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潛龍出淵
「既然要去南唐，這使者該由誰來做？」
董大牙抓了抓胡茬，扭頭看向李台。
「老李，你膽子大，要不你去？」
李台臉色一沉。
「我是帶兵的，斗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到了江寧府，連南唐皇帝的詔書都看不明白，你讓我去做什麼？」
「看不懂就讓他們念給你聽。」
「他們若在詔書里罵我，你聽得出來？」
「罵你便拔刀。」
「拔完刀呢？」
「跑啊。」
董大牙說得理所當然，堂中幾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台按著刀柄，斜眼看他。
「你這麼能耐，你怎麼不去？」
「我也不識字。」
董大牙把兩手一攤。
「再說了，我這張臉長得凶，去了南唐，別把人家的皇帝嚇著。」
「你那是長得凶？」
李台嗤笑道：「分明是長得醜。」
「姓李的，你想打架？」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張遇賢抬手敲了敲木案。
「都閉嘴。」
「出使南唐，關乎十萬弟兄的生死，豈能拿來玩笑？」
董大牙縮了縮脖子，坐回席間。
張遇賢環視眾人。
「誰願走這一趟？」
沒人應聲。
有人低頭喝水，有人盯著輿圖，還有人乾脆扭頭去看堂外。
張恆看在眼中，並不覺得意外。
這群人衝鋒陷陣或許不怕死，可出使南唐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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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潮州到江寧府，沿途要經過不少州縣，既要躲避南漢兵馬，還要防備山賊盜匪。
即便僥倖到了南唐，也未必能活著回來。
南唐若想與南漢修好，完全可以把義軍使者裝進囚車，送去廣州當一份人情。
這等差事，說得好聽是使者，說得難聽些，便是把腦袋別在腰間，千里迢迢送到別人案上。
黃伯雄輕咳一聲。
「識字，會說話，還得懂些禮數，咱們軍中能擔此任者，屈指可數。」
董大牙壓低聲音。
「老黃，你不就識字嗎？」
「我只讀過幾年私塾，尋常書信尚能應付，南唐朝堂上的話，我應付不了。」
黃伯雄說完，看向僧景全。
堂中眾人的目光隨之轉了過去。
僧景全出身佛門，通曉經史，言辭從容，更是義軍謀主。
先前幾次擊敗南漢官軍，都是他在帳中謀劃。
若論身份、見識與口才，他自然是最好的人選。
董大牙咧嘴道：「軍師去最合適，那些南唐文官若想說什麼彎彎繞繞的話，保管瞞不過軍師。」
「不行。」
張遇賢當即拒絕。
「軍中諸事離不開景全，他若離開數月，誰來替我籌謀？」
李台點頭道：「南漢官軍隨時會來，軍師不能走。」
黃伯雄也道：「何況南唐態度未明，若將軍師扣下，我軍損失太大。」
董大牙不說話了。
僧景全捻動佛珠，問道：「軍中可還有讀書人？」
黃伯雄嘆了口氣。
「原先倒有幾個帳房先生，攻打潮州時跑了兩個，病倒一個，剩下那幾個連官話都說不利索。」
「從城中徵召呢？」
「尋常書吏可寫文書，卻未必敢去。」
「多給些銀錢。」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堂中又安靜下來。
張遇賢看向眾人，連問三次，依舊無人請命。
張恆心中已有決斷。
這件事既由他提出，便繞不開他。
論口才，他未必勝過僧景全，可他熟悉這段歷史，也知道南唐君臣最在意什麼。
更何況，他想改變義軍的結局，就不能永遠躲在張遇賢身後出主意。
有些路，總得親自走。
「阿耶，我去。」
張恆邁出一步，堂中眾人紛紛轉頭。
張遇賢眉心收緊。
「你說什麼？」
「孩兒願為使者，前往江寧府。」
「不准。」
張遇賢連考慮都沒有，抬手便將此事壓了回去。
「換個人。」
「還能換誰？」
「軍中十萬人，總能找出一個使者。」
「十萬人里，識字者不過數十，知道南唐朝局者，又有幾人？」
張恆拱手道：「此策是孩兒提出，南唐君臣想要什麼，該怎麼說服他們，孩兒心裡有數，讓旁人去，只怕連其中利害都講不清。」
張遇賢臉色越發難看。
「講不清便不講。」
「阿耶方才已經下令留守潮州，若南唐這條路走不通，咱們拿什麼安定城中士紳，又拿什麼讓十萬弟兄相信潮州守得住？」
「那也輪不到你去！」
張遇賢按住木案，盯著張恆。
「你可知道，從這裡到江寧有多遠？」
「知道。」
「你可知道，南唐或許會把你捆起來送給劉玢？」
「也知道。」
「既然知道，你還敢開口？」
張恆迎著父親的目光。
「正因為知道，孩兒才要去。」
