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非常時期用非常之法
李元清跟在身後，直到走出幾步，才低聲問道：「留後真想對黃將軍動手？」
張桓偏過頭，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猜。」
李元清沉吟片刻。
「節帥方才的話，確有道理。」
張桓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進節度使正堂，坐在正中位置，閉上了眼睛。
李元清站在一旁，安靜等候。
兩刻鐘後，城中富戶陸續來到府中。
說是請來，實際上全是被逼來的。
畢竟張桓說不來就親自登門，這話聽著就嚇人。
誰敢不來？
十幾名大族家主、商戶掌柜聚在堂中，臉上都帶著幾分小心。
張桓睜開眼睛。
「諸位來了。」
眾人連忙上前行禮。
「見過留後。」
「諸位不必多禮。」
張桓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今日請諸位來，是想商議一樁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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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
一名年長商戶拱手道：「留後請吩咐。」
「我要成立一座商會。」
張桓拿出一張寫好的章程，放在案上。
「以潮州為本，往閩地、越地通商。」
「江寧府那邊的路子，我已經走通。」
「日後潮州的瓷器、茶葉、藥材，都可以往北運。」
「閩地的糧食、木材、鐵器，也能運來潮州。」
「只要商路鋪開，諸位家中的生意便不愁沒有銷路。」
一名掌柜小心問道：「留後想讓我們做什麼？」
「入股。」
張桓抬起手，伸出五根手指。
「商會的本錢，由諸位與節度使府各出一半。」
「往後賺了錢，五五分成。」
堂中一時無人說話。
那些富戶低著頭，心裡已經將張桓罵了好幾遍。
說得倒是好聽。
成立商會，往閩越通商，還說要保護他們的生意。
說到底，不就是要錢麼？
誰不知道如今潮州是個什麼情形？
南漢官軍來搶一遍，義軍再來搶一遍。
家中還有多少東西，早就被翻得差不多了。
張桓見眾人不說話，手指在案面上輕輕一敲。
「怎麼，諸位不願意？」
一名周姓掌柜連忙起身。
「留後誤會了。」
「不是我等不願意，實在是家中已經沒有錢了。」
「前些時日，董將軍已經來借過糧，也取過錢。」
「如今糧倉空了，庫房也空了，便是想入股，也拿不出本錢。」
旁邊幾人紛紛附和。
「是啊，留後。」
「咱們家裡真沒錢了。」
「不是我等不願意支持節度使府，實在是有心無力。」
「您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家裡搜。」
「搜出來一枚銅錢，我便把家產全交出來。」
張桓聽完，點了點頭。
「看來諸位是真沒錢了。」
眾人連忙拱手。
「確實如此。」
「既然如此，那便罷了。」
張桓收起章程。
「諸位回去吧。」
眾人一愣。
有人小心問道：「留後，您真讓我們走？」
張桓笑了笑。
「不然呢？」
「節度使府又不是土匪窩，還能不讓人走？」
眾人臉上露出喜色，紛紛拱手告辭。
幾人剛走到堂門口，張桓才抬起頭。
「來人。」
門外侍衛立刻入堂。
「留後。」
張桓語氣平靜。
「近來城中不太平。」
「聽說有不少江洋大盜殺人越貨，咱們府里的弟兄也有幾人受了傷。」
侍衛愣了一下。
「啊？」
張桓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不是還與我說過麼？」
侍衛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是，是。」
「確有此事。」
張桓接著說道：「既然如此，今夜開始，城中便不再巡夜了。」
「弟兄們辛苦許久，也該歇一歇。」
「喏。」
張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朝那些尚未走遠的富戶說道：「諸位，夜裡記得鎖好門窗。」
「最近賊人多，若是家中丟了東西，甚至傷了人，便麻煩了。」
「當然，諸位若真遇到賊人，也可以來節度使府報案。」
「本留後自會派人前去救援。」
他這一番話說得客氣，甚至像是在關心眾人的安危。
可堂中眾人聽完，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裡是提醒。
分明是告訴他們，若不拿錢出來，今夜便沒人護著他們。
周掌柜走到門口，腳步終於停下。
