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明攻四門，暗渡滄海
次日中午，潮州城西十里。
南漢大軍已紮下營寨。
營帳連綿數里，旌旗壓著官道。新挖的壕溝旁堆滿拒馬，運糧車與攻城木料仍在不斷入營。
中軍大帳內，劉弘熙端坐主位。
陳道庠站在輿圖前，手中木尺不時落下，將潮州四門、韓江水道與各處營盤逐一點明。
帳簾忽然掀開。
萬景忻披著輕甲，大步入內。他這兩日沿潮州城外來回探查，臉上滿是風塵。
「末將萬景忻，拜見大王、副帥。」
劉弘熙抬手。
「免禮。」
「城內如何？」
萬景忻直起身，沉聲回道：「潮州城頭日夜有人巡守，箭垛之後堆著滾木礌石，城外壕溝也挖深了不少。」
「東南兩門附近，還添了數座箭樓。」
「唐軍防守嚴密，看來是打定主意死守了。」
話音剛落，劉弘熙便皺起眉頭。
「唐軍？」
萬景忻一怔。
劉弘熙盯著他，聲音冷了下來。
「潮州城裡不過是一群投靠南唐的流寇。李昪給他們一張詔書，他們便真成唐軍了？」
「那是叛軍。」
「今後軍中若再有人亂了稱呼，按擾亂軍心論處。」
萬景忻後背一緊，當即抱拳。
「是。」
「卑職失言。」
劉弘熙這才移開目光。
這一仗不只為了奪城，更關乎名分。
若連軍中將領都將張遇賢所部視作唐軍，底下那些新募兵卒又該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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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流寇作戰，他們還能仗著官軍身份壯膽。
可若變成與南唐交兵，軍心先要矮上三分。
陳道庠卻沒在稱呼上糾纏，低頭審視輿圖片刻，緩緩點頭。
「大王，看來與我等先前預估的差不多。」
「叛軍雖得了南唐些許糧械，卻終究沒有膽量出城野戰，只敢縮在城裡，依靠城牆苟延殘喘。」
「既如此，明日便動手強攻。」
劉弘熙手掌按在膝上，問道：「副帥準備幾日破城？」
陳道庠沒有立刻回答。
潮州城並非雄城，可城內人口眾多，又提前修補了城牆。
若守軍當真拼命，倉促之間未必能下。
可他更清楚，劉弘熙需要的不是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這位晉王要用潮州城鋪出一條回興王府的路。
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劉弘熙見他沉吟，直接開口。
「十日。」
「本王只給你十日。」
「十日之內，本王要站在潮州節度使府中，看著張遇賢父子跪在階下。」
陳道庠目光一凝，隨即抱拳。
「請大王放心。」
「十日之內，末將必破潮州！」
帳中諸將齊齊拱手。
「願聽副帥號令！」
陳道庠拿起木尺，重重點在潮州東南兩側。
「明日卯時，全軍埋鍋造飯。」
「萬景忻。」
萬景忻跨出一步。
「末將在！」
「你部進攻東、南兩門。」
「東門與南門之間，何處守備薄弱，何處適合架設雲梯，由你自行決斷。」
「但有一條，攻勢必須做足。」
「我要城內守軍不敢從這兩門抽調一兵一卒。」
萬景忻抱拳領命。
「喏！」
陳道庠手中的木尺又移向西北。
「本帥親率主力，圍住西、北兩門，主攻西門。」
「攻城車、雲梯、弓弩，今夜全部調往西營。」
「明日太陽落山之前，我要先填平西門外那道壕溝。」
萬景忻看著輿圖，臉上卻多了幾分遲疑。
「副帥。」
「還有何事？」
「叛軍雖多是烏合之眾，可城中能用的人手畢竟不少。」
萬景忻抬手指向潮州北門。
「我軍四面合圍，不留缺口。若他們自知無路可逃，拼死守城，只怕傷亡不小。」
「末將以為，不如空出北門，給他們留一條生路。」
陳道庠擺了擺手。
「人多有什麼用？」
「再多，也不過是流寇罷了。」
「他們平日裡仗著人多，搶糧攻城尚可。真遇上朝廷精銳，見了血，死上幾百人，自然就亂了。」
他看向萬景忻，語氣不容置疑。
「先圍死。」
「若真啃不動，再給他們留條口子也不遲。」
萬景忻低頭應下。
「喏。」
劉弘熙環視帳中諸將。
「那便如此安排。」
「明日攻城，先登城頭者，賞錢百貫，官升三級。」
「擒殺張遇賢、張桓者，封州刺史！」
帳中眾將眼中發熱，齊聲高呼。
「大王萬勝！」
呼喊聲傳出中軍大帳，附近兵卒也跟著舉起兵器。
「萬勝！」
「萬勝！」
聲浪沿營寨層層傳開。
