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盆滿缽滿
時間慢慢到了十月末，一股「白糖」風潮在太原地區席捲開來。
晉陽城中的市坊，不像唐代長安、洛陽那般方正嚴整，卻自有一番熱鬧。
城內大大小小的集市有好幾處，南市最大，東市次之，城西、城北各有一處小市，逢初一、十五開集。
南市每月逢三、六、九開市，雷打不動。
周邊十里八鄉的百姓、商販都趕著日子來，到了開市那天，天不亮便有驢車、牛車從城外湧進來，在街巷裡排成長龍。
城南市坊最熱鬧的位置上有間鋪子，正是李氏商號，平日裡賣些絲綢、茶葉，生意不溫不火。
這天一早，夥計們卻從後門搬出十幾隻陶罐，擺在櫃檯最顯眼的地方。
灰青色的罐子不大，罐口用油紙封著，上面貼著紅紙，寫著「白糖」二字。
起初無人理會，糖算什麼稀罕物？南邊來的紅糖、黑糖，市井百姓也都見過。可「白糖」二字，卻讓路過的人犯了嘀咕——糖還有白色的？
幾個好事者吵嚷著要打開罐子看看。
李如鶴站在櫃檯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正中下懷。
他朝夥計使了個眼色，夥計便撬開一罐，用竹籤挑了一點，遞到眾人面前。
那陶罐打開後，眾人看了皆是一驚。
罐中盛著的，是一捧雪白晶瑩的粉末，細如沙，白如雪。
一個穿著絲綢、走南闖北的老掌柜湊過來，揉了揉眼睛，湊近了看，嘴裡喃喃道：「小老兒活了五十年，走過二十多個州府，從沒見過這樣的糖！」
旁邊一個中年婦人扯著嗓子道：「莫不是麵粉摻了什麼東西？」
李如鶴也不惱，用竹籤挑了一點，遞過去：「大娘不如先嘗嘗。」
那那婦人猶疑了一下，放進嘴裡，眼睛登時亮了。
「好甜！好甜！」
她咂了咂嘴，又伸手去接，李如鶴又挑了一點。這回她細細品了。
旁人見了，也紛紛伸手要嘗。
李如鶴也不吝嗇，讓夥計每人挑了一點，挨個遞過去。
這法子名叫試吃，原是沈承嗣出的主意。
李如鶴起初還擔心，白糖金貴，讓人白嘗，豈不虧了？
可沈承嗣卻堅持要讓眾人試吃，他對白糖的品質十分自信。
李如鶴當時將信將疑，如今看著鋪子前越聚越多的人群，心裡只剩下嘆服。
果然，不出兩日，白糖的名聲便從這些嘗過的人嘴裡傳遍了整個晉陽城，前來購買的人絡繹不絕，李氏商號頓時忙碌起來。
眾人好奇之下，也湊上去問了問，被告知價錢後，頓時勃然大怒。
「一斤三貫，還不收省陌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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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等還不如去官府里搶！」
「就是！你這糖是金子做的？還是糖罐子是金子做的？」
等眾人口乾舌燥時，李如鶴才緩緩說道：「此物除了我這攤位外，諸位還曾在何處見過，天下獨此一家！一旦錯過，悔之晚矣！」
話音剛落，早準備好的幾個託兒便順勢大喊：「這倒是真的！不論南北，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種糖！」
眾人頓時啞口無言，而且，還有人根本不在乎這毫釐之爭，沒多會，人群便從外面被推擠開來。
幾個穿著絳衣皂袍的大族家僕擠了進來，領頭的是郭府的管事，腰上繫著銙帶，出手便是一錠銀子。
「給我來五罐！」
其餘大族的管事也不甘落後，紛紛搶上前去，生怕晚了買不到：「也給我也來三罐！」
原來，這還是沈承嗣想出的主意。
昨日，他便差人將幾小罐白糖，分別送到了太原城裡幾戶最有頭臉的人家——王氏、郭氏、武氏、令狐氏等人的宅邸。
