」
劉弘熙看著他，眼中的審視一閃而過，隨即露出笑意，輕輕頷首。
「沒錯。」
「有這一萬餘人，再加上朝中願意響應本王的諸公，大事可成。」
陳道庠抱拳道：「請大王早做決斷。」
「不急。」
劉弘熙走到輿圖前，手指壓在惠州與興王府之間。
「既然張遇賢願意送兵，那便等著。」
「這幾日，朝廷派來惠州的使者，無論是誰，全部扣下。」
「不得讓興王府探清我軍虛實。」
「等三千兵卒抵達，再行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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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道庠眼中發亮，當即躬身。
「喏！」
劉弘熙又與他商議幾句，這才讓其退下。
約莫半刻鐘後，書房門扉緊閉。
劉弘熙坐在案後，臉上的笑意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三千兵卒。
張遇賢為何肯送？
為了通商？
為了修好？
這種話騙騙尋常人還行，卻騙不過他。
張家父子剛在潮州打得南漢數萬大軍一夜崩潰，如今占著三州，又有南唐撐腰，何須拿三千兵馬討好一個兵敗失勢的晉王？
除非，他們所圖更大。
劉弘熙緩緩閉上雙眼，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從頭理了一遍。
五日前那場炸營，很不對勁。
陳道庠明明已經建好新兵營地，卻以防備新兵叛亂為由，將數萬新卒拆開，安置於中軍南北兩側。
兩座臨時營盤，無壕溝，無拒馬，甚至連像樣的營門都沒有。
若非如此，張遇賢的人如何能突襲的如此輕鬆？
這是第一個疑點。
第二個疑點，是中軍尚有萬餘禁軍。
夜襲初起時，若立即收攏精銳，結陣後撤，大軍絕不會敗得如此之慘。
可陳道庠先護著他倉促離營。
主帥旗號一動，軍中立刻謠言四起。
最後連禁軍都開始潰逃。
陳道庠給出的理由，是保護他的安危。
當時聽來並無不妥。
如今再看，卻像是有人故意將數萬大軍送進火坑。
還有，張遇賢能知道那麼多事。
軍中若無內應，潮州從何得知這些消息？
難道張遇賢會算命？
劉弘熙睜開眼，目光落在案上那捲《孫子兵法》上。
陳道庠。
這個跟隨他多年的心腹，恐怕早已換了主人。
未必是投靠張遇賢。
更有可能，是投了南唐。
所以陳道庠才會配合張桓，讓南漢數萬兵馬葬送於潮州城下。
所以張遇賢才敢送來三千人。
等他帶兵殺入興王府，除掉劉玢，登上皇位，陳道庠便可與那三千人裡應外合，趁宮城未穩之際突然發難。
到時他若被擒，或被殺，嶺南還有誰能擋住南唐？
李昪甚至不必調動大軍。
只需順勢南下，便能將整個南漢收入囊中。
好大一盤棋。
劉弘熙盯著燭火，臉上漸漸浮出冷意。
「李昪啊，李昪。。」
「你真想一口吞下整個嶺南？」
「呵，胃口倒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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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碰見的是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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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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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此信只能親啟。」
「看完即焚。」
「喏！」
親信接信離去。
劉弘熙重新坐回案後，望著緊閉的房門，手指緩緩敲擊桌面。
棋局既已擺開。
那便看看，最後究竟是誰吃掉誰。
……
此時，陳道庠剛回到軍營。
才進營門，他的右眼便跳了幾下。
緊接著，頸後又泛起涼意，像有冷風貼著皮肉掃過。
他摸了摸脖頸，又縮了縮。
親兵見狀，連忙問道：「副帥，可是舊傷發作？」
陳道庠抬手揉了揉眉骨。
「無妨。」
「許是這幾日天氣寒涼。」
他沒有放在心上，徑直走向中軍大帳。
只是陳道庠並不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名字，已經被劉弘熙寫在了必殺的名單上。
興王府皇宮。
殿內碎瓷遍地。
三名宮女內侍的屍首剛被拖走，磚縫裡的血還沒擦淨。
劉玢赤著腳站在御案前，手中長劍仍在滴血。
「廢物！」
「全都是廢物！」
「數萬大軍敗給張遇賢，劉弘熙還有臉躲在惠州不回來？」
尚書右僕射王翷站在一旁，神情木然。
劉玢猛地轉頭。
「右僕射。」
「朕派使者召晉王班師，已經三日，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到底想做什麼？」
王翷垂下眼帘。
回來？
劉弘熙此時回來，只怕剛進宮門，便會被你砍了腦袋。
至於他想做什麼，朝中稍有眼色的人，誰看不出來？
可這些話，王翷一句都不能說。
畢竟他也早就對劉玢徹底失望了，甚至有些期待晉王能夠帶兵回來繼位。
他斟酌片刻，拱手道：「或許路上有所耽擱。」
「不如陛下再遣一名使者前往惠州，催問晉王歸期。」
劉玢盯著他，乾脆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王翷。」
「你說，晉王是不是要反？」
王翷暗道，知道還問？
但臉上卻露出驚疑之色。
「這……」
「應當不會吧？」
「晉王素有賢名，又是陛下手足，豈會行此悖逆之事？」
「或許前線軍務繁雜，才未能及時回奏。」
劉玢聽得越發煩躁，揮劍指向殿門。
「滾！」
王翷臉色僵了一下。
但只是片刻。
他便拱手行禮，轉身退出大殿。
走過那片尚未擦淨的血跡時，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直到殿門在身後合攏，王翷才抬頭望向宮牆外。
殿內，劉玢來回走了數圈，忽然將長劍擲在御案上。
「傳旨！」
「興王府即日起戒嚴！」
「各門加派禁軍，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再派使者去惠州。」
一名內侍伏地問道：「陛下，要如何傳話？」
劉玢停下腳步，臉上的怒色慢慢斂去。
「告訴晉王。」
「就說朕很擔心他。」
「如今惠州臨近前線，張遇賢隨時可能來襲。晉王剛遭大敗，身邊兵馬不足，留在那裡太過危險。」
「讓他立刻回來。」
劉玢說到這裡，眼神陰冷。
「免得再出什麼意外。」
內侍額頭貼地。
「奴婢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