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生意
周老栓湊近了看，鼻尖幾乎要碰到瓦溜。
這成色倒還真比他做得強！
可是沈承嗣卻仍不滿足，他端起那罐黃泥水，從上頭慢慢淋下去。泥水滲過糖層，從底孔流出來，顏色由黃變褐。
淋完一遍，瓦溜里的糖從紫黑色變成了黃褐色。
又淋了一遍，顏色更淺了，成了淡黃色。
淋到第三遍的時候，瓦溜里的糖已經開始變白，就像麵粉一樣。
「什麼？」
周老栓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他伸手捏了一點白糖，放在舌尖上。
那糖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沒有半點焦糊味和澀味。
「這……這糖……怎麼……」
他做了一輩子製糖匠人，從來沒見過這種雪白的。不只是他沒見過，一旁的石載熙和其餘工匠也瞪大了眼睛。
那糖霜十分細膩，石載熙實在忍不住，捏了一點，放在掌心裡搓了搓，又嘗了一口。
只感覺一股甘甜在口中炸開。
「好甜的糖！」
估計就連皇帝也沒吃過。
「令尹……這東西是……」
「白糖！」沈承嗣笑道：「比你那黑糖如何？」
周老栓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這白糖和他的黑糖一對比，一個細膩如雪，一個粗糲暗沉，簡直是雲泥之別。
而且白糖口感更好，根本沒有可比性。
他在糖行里混了大半輩子，黑糖、紅糖什麼價，他心裡門兒清。
南邊運來的那些黃糖，一斗能賣幾百文，已經算是好價錢了。
可眼前這雪白的糖，別說見，他連聽都沒聽說過。這東西拿出去，價錢還不由著他們定？
「令尹，這東西……要是拿出去賣，一斗怎麼也得值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
石載熙站在一旁，眼睛也亮了。
他雖然是讀書人，不知道日用品的行情，可也不傻。
白糖的成色，別說太原，就是京城那些王公貴族、皇親國戚，怕是也沒見過。
物以稀為貴，頭一批貨出去，價錢開多少就是多少。
白糖制出的消息，被沈承嗣嚴格封鎖，只是將第一批白糖封了罐，命人搬上馬車，又讓石載熙去請李如鶴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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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日子忙著商隊的事，跑遍了太原城裡的倉庫、車馬行、牙行，忙得焦頭爛額，忽然接到令尹府的帖子，說是有貨要出。
他當下擱下手頭的事，往令尹府趕，進了後園，沈承嗣也不繞彎子，指著案上那幾隻封好的陶罐說：「如鶴，你先嘗嘗這個。」
李如鶴揭開罐口的油紙，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往裡一看，登時愣住了。
那罐中盛著雪白的粉末，成晶體狀，很是好看。
他用手沾了一點放在嘴裡：「這……這是糖？」
「正是。」
他捧起陶罐，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又嘗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抬起頭，目光里滿是驚駭。
沈承嗣微笑道：「這是白糖，比南邊運來的那些如何？」
李如鶴半晌才合攏嘴，小心翼翼地將陶罐放下。
他是商人，比周老栓更清楚這東西的價值。
南邊的紅糖運到太原，一斤能賣兩百多文。
這雪白的糖，天下獨一份，價錢還不是由著他們定？
既然讓他過來，那接下來，就可以談生意了。
「如鶴，若是將此白糖交由你來販賣，可行否？」