他回頭看著張桓，臉上的笑意比哭還難看。
「留後。」
「還有事？」
「我覺得這個商會，還是可以做的。」
張桓抬起眼。
「周掌柜不是說家中沒錢了麼？」
「確實沒錢了。」
周掌柜咬了咬牙。
「不過祖墳里還埋著一些先祖陪葬的錢銀。」
「若是挖出來，或許能湊出三萬貫銅錢。」
「我願意拿來入股。」
張桓臉色一沉。
「周掌柜此話何意？」
周掌柜連忙道：「留後，我是真心想入股。」
「死人錢你敢拿，我卻不敢收。」
張桓冷聲道：「此事若傳出去，我張桓還不得被天下人罵死？」
「沒錢便沒錢。」
「本留後的商會，也不是非做不可。」
周掌柜臉色發白。
張桓卻轉頭吩咐侍衛。
「周家祖墳里埋著錢的事，若是傳出去，夜裡必然有人前去掘墳。」
「你帶人守好周家祖墳。」
「若有人敢去扒墳，立刻拿下。」
「咱們可不能讓周掌柜的祖宗死了都不得安寧。」
周掌柜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
張桓今日咬死五萬貫，少一文都不行。
他閉上眼睛，過了片刻，咬牙道：「五萬貫，我給。」
張桓這才抬頭。
「周掌柜不勉強？」
周掌柜臉上的肉抽了一下，連忙拱手。
「不勉強。」
「我相信留後所建商會，日後必然能賺得盆滿缽滿。」
「我回去便變賣家產，也要入股。」
「好。」
張桓點頭。
「那便回去取錢吧。」
「我給你一個時辰。」
周掌柜低頭應下。
「喏。」
其他富戶見狀，哪裡還敢繼續推辭。
片刻之後，眾人紛紛表示願意入股。
有人出三萬貫，有人出四萬貫，有人拿不出足數，便以田產、鋪面和宅院折算。
張桓一一應下。
等眾人離開，李元清才皺著眉頭開口。
「留後此舉，無異於殺雞取卵。」
「我知道。」
李元清一愣。
「既然知道，留後為何還要如此？」
張桓望著堂外，輕輕嘆了口氣。
「非常之時，只能用非常之法。」
「信譽沒了，可以慢慢培養。」
「可軍隊若是爛了，我父子二人的命便沒了。」
李元清沉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麼。
「留後籌這些錢，是想用來穩定軍心？」
張桓看了他一眼。
「對，也不對。」
李元清沒有追問。
張桓站起身。
「不必多問。」
「晚些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你帶來的那兩百人，借我一百。」
「等會兒，隨我去軍營。」
李元清沉吟片刻，終於拱手。
「喏。」
張桓偏過頭，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猜。」
李元清沉吟片刻。
「節帥方才的話，確有道理。」
張桓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進節度使正堂，坐在正中位置，閉上了眼睛。
李元清站在一旁，安靜等候。
兩刻鐘後，城中富戶陸續來到府中。
說是請來，實際上全是被逼來的。
畢竟張桓說不來就親自登門，這話聽著就嚇人。
誰敢不來？
十幾名大族家主、商戶掌柜聚在堂中，臉上都帶著幾分小心。
張桓睜開眼睛。
「諸位來了。」
眾人連忙上前行禮。
「見過留後。」
「諸位不必多禮。」
張桓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今日請諸位來，是想商議一樁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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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
一名年長商戶拱手道：「留後請吩咐。」
「我要成立一座商會。」
張桓拿出一張寫好的章程，放在案上。
「以潮州為本，往閩地、越地通商。」
「江寧府那邊的路子，我已經走通。」
「日後潮州的瓷器、茶葉、藥材，都可以往北運。」
「閩地的糧食、木材、鐵器，也能運來潮州。」
「只要商路鋪開，諸位家中的生意便不愁沒有銷路。」
一名掌柜小心問道：「留後想讓我們做什麼？」
「入股。」
張桓抬起手，伸出五根手指。
「商會的本錢，由諸位與節度使府各出一半。」
「往後賺了錢，五五分成。」
堂中一時無人說話。
那些富戶低著頭，心裡已經將張桓罵了好幾遍。
說得倒是好聽。
成立商會，往閩越通商，還說要保護他們的生意。
說到底，不就是要錢麼？
誰不知道如今潮州是個什麼情形？
南漢官軍來搶一遍，義軍再來搶一遍。
家中還有多少東西，早就被翻得差不多了。
張桓見眾人不說話，手指在案面上輕輕一敲。
「怎麼，諸位不願意？」
一名周姓掌柜連忙起身。
「留後誤會了。」
「不是我等不願意，實在是家中已經沒有錢了。」