張遇賢起身繞過木案，走到張恆面前。
「你給我聽清楚，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
「你若在路上出了事，張家便斷了後。」
「這場起事是我領的，南漢要殺也是殺我，輪不到你拿命去填。」
堂中幾名部將交換眼色，卻沒人插話。
董大牙幾次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在他們看來，張恆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計策是他想的，南唐也是他提的，由他前去，自然比旁人穩妥。
可這種話誰也不願先說。
換作他們自己，照樣捨不得讓獨子走這一趟。
張恆沉默片刻，聲音放輕了些。
「阿耶，你帶人起事時，可曾想過自己會死？」
「這是兩回事。」
「在孩兒看來，是一回事。」
張恆抬起頭。
「你不願看百姓餓死，所以帶他們搶糧，攻縣城，占州府。」
「如今十萬人跟著咱們，他們把性命交到了張家父子手中，咱們總不能只在順風時做他們的大王，遇到險事便讓別人去送命。」
張遇賢喝道：「你去了便能成？」
「不敢說一定能成。」
「那你還去？」
「因為旁人去，連三成把握都沒有，孩兒去，至少有七成。」
這句話讓眾人神色一動。
張遇賢卻半點笑意都沒有。
「狂妄，今日你便說得再多，也不准去。」
「阿耶。」
「住口！」
「此事非孩兒不可。」
「我說不準！」
「若連提計策的人都怕死，這件事還辦不辦了？」
張恆向前一步，父子二人相隔不過兩尺。
「今日我躲在潮州，讓別人替我去江寧。」
「明日南漢兵攻城，我是不是還能躲在府里，讓叔伯們替我守城？」
「後日潮州守不住，我又躲進下饒堡，讓十萬弟兄替我填山口？」
「阿耶若想讓我做個只會躲在人後的少主，現在便可把我綁回房中。」
「可阿耶若還想爭一條活路，就讓我去。」
張遇賢抬起手，似乎想給他一巴掌，可那隻手停在半空，許久沒有落下。
「你……」
「少主莫動。」
僧景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恆還沒反應過來，僧景全已經走到他身前，雙手按上他的額角與頭頂。
張恆下意識抬手格擋。
「師父這是做什麼？」
「別動。」
僧景全只說了兩個字。
張恆動作停下，眉頭卻皺了起來。
僧景全閉上雙眼，手指沿著他的額骨、頂骨與後腦逐一摸過，時而按壓，時而停留，口中還念著聽不真切的字句。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
董大牙壓著嗓子問：「軍師這是給少主看病？」
李台回道：「摸腦袋能看什麼病？」
「那就是看少主聰不聰明。」
「你腦袋大，也沒見你聰明。」
「你少扯上我。」
過了片刻，僧景全收回雙手，睜眼看向張恆。
那雙眼中多了幾分審視，還有一絲張恆讀不明白的意味。
張遇賢忍不住問道：「浩然，你看出了什麼？」
僧景全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對張遇賢合掌一禮。
「大王，臣以為，此事確實該讓少主前往。」
張遇賢霍然起身。
「浩然，你這……」
「大王。」
僧全截住他的話，聲音傳遍大堂。
「潛龍出淵，風雲自隨。」
「少主此行，絕無問題。」
眾人聽得發怔。
董大牙眨了眨眼。
「潛龍出淵是什麼意思？」
「龍藏在水裡，如今要出來了？」
「少主難道是龍？」
「可大王號稱中天八國王，少主若是龍，那大王是什麼？」
「閉嘴！」
張遇賢瞪了幾人一眼，又看向僧景全。
「你把話說清楚。」
「天機不可盡言。」
僧景全撥動佛珠，視線又落在張恆身上。
「臣能說的只有一點。」
「少主並非池中之物。」
眾人再次看向張恆，眼神已經與先前不同。
張恆嘴角微抽。
他不知道僧景全究竟摸出了什麼，更不信摸幾下骨頭便能看穿一個人的來歷。
不過義軍本就靠著讖言聚眾，軍中上下都吃這一套。
僧景全這番話來得正是時候。
「阿耶，軍師也認為孩兒該去。」
張遇賢來回踱了幾步，又停在輿圖前，半晌沒有出聲。
堂中眾人屏住呼吸，等著他的決斷。
過了許久，張遇賢回過身。
「你可以去。」
張恆面色一喜。
「多謝阿耶。」
「先別急著謝。」
張遇賢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給你挑三十名精騎，再讓黃伯雄替你準備金銀、文書。」
「你若到了南唐，能談便談。」
「若事不可為，立刻回來。」
「什麼冊命，什麼軍械，都沒有你的命要緊。」
張恆收起笑意，拱手長揖。
「孩兒記下了。」
張遇賢看著面前的兒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阿恆。」