潮州城頭，負責瞭望的守卒聽見動靜，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長槍。
大戰將至。
……
井澳島外，海風正盛。
五百精銳已在沙灘上列陣。
他們都換上了便於行軍的輕甲，橫刀、短弓貼身攜帶，三日乾糧用布袋紮緊，掛在腰後。
幾十艘大小不一的漁船停在淺水處，隨著海浪上下起伏。
幾名偽裝成漁民的斥候先後歸來。
「留後，北面海域沒有發現巡船。」
「韓江口外也沒有南漢水師。」
「附近連商船都不曾見到。」
張桓聽完，回頭看了一眼李乾。
李乾點了點頭。
「船隻已經查驗過。」
「桅杆、船帆、船槳皆無問題。」
「隨時可以登船。」
張桓沒有立即下令。
他走到五百軍士面前，視線從一張張被海風吹得發黑的臉上掃過。
這些人都清楚，此行沒有後援。
一旦登岸，他們面對的便是數萬南漢大軍。
有人能回來。
自然也會有人死在敵營。
張桓拔出橫刀。
海風掠過刀鋒，發出一聲輕鳴。
「諸位。」
「其他話，我張桓不多說。」
「這一仗兇險，我也不拿什麼大道理哄騙你們。」
「活著回來的，一人五十貫安家錢，二十畝肥田。」
「戰死者，撫恤翻倍，田地由父母妻兒承繼。」
軍陣中沒有人出聲。
只有浪濤不斷拍岸。
張桓握緊橫刀，聲音猛然拔高。
「我張桓在此保證。」
「這一仗，我先攻！」
李乾率先拔劍。
「願隨留後破敵！」
五百軍士紛紛拔刀。
刀刃連成一片寒光。
被選中踏上井澳的那一刻，他們便沒有了退路。
如今有重賞，有田地，還有張桓親自沖在前面，他們心中最後那點遲疑也被壓了下去。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
「萬勝！」
緊接著，五百人齊聲暴喝。
「萬勝！」
「萬勝！」
「萬勝！」
聲音震得岸邊海鳥驚飛而起。
幾名躲在遠處偷看的島上孩童，也舉起手中木棍，學著軍士的樣子大喊。
「萬勝！」
「萬勝！」
稚嫩的喊聲混在軍陣之中，顯得格外清亮。
張桓轉頭望去，看見了那個得了匕首的男孩。
男孩將匕首別在腰間，挺著胸膛，喊得小臉漲紅。
張桓笑了一聲，隨後猛然轉身。
「登船！」
「喏！」
他率先踏入海水，抓住船舷翻身而上。
五百精銳緊隨其後。
船帆一面接一面升起。
幾十艘船迎著海風離開井澳，駛入茫茫海面。
身後的孤島越來越小。
前方，則是南漢數萬大軍的後背。
南漢大軍已紮下營寨。
營帳連綿數里，旌旗壓著官道。新挖的壕溝旁堆滿拒馬，運糧車與攻城木料仍在不斷入營。
中軍大帳內，劉弘熙端坐主位。
陳道庠站在輿圖前，手中木尺不時落下，將潮州四門、韓江水道與各處營盤逐一點明。
帳簾忽然掀開。
萬景忻披著輕甲，大步入內。他這兩日沿潮州城外來回探查，臉上滿是風塵。
「末將萬景忻，拜見大王、副帥。」
劉弘熙抬手。
「免禮。」
「城內如何？」
萬景忻直起身，沉聲回道：「潮州城頭日夜有人巡守，箭垛之後堆著滾木礌石，城外壕溝也挖深了不少。」
「東南兩門附近，還添了數座箭樓。」
「唐軍防守嚴密，看來是打定主意死守了。」
話音剛落，劉弘熙便皺起眉頭。
「唐軍？」
萬景忻一怔。
劉弘熙盯著他，聲音冷了下來。
「潮州城裡不過是一群投靠南唐的流寇。李昪給他們一張詔書，他們便真成唐軍了？」
「那是叛軍。」
「今後軍中若再有人亂了稱呼，按擾亂軍心論處。」
萬景忻後背一緊，當即抱拳。
「是。」
「卑職失言。」
劉弘熙這才移開目光。
這一仗不只為了奪城，更關乎名分。
若連軍中將領都將張遇賢所部視作唐軍，底下那些新募兵卒又該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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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流寇作戰，他們還能仗著官軍身份壯膽。
可若變成與南唐交兵，軍心先要矮上三分。
陳道庠卻沒在稱呼上糾纏，低頭審視輿圖片刻，緩緩點頭。
「大王，看來與我等先前預估的差不多。」
「叛軍雖得了南唐些許糧械，卻終究沒有膽量出城野戰，只敢縮在城裡，依靠城牆苟延殘喘。」
「既如此，明日便動手強攻。」
劉弘熙手掌按在膝上，問道：「副帥準備幾日破城？」
陳道庠沒有立刻回答。
潮州城並非雄城，可城內人口眾多，又提前修補了城牆。
若守軍當真拼命，倉促之間未必能下。
可他更清楚，劉弘熙需要的不是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這位晉王要用潮州城鋪出一條回興王府的路。