「前些時日，董將軍已經來借過糧，也取過錢。」
「如今糧倉空了，庫房也空了，便是想入股，也拿不出本錢。」
旁邊幾人紛紛附和。
「是啊，留後。」
「咱們家裡真沒錢了。」
「不是我等不願意支持節度使府，實在是有心無力。」
「您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家裡搜。」
「搜出來一枚銅錢，我便把家產全交出來。」
張桓聽完，點了點頭。
「看來諸位是真沒錢了。」
眾人連忙拱手。
「確實如此。」
「既然如此，那便罷了。」
張桓收起章程。
「諸位回去吧。」
眾人一愣。
有人小心問道：「留後，您真讓我們走？」
張桓笑了笑。
「不然呢？」
「節度使府又不是土匪窩，還能不讓人走？」
眾人臉上露出喜色，紛紛拱手告辭。
幾人剛走到堂門口，張桓才抬起頭。
「來人。」
門外侍衛立刻入堂。
「留後。」
張桓語氣平靜。
「近來城中不太平。」
「聽說有不少江洋大盜殺人越貨，咱們府里的弟兄也有幾人受了傷。」
侍衛愣了一下。
「啊？」
張桓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不是還與我說過麼？」
侍衛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是，是。」
「確有此事。」
張桓接著說道：「既然如此，今夜開始，城中便不再巡夜了。」
「弟兄們辛苦許久，也該歇一歇。」
「喏。」
張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朝那些尚未走遠的富戶說道：「諸位，夜裡記得鎖好門窗。」
「最近賊人多，若是家中丟了東西，甚至傷了人，便麻煩了。」
「當然，諸位若真遇到賊人，也可以來節度使府報案。」
「本留後自會派人前去救援。」
他這一番話說得客氣，甚至像是在關心眾人的安危。
可堂中眾人聽完，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裡是提醒。
分明是告訴他們，若不拿錢出來，今夜便沒人護著他們。
周掌柜走到門口，腳步終於停下。
他回頭看著張桓，臉上的笑意比哭還難看。
「留後。」
「還有事？」
「我覺得這個商會，還是可以做的。」
張桓抬起眼。
「周掌柜不是說家中沒錢了麼？」
「確實沒錢了。」
周掌柜咬了咬牙。
「不過祖墳里還埋著一些先祖陪葬的錢銀。」
「若是挖出來，或許能湊出三萬貫銅錢。」
「我願意拿來入股。」
張桓臉色一沉。
「周掌柜此話何意？」
周掌柜連忙道：「留後，我是真心想入股。」
「死人錢你敢拿，我卻不敢收。」
張桓冷聲道：「此事若傳出去，我張桓還不得被天下人罵死？」
「沒錢便沒錢。」
「本留後的商會，也不是非做不可。」
周掌柜臉色發白。
張桓卻轉頭吩咐侍衛。
「周家祖墳里埋著錢的事，若是傳出去，夜裡必然有人前去掘墳。」
「你帶人守好周家祖墳。」
「若有人敢去扒墳，立刻拿下。」
「咱們可不能讓周掌柜的祖宗死了都不得安寧。」
周掌柜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
張桓今日咬死五萬貫，少一文都不行。
他閉上眼睛，過了片刻，咬牙道：「五萬貫，我給。」
張桓這才抬頭。
「周掌柜不勉強？」
周掌柜臉上的肉抽了一下，連忙拱手。
「不勉強。」
「我相信留後所建商會，日後必然能賺得盆滿缽滿。」
「我回去便變賣家產，也要入股。」
「好。」
張桓點頭。
「那便回去取錢吧。」
「我給你一個時辰。」
周掌柜低頭應下。
「喏。」
其他富戶見狀，哪裡還敢繼續推辭。
片刻之後，眾人紛紛表示願意入股。
有人出三萬貫，有人出四萬貫，有人拿不出足數，便以田產、鋪面和宅院折算。
張桓一一應下。
等眾人離開，李元清才皺著眉頭開口。
「留後此舉，無異於殺雞取卵。」
「我知道。」
李元清一愣。
「既然知道，留後為何還要如此？」
張桓望著堂外，輕輕嘆了口氣。
「非常之時，只能用非常之法。」
「信譽沒了，可以慢慢培養。」
「可軍隊若是爛了，我父子二人的命便沒了。」
李元清沉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麼。
「留後籌這些錢，是想用來穩定軍心？」
張桓看了他一眼。
「對，也不對。」
李元清沒有追問。
張桓站起身。
「不必多問。」
「晚些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你帶來的那兩百人，借我一百。」
「等會兒，隨我去軍營。」
李元清沉吟片刻，終於拱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