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嶺南節度使府來送兵？
三日後，惠州城內。
刺史府正堂門窗緊閉，案上輿圖鋪開，幾處要道都被硃筆圈了出來。
劉弘熙坐在上首，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盯著輿圖看了許久，才開口問道：「如今收攏了多少人？」
陳道庠站在案前，低聲答道：「回大王，共有五千八百餘人。」
「其中主力大軍，只收攏了八百餘人。」
「萬景忻部尚有一千餘名禁軍。原本留守齊昌、循州方向的六千兵馬，聽聞我軍大敗後，有近兩千人逃往興王府。」
「眼下真正能夠調動的禁軍，約有六千。」
劉弘熙怔了片刻。
「五千八百餘人？」
他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
「出征之時，我軍足有五萬之眾。哪怕不算那些臨時征來的新卒全部跑了，禁軍也有一萬六千餘人！」
「如今你告訴本王，只剩六千可用？」
陳道庠垂下眼帘。
「大王，夜襲之後，各營一同炸營。火勢、亂兵、城中追兵混在一處，許多人連自己該往何處逃都分不清。」
「有人死於亂軍，有人逃入山野，還有人趁機回鄉。」
「眼下能收攏近六千人，已算萬幸。」
劉弘熙手掌壓在案上，指節泛白。
他當然清楚，那一夜怪不得陳道庠。
別說那些新募壯丁，便是禁軍也被沖得七零八落。
可一想到自己帶著數萬大軍出征，最後卻只剩這點人，他胸中的怒火便怎麼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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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他還離不開陳道庠。
劉弘熙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語氣已經緩和不少。
「人太少了。」
「本王擔心，就這麼回興王府，那些心思浮動之人未必敢站出來。」
「這事，難起。」
陳道庠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大王，右龍虎衛將軍韋廷鈞不是已經……」
劉弘熙煩躁地擺了擺手。
「他雖投靠本王，可麾下只有一千五百餘人。」
「我軍加上他的人，也不到八千。」
劉弘熙抬手點向輿圖上的興王府。
「城內尚有萬餘禁軍。」
「那些王公大臣，哪個府中沒有一兩百部曲家兵？」
「本王此次起事倉促，許多關節尚未打通。若朝中諸公得知本王兵少，未必肯冒險，一同誅殺劉玢。」
陳道庠沒有接話。
這確實是眼下最大的難處。
他們若帶著一兩萬兵馬回去，興王府內外見風使舵之人，自然會爭先恐後地前來效忠。
可如今只有幾千殘兵。
誰都要掂量一下，晉王究竟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
若奪位失敗，劉玢不會只殺一人。
那位皇帝發起瘋來，抄家滅族都不算稀奇。
正堂內安靜下來。
劉弘熙盯著興王府三個字，眼中陰晴不定。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親衛隔門稟道：「大王，府外有一人求見。」
劉弘熙本就心煩，冷聲斥道：「不見！」
門外親衛停了片刻，又道：「那人自稱，是嶺南節度使府派來的。」
劉弘熙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嶺南節度使府。」
親衛再次稟道：「來人說，有要事求見大王。」
劉弘熙與陳道庠對視一眼。
嶺南節度使？
除了李昪給張遇賢封的那個嶺南節度使還會有誰？
陳道庠臉色驟冷，抬手握住刀柄。
「張賊害我大軍至此，還敢派人上門？」
「末將這便出去砍了他，將首級懸在城門上！」
「慢著。」
劉弘熙抬手攔住。
陳道庠咬牙道：「大王！」
「先聽聽他說什麼。」
劉弘熙眯起眼睛。
「人既然敢來，便不會只為了送死。」
「等他說完，再殺也不遲。」
陳道庠壓下怒意，朝門外喝道：「搜身之後，帶進來！」