說是「令尹府新得佳品，請貴人嘗鮮」。那些府上的主人朝食時一嘗，食髓知味，又聽說李氏商號有整罐的白糖售賣，便立刻派管事前來搶購。
這些都是城內由頭有臉的大家族。
太原王氏，是天下「五姓七望」之首，自魏晉至隋唐，王氏子弟遍布朝堂，門生故吏滿天下。
太原郭氏，源自西周姬姓虢叔後裔，以封國「虢」轉音為氏。到了後周，太原郭氏的地位更是非同一般。大周開國皇帝郭威，便出自太原郭氏旁支，從此郭家就成了晉陽城裡最不好惹的人家。
沈承嗣一口氣給郭家送了兩罐白糖。
武氏，因武則天而名震天下，雖然風光不再，但仍是城中數得著的顯赫人家。
令狐氏源自姬姓，以春秋晉國令狐邑為氏，是太原最古老的姓氏之一，源遠流長。
此外，還有溫氏、薛氏、慕容氏等家族，共同構成了太原地方豪強。
有了這些家族管事的爭搶，已經沒人再講價了，再不搶，就是有價無市。
到傍晚時分，李如鶴便將帶來的五十罐白糖拋售一空，連帶後來的幾批補貨也賣得精光。
五十罐白糖，每罐三斤、九貫，一共四百五十貫。
沈承嗣拿九成，便是四百貫左右。
李如鶴只拿一成，也有四十五貫。
「嘶……還真是可怕！」
若是沈承嗣在場，必然會篤定地對李如鶴說，這就叫「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就在李氏商號門庭若市、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隔壁錢家商號的門前卻是冷冷清清，門可羅雀。
錢萬貫坐在後院帳房裡，手裡撥著算盤，面前攤著一本帳冊，可半天沒翻過頁了。
管家從前面進來，垂手站著：「東家，隔壁的白糖都賣光了，估計賺了不少！」
「啪！」
錢萬貫用手狠拍桌子，而後站起身，望著李氏商號那邊人頭攢動的景象，咬了咬牙，要是沈承嗣選了他合夥，賺錢的就是錢家商號了，那裡輪得到李如鶴神氣？
「一個小崽子，仗著父親在朝中做官，便騎到我頭上來了？」
他罵累了，旋即睜開眼，目光陰沉：「北漢那邊，也該有動作了吧？」
晉陽城中的市坊，不像唐代長安、洛陽那般方正嚴整，卻自有一番熱鬧。
城內大大小小的集市有好幾處，南市最大，東市次之，城西、城北各有一處小市，逢初一、十五開集。
南市每月逢三、六、九開市，雷打不動。
周邊十里八鄉的百姓、商販都趕著日子來，到了開市那天，天不亮便有驢車、牛車從城外湧進來，在街巷裡排成長龍。
城南市坊最熱鬧的位置上有間鋪子，正是李氏商號，平日裡賣些絲綢、茶葉，生意不溫不火。
這天一早，夥計們卻從後門搬出十幾隻陶罐，擺在櫃檯最顯眼的地方。
灰青色的罐子不大，罐口用油紙封著，上面貼著紅紙，寫著「白糖」二字。
起初無人理會，糖算什麼稀罕物？南邊來的紅糖、黑糖，市井百姓也都見過。可「白糖」二字，卻讓路過的人犯了嘀咕——糖還有白色的？
幾個好事者吵嚷著要打開罐子看看。
李如鶴站在櫃檯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正中下懷。
他朝夥計使了個眼色，夥計便撬開一罐，用竹籤挑了一點，遞到眾人面前。
那陶罐打開後，眾人看了皆是一驚。
罐中盛著的，是一捧雪白晶瑩的粉末，細如沙，白如雪。
一個穿著絲綢、走南闖北的老掌柜湊過來，揉了揉眼睛，湊近了看，嘴裡喃喃道：「小老兒活了五十年，走過二十多個州府，從沒見過這樣的糖！」
旁邊一個中年婦人扯著嗓子道：「莫不是麵粉摻了什麼東西？」
李如鶴也不惱，用竹籤挑了一點，遞過去：「大娘不如先嘗嘗。」
那那婦人猶疑了一下，放進嘴裡，眼睛登時亮了。
「好甜！好甜！」
她咂了咂嘴，又伸手去接，李如鶴又挑了一點。這回她細細品了。
旁人見了，也紛紛伸手要嘗。
李如鶴也不吝嗇，讓夥計每人挑了一點，挨個遞過去。
這法子名叫試吃，原是沈承嗣出的主意。
李如鶴起初還擔心，白糖金貴，讓人白嘗，豈不虧了？
可沈承嗣卻堅持要讓眾人試吃，他對白糖的品質十分自信。