「活著回來。」
董大牙抓了抓胡茬，扭頭看向李台。
「老李，你膽子大，要不你去？」
李台臉色一沉。
「我是帶兵的，斗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到了江寧府，連南唐皇帝的詔書都看不明白，你讓我去做什麼？」
「看不懂就讓他們念給你聽。」
「他們若在詔書里罵我，你聽得出來？」
「罵你便拔刀。」
「拔完刀呢？」
「跑啊。」
董大牙說得理所當然，堂中幾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台按著刀柄，斜眼看他。
「你這麼能耐，你怎麼不去？」
「我也不識字。」
董大牙把兩手一攤。
「再說了，我這張臉長得凶，去了南唐，別把人家的皇帝嚇著。」
「你那是長得凶？」
李台嗤笑道：「分明是長得醜。」
「姓李的，你想打架？」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張遇賢抬手敲了敲木案。
「都閉嘴。」
「出使南唐，關乎十萬弟兄的生死，豈能拿來玩笑？」
董大牙縮了縮脖子，坐回席間。
張遇賢環視眾人。
「誰願走這一趟？」
沒人應聲。
有人低頭喝水，有人盯著輿圖，還有人乾脆扭頭去看堂外。
張恆看在眼中，並不覺得意外。
這群人衝鋒陷陣或許不怕死，可出使南唐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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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潮州到江寧府，沿途要經過不少州縣，既要躲避南漢兵馬，還要防備山賊盜匪。
即便僥倖到了南唐，也未必能活著回來。
南唐若想與南漢修好，完全可以把義軍使者裝進囚車，送去廣州當一份人情。
這等差事，說得好聽是使者，說得難聽些，便是把腦袋別在腰間，千里迢迢送到別人案上。
黃伯雄輕咳一聲。
「識字，會說話，還得懂些禮數，咱們軍中能擔此任者，屈指可數。」
董大牙壓低聲音。
「老黃，你不就識字嗎？」
「我只讀過幾年私塾，尋常書信尚能應付，南唐朝堂上的話，我應付不了。」
黃伯雄說完，看向僧景全。
堂中眾人的目光隨之轉了過去。
僧景全出身佛門，通曉經史，言辭從容，更是義軍謀主。
先前幾次擊敗南漢官軍，都是他在帳中謀劃。
若論身份、見識與口才，他自然是最好的人選。
董大牙咧嘴道：「軍師去最合適，那些南唐文官若想說什麼彎彎繞繞的話，保管瞞不過軍師。」
「不行。」
張遇賢當即拒絕。
「軍中諸事離不開景全，他若離開數月，誰來替我籌謀？」
李台點頭道：「南漢官軍隨時會來，軍師不能走。」
黃伯雄也道：「何況南唐態度未明，若將軍師扣下，我軍損失太大。」
董大牙不說話了。
僧景全捻動佛珠，問道：「軍中可還有讀書人？」
黃伯雄嘆了口氣。
「原先倒有幾個帳房先生，攻打潮州時跑了兩個，病倒一個，剩下那幾個連官話都說不利索。」
「從城中徵召呢？」
「尋常書吏可寫文書，卻未必敢去。」
「多給些銀錢。」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堂中又安靜下來。
張遇賢看向眾人，連問三次，依舊無人請命。
張恆心中已有決斷。
這件事既由他提出，便繞不開他。
論口才，他未必勝過僧景全，可他熟悉這段歷史，也知道南唐君臣最在意什麼。
更何況，他想改變義軍的結局，就不能永遠躲在張遇賢身後出主意。
有些路，總得親自走。
「阿耶，我去。」
張恆邁出一步，堂中眾人紛紛轉頭。
張遇賢眉心收緊。
「你說什麼？」
「孩兒願為使者，前往江寧府。」
「不准。」
張遇賢連考慮都沒有，抬手便將此事壓了回去。
「換個人。」
「還能換誰？」
「軍中十萬人，總能找出一個使者。」
「十萬人里，識字者不過數十，知道南唐朝局者，又有幾人？」
張恆拱手道：「此策是孩兒提出，南唐君臣想要什麼，該怎麼說服他們，孩兒心裡有數，讓旁人去，只怕連其中利害都講不清。」
張遇賢臉色越發難看。
「講不清便不講。」
「阿耶方才已經下令留守潮州，若南唐這條路走不通，咱們拿什麼安定城中士紳，又拿什麼讓十萬弟兄相信潮州守得住？」
「那也輪不到你去！」
張遇賢按住木案，盯著張恆。
「你可知道，從這裡到江寧有多遠？」
「知道。」
「你可知道，南唐或許會把你捆起來送給劉玢？」
「也知道。」
「既然知道，你還敢開口？」
張恆迎著父親的目光。
「正因為知道，孩兒才要去。」
張遇賢起身繞過木案，走到張恆面前。
「你給我聽清楚，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