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劉弘熙見他沉吟，直接開口。
「十日。」
「本王只給你十日。」
「十日之內，本王要站在潮州節度使府中，看著張遇賢父子跪在階下。」
陳道庠目光一凝，隨即抱拳。
「請大王放心。」
「十日之內，末將必破潮州！」
帳中諸將齊齊拱手。
「願聽副帥號令！」
陳道庠拿起木尺，重重點在潮州東南兩側。
「明日卯時，全軍埋鍋造飯。」
「萬景忻。」
萬景忻跨出一步。
「末將在！」
「你部進攻東、南兩門。」
「東門與南門之間，何處守備薄弱，何處適合架設雲梯，由你自行決斷。」
「但有一條，攻勢必須做足。」
「我要城內守軍不敢從這兩門抽調一兵一卒。」
萬景忻抱拳領命。
「喏！」
陳道庠手中的木尺又移向西北。
「本帥親率主力，圍住西、北兩門，主攻西門。」
「攻城車、雲梯、弓弩，今夜全部調往西營。」
「明日太陽落山之前，我要先填平西門外那道壕溝。」
萬景忻看著輿圖，臉上卻多了幾分遲疑。
「副帥。」
「還有何事？」
「叛軍雖多是烏合之眾，可城中能用的人手畢竟不少。」
萬景忻抬手指向潮州北門。
「我軍四面合圍，不留缺口。若他們自知無路可逃，拼死守城，只怕傷亡不小。」
「末將以為，不如空出北門，給他們留一條生路。」
陳道庠擺了擺手。
「人多有什麼用？」
「再多，也不過是流寇罷了。」
「他們平日裡仗著人多，搶糧攻城尚可。真遇上朝廷精銳，見了血，死上幾百人，自然就亂了。」
他看向萬景忻，語氣不容置疑。
「先圍死。」
「若真啃不動，再給他們留條口子也不遲。」
萬景忻低頭應下。
「喏。」
劉弘熙環視帳中諸將。
「那便如此安排。」
「明日攻城，先登城頭者，賞錢百貫，官升三級。」
「擒殺張遇賢、張桓者，封州刺史！」
帳中眾將眼中發熱，齊聲高呼。
「大王萬勝！」
呼喊聲傳出中軍大帳，附近兵卒也跟著舉起兵器。
「萬勝！」
「萬勝！」
聲浪沿營寨層層傳開。
潮州城頭，負責瞭望的守卒聽見動靜，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長槍。
大戰將至。
……
井澳島外，海風正盛。
五百精銳已在沙灘上列陣。
他們都換上了便於行軍的輕甲，橫刀、短弓貼身攜帶，三日乾糧用布袋紮緊，掛在腰後。
幾十艘大小不一的漁船停在淺水處，隨著海浪上下起伏。
幾名偽裝成漁民的斥候先後歸來。
「留後，北面海域沒有發現巡船。」
「韓江口外也沒有南漢水師。」
「附近連商船都不曾見到。」
張桓聽完，回頭看了一眼李乾。
李乾點了點頭。
「船隻已經查驗過。」
「桅杆、船帆、船槳皆無問題。」
「隨時可以登船。」
張桓沒有立即下令。
他走到五百軍士面前，視線從一張張被海風吹得發黑的臉上掃過。
這些人都清楚，此行沒有後援。
一旦登岸，他們面對的便是數萬南漢大軍。
有人能回來。
自然也會有人死在敵營。
張桓拔出橫刀。
海風掠過刀鋒，發出一聲輕鳴。
「諸位。」
「其他話，我張桓不多說。」
「這一仗兇險，我也不拿什麼大道理哄騙你們。」
「活著回來的，一人五十貫安家錢，二十畝肥田。」
「戰死者，撫恤翻倍，田地由父母妻兒承繼。」
軍陣中沒有人出聲。
只有浪濤不斷拍岸。
張桓握緊橫刀，聲音猛然拔高。
「我張桓在此保證。」
「這一仗，我先攻！」
李乾率先拔劍。
「願隨留後破敵！」
五百軍士紛紛拔刀。
刀刃連成一片寒光。
被選中踏上井澳的那一刻，他們便沒有了退路。
如今有重賞，有田地，還有張桓親自沖在前面，他們心中最後那點遲疑也被壓了下去。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
「萬勝！」
緊接著，五百人齊聲暴喝。
「萬勝！」
「萬勝！」
「萬勝！」
聲音震得岸邊海鳥驚飛而起。
幾名躲在遠處偷看的島上孩童，也舉起手中木棍，學著軍士的樣子大喊。
「萬勝！」
「萬勝！」
稚嫩的喊聲混在軍陣之中，顯得格外清亮。
張桓轉頭望去，看見了那個得了匕首的男孩。
男孩將匕首別在腰間，挺著胸膛，喊得小臉漲紅。
張桓笑了一聲，隨後猛然轉身。
「登船！」
「喏！」
他率先踏入海水，抓住船舷翻身而上。
五百精銳緊隨其後。
船帆一面接一面升起。
幾十艘船迎著海風離開井澳，駛入茫茫海面。
身後的孤島越來越小。
前方，則是南漢數萬大軍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