聽沈承嗣一說，他頓時眼前一亮。
「可！」
李如鶴回答得十分痛快，他親口嘗了白糖的成色，雪白的糖霜，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身為商人，逐利是天性。有這般奇貨擺在面前，自然要接。
他又沉吟了下來：「只是不知道，此物價值幾許？」
李如鶴已經在心裡默默籌算開了。
白糖不比糧食，糧食是百姓吃的，白糖是給貴人吃的。
文武官員、豪商巨賈、王公貴族，這些人不缺銀子，缺的是稀罕物。
若把白糖當成紅糖賣，幾百文一斤，那是糟蹋東西，得把它當成珍寶來賣，價錢自然不能低了。
「今日請如鶴過來，就是要幫忙臆測其價值幾何。」
沈承嗣目光灼灼，這也是考察李如鶴商業才能的一個機會。
李如鶴先笑道：「大人能否賜教，您最初想賣多少？」
「我是這樣打算的，市面上糖價大概在兩百文左右，白糖稀有，要比它們高五倍，一斤一貫錢。」沈承嗣回答。
李如鶴閉眼回答：「不行！」
沈承嗣眉頭大皺，難道他覺得太貴？白糖貴在稀少，不是賣給平民百姓的，那些達官顯貴可不會不會覺得一貫錢太多。、
誰知道，李如鶴卻睜開了眼睛，雙目閃爍有光。
「我的意思是，這價格太低了！」
「三貫！」
沈承嗣聽了李如鶴的報價，差點咬了舌頭。三貫錢一斤白糖？他原以為一貫已經夠黑了，誰知道李如鶴這個商人比他還狠。
三貫錢，在五代後周意味著什麼？
三貫錢，就是三千文銅錢，估計能買粟米三十石，足夠一戶人家吃上三四個月了。
按照他的設想，白糖的價格設置為黑糖的五倍即可，三貫，那可是十五倍啊！
不過那些富貴人家不會在乎就是了。
李如鶴是有門路的。
他父親李彥頵在朝中為官，太原、汴梁、洛陽三地的權貴門路，比旁人熟得多。
白糖這東西肯定是要作為奢侈品來賣的，得賣給那些達官貴人，他們不缺銀子。
在談妥相關事宜後，兩人又尋來掌書記石載熙、李如鶴的隨行帳房先生，在眾人見證下畫押立契。
立契是大事，不是口頭說一句就算數的。
五代承唐制，民間凡有大宗買賣，必須白紙黑字立下文契，一式兩份，雙方各執一份，如有爭議便以此為憑。
沈承嗣是太原令尹，李如鶴也是有頭有臉的商號少東家，自然不能草草了事。
石載熙在一旁鋪紙研墨，提筆寫下了兩份契約。
兩人也商定了分成比例。
負責提供原料、進行製作貨物的沈承嗣占據九成，只負責運輸銷售的李家商隊只有一成，日後視情況再行調整。
這成色倒還真比他做得強！
可是沈承嗣卻仍不滿足，他端起那罐黃泥水，從上頭慢慢淋下去。泥水滲過糖層，從底孔流出來，顏色由黃變褐。
淋完一遍，瓦溜里的糖從紫黑色變成了黃褐色。
又淋了一遍，顏色更淺了，成了淡黃色。
淋到第三遍的時候，瓦溜里的糖已經開始變白，就像麵粉一樣。
「什麼？」
周老栓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他伸手捏了一點白糖，放在舌尖上。
那糖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沒有半點焦糊味和澀味。
「這……這糖……怎麼……」
他做了一輩子製糖匠人，從來沒見過這種雪白的。不只是他沒見過，一旁的石載熙和其餘工匠也瞪大了眼睛。
那糖霜十分細膩，石載熙實在忍不住，捏了一點，放在掌心裡搓了搓，又嘗了一口。
只感覺一股甘甜在口中炸開。
「好甜的糖！」
估計就連皇帝也沒吃過。
「令尹……這東西是……」
「白糖！」沈承嗣笑道：「比你那黑糖如何？」
周老栓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這白糖和他的黑糖一對比，一個細膩如雪，一個粗糲暗沉，簡直是雲泥之別。
而且白糖口感更好，根本沒有可比性。
他在糖行里混了大半輩子，黑糖、紅糖什麼價，他心裡門兒清。
南邊運來的那些黃糖，一斗能賣幾百文，已經算是好價錢了。
可眼前這雪白的糖，別說見，他連聽都沒聽說過。這東西拿出去，價錢還不由著他們定？