片刻後，一名青衣男子被親衛押入正堂。
此人四十歲上下，身材中等，五官尋常，走在街上不會惹來半點注意。
他身上沒有兵器。
袖口、髮髻與靴底也都被搜過。
來人進門後，並未因兩側甲士持刀而慌張，只朝上首叉手行禮。
「見過晉王殿下。」
劉弘熙仔細打量了他幾眼。
「張遇賢派你來做什麼？」
來人笑道：「在下此來，是為解大王之憂。」
劉弘熙冷笑一聲。
「本王有何憂？」
「若真有，那便是未能踏破潮州，親手斬下張遇賢父子的腦袋。」
若不是劉弘熙方才有令，他此刻已經拔刀了。
那人卻沒有露出懼色。
「戰陣之上，一時勝負，算不得什麼。」
「我家節帥也曾敗過。若因一敗便亂了分寸，往後還談什麼大業？」
劉弘熙臉色一沉。
「你好大的膽子。」
「在下不過實話實說。」
來人拱了拱手。
「大王眼下最要緊的，也不是潮州，而是興王府。」
劉弘熙的瞳孔縮了縮。
他靠回椅背，語氣反倒平靜下來。
「哦？」
「何意？」
來人抬起頭。
「劉玢暴虐無道，猜忌宗室，殘殺臣下。」
「大王此次失利，若就此回京，能否保住性命，想必無需在下多言。」
「與其坐等刀斧加身，不如搏上一搏。」
正堂內驟然一靜。
陳道庠握著刀柄的手更緊了。
劉弘熙盯著來人，臉上看不出喜怒。
「你家主人倒是消息靈通。」
「連本王回京之後會如何，都替本王算好了。」
來人笑道：「我家留……」
他頓了一下，立即改口。
「我家節帥久在嶺南，對劉氏宗室之事，多少有所耳聞。」
「節帥知曉大王眼下缺兵，願送三千士卒，助大王成就大業。」
劉弘熙臉上的神情頓時古怪起來。
三千人。
恰好是他眼下最缺的東西。
張遇賢不但猜到他準備反，還連他收攏了多少兵馬都摸得清楚？
劉弘熙的視線越過來人，落在陳道庠身上。
只停了一瞬，他便收了回來。
軍中有人向潮州送信。
而且身份絕不會低。
否則張遇賢不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劉弘熙將這個念頭壓入心底，臉上重新露出幾分冷意。
「張節帥如此慷慨，本王倒有些受寵若驚。」
「只是這世上沒有白送的兵。」
「他想要什麼？」
來人攏起衣袖，答得乾脆。
「修好。」
「經商。」
「互通有無。」
刺史府正堂門窗緊閉，案上輿圖鋪開，幾處要道都被硃筆圈了出來。
劉弘熙坐在上首，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盯著輿圖看了許久，才開口問道：「如今收攏了多少人？」
陳道庠站在案前，低聲答道：「回大王，共有五千八百餘人。」
「其中主力大軍，只收攏了八百餘人。」
「萬景忻部尚有一千餘名禁軍。原本留守齊昌、循州方向的六千兵馬，聽聞我軍大敗後，有近兩千人逃往興王府。」
「眼下真正能夠調動的禁軍，約有六千。」
劉弘熙怔了片刻。
「五千八百餘人？」
他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
「出征之時，我軍足有五萬之眾。哪怕不算那些臨時征來的新卒全部跑了，禁軍也有一萬六千餘人！」
「如今你告訴本王，只剩六千可用？」
陳道庠垂下眼帘。
「大王，夜襲之後，各營一同炸營。火勢、亂兵、城中追兵混在一處，許多人連自己該往何處逃都分不清。」
「有人死於亂軍，有人逃入山野，還有人趁機回鄉。」
「眼下能收攏近六千人，已算萬幸。」
劉弘熙手掌壓在案上，指節泛白。
他當然清楚，那一夜怪不得陳道庠。
別說那些新募壯丁，便是禁軍也被沖得七零八落。
可一想到自己帶著數萬大軍出征，最後卻只剩這點人，他胸中的怒火便怎麼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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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他還離不開陳道庠。
劉弘熙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語氣已經緩和不少。
「人太少了。」
「本王擔心，就這麼回興王府，那些心思浮動之人未必敢站出來。」
「這事，難起。」