「你若在路上出了事，張家便斷了後。」
「這場起事是我領的，南漢要殺也是殺我，輪不到你拿命去填。」
堂中幾名部將交換眼色，卻沒人插話。
董大牙幾次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在他們看來，張恆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計策是他想的，南唐也是他提的，由他前去，自然比旁人穩妥。
可這種話誰也不願先說。
換作他們自己，照樣捨不得讓獨子走這一趟。
張恆沉默片刻，聲音放輕了些。
「阿耶，你帶人起事時，可曾想過自己會死？」
「這是兩回事。」
「在孩兒看來，是一回事。」
張恆抬起頭。
「你不願看百姓餓死，所以帶他們搶糧，攻縣城，占州府。」
「如今十萬人跟著咱們，他們把性命交到了張家父子手中，咱們總不能只在順風時做他們的大王，遇到險事便讓別人去送命。」
張遇賢喝道：「你去了便能成？」
「不敢說一定能成。」
「那你還去？」
「因為旁人去，連三成把握都沒有，孩兒去，至少有七成。」
這句話讓眾人神色一動。
張遇賢卻半點笑意都沒有。
「狂妄，今日你便說得再多，也不准去。」
「阿耶。」
「住口！」
「此事非孩兒不可。」
「我說不準！」
「若連提計策的人都怕死，這件事還辦不辦了？」
張恆向前一步，父子二人相隔不過兩尺。
「今日我躲在潮州，讓別人替我去江寧。」
「明日南漢兵攻城，我是不是還能躲在府里，讓叔伯們替我守城？」
「後日潮州守不住，我又躲進下饒堡，讓十萬弟兄替我填山口？」
「阿耶若想讓我做個只會躲在人後的少主，現在便可把我綁回房中。」
「可阿耶若還想爭一條活路，就讓我去。」
張遇賢抬起手，似乎想給他一巴掌，可那隻手停在半空，許久沒有落下。
「你……」
「少主莫動。」
僧景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恆還沒反應過來，僧景全已經走到他身前，雙手按上他的額角與頭頂。
張恆下意識抬手格擋。
「師父這是做什麼？」
「別動。」
僧景全只說了兩個字。
張恆動作停下，眉頭卻皺了起來。
僧景全閉上雙眼，手指沿著他的額骨、頂骨與後腦逐一摸過，時而按壓，時而停留，口中還念著聽不真切的字句。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
董大牙壓著嗓子問：「軍師這是給少主看病？」
李台回道：「摸腦袋能看什麼病？」
「那就是看少主聰不聰明。」
「你腦袋大，也沒見你聰明。」
「你少扯上我。」
過了片刻，僧景全收回雙手，睜眼看向張恆。
那雙眼中多了幾分審視，還有一絲張恆讀不明白的意味。
張遇賢忍不住問道：「浩然，你看出了什麼？」
僧景全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對張遇賢合掌一禮。
「大王，臣以為，此事確實該讓少主前往。」
張遇賢霍然起身。
「浩然，你這……」
「大王。」
僧全截住他的話，聲音傳遍大堂。
「潛龍出淵，風雲自隨。」
「少主此行，絕無問題。」
眾人聽得發怔。
董大牙眨了眨眼。
「潛龍出淵是什麼意思？」
「龍藏在水裡，如今要出來了？」
「少主難道是龍？」
「可大王號稱中天八國王，少主若是龍，那大王是什麼？」
「閉嘴！」
張遇賢瞪了幾人一眼，又看向僧景全。
「你把話說清楚。」
「天機不可盡言。」
僧景全撥動佛珠，視線又落在張恆身上。
「臣能說的只有一點。」
「少主並非池中之物。」
眾人再次看向張恆，眼神已經與先前不同。
張恆嘴角微抽。
他不知道僧景全究竟摸出了什麼，更不信摸幾下骨頭便能看穿一個人的來歷。
不過義軍本就靠著讖言聚眾，軍中上下都吃這一套。
僧景全這番話來得正是時候。
「阿耶，軍師也認為孩兒該去。」
張遇賢來回踱了幾步，又停在輿圖前，半晌沒有出聲。
堂中眾人屏住呼吸，等著他的決斷。
過了許久，張遇賢回過身。
「你可以去。」
張恆面色一喜。
「多謝阿耶。」
「先別急著謝。」
張遇賢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給你挑三十名精騎，再讓黃伯雄替你準備金銀、文書。」
「你若到了南唐，能談便談。」
「若事不可為，立刻回來。」
「什麼冊命，什麼軍械，都沒有你的命要緊。」
張恆收起笑意，拱手長揖。
「孩兒記下了。」
張遇賢看著面前的兒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阿恆。」
「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