李如鶴當時將信將疑，如今看著鋪子前越聚越多的人群，心裡只剩下嘆服。
果然，不出兩日，白糖的名聲便從這些嘗過的人嘴裡傳遍了整個晉陽城，前來購買的人絡繹不絕，李氏商號頓時忙碌起來。
眾人好奇之下，也湊上去問了問，被告知價錢後，頓時勃然大怒。
「一斤三貫，還不收省陌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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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等還不如去官府里搶！」
「就是！你這糖是金子做的？還是糖罐子是金子做的？」
等眾人口乾舌燥時，李如鶴才緩緩說道：「此物除了我這攤位外，諸位還曾在何處見過，天下獨此一家！一旦錯過，悔之晚矣！」
話音剛落，早準備好的幾個託兒便順勢大喊：「這倒是真的！不論南北，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種糖！」
眾人頓時啞口無言，而且，還有人根本不在乎這毫釐之爭，沒多會，人群便從外面被推擠開來。
幾個穿著絳衣皂袍的大族家僕擠了進來，領頭的是郭府的管事，腰上繫著銙帶，出手便是一錠銀子。
「給我來五罐！」
其餘大族的管事也不甘落後，紛紛搶上前去，生怕晚了買不到：「也給我也來三罐！」
原來，這還是沈承嗣想出的主意。
昨日，他便差人將幾小罐白糖，分別送到了太原城裡幾戶最有頭臉的人家——王氏、郭氏、武氏、令狐氏等人的宅邸。
說是「令尹府新得佳品，請貴人嘗鮮」。那些府上的主人朝食時一嘗，食髓知味，又聽說李氏商號有整罐的白糖售賣，便立刻派管事前來搶購。
這些都是城內由頭有臉的大家族。
太原王氏，是天下「五姓七望」之首，自魏晉至隋唐，王氏子弟遍布朝堂，門生故吏滿天下。
太原郭氏，源自西周姬姓虢叔後裔，以封國「虢」轉音為氏。到了後周，太原郭氏的地位更是非同一般。大周開國皇帝郭威，便出自太原郭氏旁支，從此郭家就成了晉陽城裡最不好惹的人家。
沈承嗣一口氣給郭家送了兩罐白糖。
武氏，因武則天而名震天下，雖然風光不再，但仍是城中數得著的顯赫人家。
令狐氏源自姬姓，以春秋晉國令狐邑為氏，是太原最古老的姓氏之一，源遠流長。
此外，還有溫氏、薛氏、慕容氏等家族，共同構成了太原地方豪強。
有了這些家族管事的爭搶，已經沒人再講價了，再不搶，就是有價無市。
到傍晚時分，李如鶴便將帶來的五十罐白糖拋售一空，連帶後來的幾批補貨也賣得精光。
五十罐白糖，每罐三斤、九貫，一共四百五十貫。
沈承嗣拿九成，便是四百貫左右。
李如鶴只拿一成，也有四十五貫。
「嘶……還真是可怕！」
若是沈承嗣在場，必然會篤定地對李如鶴說，這就叫「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就在李氏商號門庭若市、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隔壁錢家商號的門前卻是冷冷清清，門可羅雀。
錢萬貫坐在後院帳房裡，手裡撥著算盤，面前攤著一本帳冊，可半天沒翻過頁了。
管家從前面進來，垂手站著：「東家，隔壁的白糖都賣光了，估計賺了不少！」
「啪！」
錢萬貫用手狠拍桌子，而後站起身，望著李氏商號那邊人頭攢動的景象，咬了咬牙，要是沈承嗣選了他合夥，賺錢的就是錢家商號了，那裡輪得到李如鶴神氣？
「一個小崽子，仗著父親在朝中做官，便騎到我頭上來了？」
他罵累了，旋即睜開眼，目光陰沉：「北漢那邊，也該有動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