陳道庠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大王，右龍虎衛將軍韋廷鈞不是已經……」
劉弘熙煩躁地擺了擺手。
「他雖投靠本王，可麾下只有一千五百餘人。」
「我軍加上他的人，也不到八千。」
劉弘熙抬手點向輿圖上的興王府。
「城內尚有萬餘禁軍。」
「那些王公大臣，哪個府中沒有一兩百部曲家兵？」
「本王此次起事倉促，許多關節尚未打通。若朝中諸公得知本王兵少，未必肯冒險，一同誅殺劉玢。」
陳道庠沒有接話。
這確實是眼下最大的難處。
他們若帶著一兩萬兵馬回去，興王府內外見風使舵之人，自然會爭先恐後地前來效忠。
可如今只有幾千殘兵。
誰都要掂量一下，晉王究竟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
若奪位失敗，劉玢不會只殺一人。
那位皇帝發起瘋來，抄家滅族都不算稀奇。
正堂內安靜下來。
劉弘熙盯著興王府三個字，眼中陰晴不定。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親衛隔門稟道：「大王，府外有一人求見。」
劉弘熙本就心煩，冷聲斥道：「不見！」
門外親衛停了片刻，又道：「那人自稱，是嶺南節度使府派來的。」
劉弘熙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嶺南節度使府。」
親衛再次稟道：「來人說，有要事求見大王。」
劉弘熙與陳道庠對視一眼。
嶺南節度使？
除了李昪給張遇賢封的那個嶺南節度使還會有誰？
陳道庠臉色驟冷，抬手握住刀柄。
「張賊害我大軍至此，還敢派人上門？」
「末將這便出去砍了他，將首級懸在城門上！」
「慢著。」
劉弘熙抬手攔住。
陳道庠咬牙道：「大王！」
「先聽聽他說什麼。」
劉弘熙眯起眼睛。
「人既然敢來，便不會只為了送死。」
「等他說完，再殺也不遲。」
陳道庠壓下怒意，朝門外喝道：「搜身之後，帶進來！」
片刻後，一名青衣男子被親衛押入正堂。
此人四十歲上下，身材中等，五官尋常，走在街上不會惹來半點注意。
他身上沒有兵器。
袖口、髮髻與靴底也都被搜過。
來人進門後，並未因兩側甲士持刀而慌張，只朝上首叉手行禮。
「見過晉王殿下。」
劉弘熙仔細打量了他幾眼。
「張遇賢派你來做什麼？」
來人笑道：「在下此來，是為解大王之憂。」
劉弘熙冷笑一聲。
「本王有何憂？」
「若真有，那便是未能踏破潮州，親手斬下張遇賢父子的腦袋。」
若不是劉弘熙方才有令，他此刻已經拔刀了。
那人卻沒有露出懼色。
「戰陣之上，一時勝負，算不得什麼。」
「我家節帥也曾敗過。若因一敗便亂了分寸，往後還談什麼大業？」
劉弘熙臉色一沉。
「你好大的膽子。」
「在下不過實話實說。」
來人拱了拱手。
「大王眼下最要緊的，也不是潮州，而是興王府。」
劉弘熙的瞳孔縮了縮。
他靠回椅背，語氣反倒平靜下來。
「哦？」
「何意？」
來人抬起頭。
「劉玢暴虐無道，猜忌宗室，殘殺臣下。」
「大王此次失利，若就此回京，能否保住性命，想必無需在下多言。」
「與其坐等刀斧加身，不如搏上一搏。」
正堂內驟然一靜。
陳道庠握著刀柄的手更緊了。
劉弘熙盯著來人，臉上看不出喜怒。
「你家主人倒是消息靈通。」
「連本王回京之後會如何，都替本王算好了。」
來人笑道：「我家留……」
他頓了一下，立即改口。
「我家節帥久在嶺南，對劉氏宗室之事，多少有所耳聞。」
「節帥知曉大王眼下缺兵，願送三千士卒，助大王成就大業。」
劉弘熙臉上的神情頓時古怪起來。
三千人。
恰好是他眼下最缺的東西。
張遇賢不但猜到他準備反，還連他收攏了多少兵馬都摸得清楚？
劉弘熙的視線越過來人，落在陳道庠身上。
只停了一瞬，他便收了回來。
軍中有人向潮州送信。
而且身份絕不會低。
否則張遇賢不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劉弘熙將這個念頭壓入心底，臉上重新露出幾分冷意。
「張節帥如此慷慨，本王倒有些受寵若驚。」
「只是這世上沒有白送的兵。」
「他想要什麼？」
來人攏起衣袖，答得乾脆。
「修好。」
「經商。」
「互通有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