「令尹，這東西……要是拿出去賣，一斗怎麼也得值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
石載熙站在一旁，眼睛也亮了。
他雖然是讀書人，不知道日用品的行情，可也不傻。
白糖的成色，別說太原，就是京城那些王公貴族、皇親國戚，怕是也沒見過。
物以稀為貴，頭一批貨出去，價錢開多少就是多少。
白糖制出的消息，被沈承嗣嚴格封鎖，只是將第一批白糖封了罐，命人搬上馬車，又讓石載熙去請李如鶴過府。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他這些日子忙著商隊的事，跑遍了太原城裡的倉庫、車馬行、牙行，忙得焦頭爛額，忽然接到令尹府的帖子，說是有貨要出。
他當下擱下手頭的事，往令尹府趕，進了後園，沈承嗣也不繞彎子，指著案上那幾隻封好的陶罐說：「如鶴，你先嘗嘗這個。」
李如鶴揭開罐口的油紙，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往裡一看，登時愣住了。
那罐中盛著雪白的粉末，成晶體狀，很是好看。
他用手沾了一點放在嘴裡：「這……這是糖？」
「正是。」
他捧起陶罐，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又嘗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抬起頭，目光里滿是驚駭。
沈承嗣微笑道：「這是白糖，比南邊運來的那些如何？」
李如鶴半晌才合攏嘴，小心翼翼地將陶罐放下。
他是商人，比周老栓更清楚這東西的價值。
南邊的紅糖運到太原，一斤能賣兩百多文。
這雪白的糖，天下獨一份，價錢還不是由著他們定？
既然讓他過來，那接下來，就可以談生意了。
「如鶴，若是將此白糖交由你來販賣，可行否？」
聽沈承嗣一說，他頓時眼前一亮。
「可！」
李如鶴回答得十分痛快，他親口嘗了白糖的成色，雪白的糖霜，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身為商人，逐利是天性。有這般奇貨擺在面前，自然要接。
他又沉吟了下來：「只是不知道，此物價值幾許？」
李如鶴已經在心裡默默籌算開了。
白糖不比糧食，糧食是百姓吃的，白糖是給貴人吃的。
文武官員、豪商巨賈、王公貴族，這些人不缺銀子，缺的是稀罕物。
若把白糖當成紅糖賣，幾百文一斤，那是糟蹋東西，得把它當成珍寶來賣，價錢自然不能低了。
「今日請如鶴過來，就是要幫忙臆測其價值幾何。」
沈承嗣目光灼灼，這也是考察李如鶴商業才能的一個機會。
李如鶴先笑道：「大人能否賜教，您最初想賣多少？」
「我是這樣打算的，市面上糖價大概在兩百文左右，白糖稀有，要比它們高五倍，一斤一貫錢。」沈承嗣回答。
李如鶴閉眼回答：「不行！」
沈承嗣眉頭大皺，難道他覺得太貴？白糖貴在稀少，不是賣給平民百姓的，那些達官顯貴可不會不會覺得一貫錢太多。、
誰知道，李如鶴卻睜開了眼睛，雙目閃爍有光。
「我的意思是，這價格太低了！」
「三貫！」
沈承嗣聽了李如鶴的報價，差點咬了舌頭。三貫錢一斤白糖？他原以為一貫已經夠黑了，誰知道李如鶴這個商人比他還狠。
三貫錢，在五代後周意味著什麼？
三貫錢，就是三千文銅錢，估計能買粟米三十石，足夠一戶人家吃上三四個月了。
按照他的設想，白糖的價格設置為黑糖的五倍即可，三貫，那可是十五倍啊！
不過那些富貴人家不會在乎就是了。
李如鶴是有門路的。
他父親李彥頵在朝中為官，太原、汴梁、洛陽三地的權貴門路，比旁人熟得多。
白糖這東西肯定是要作為奢侈品來賣的，得賣給那些達官貴人，他們不缺銀子。
在談妥相關事宜後，兩人又尋來掌書記石載熙、李如鶴的隨行帳房先生，在眾人見證下畫押立契。
立契是大事，不是口頭說一句就算數的。
五代承唐制，民間凡有大宗買賣，必須白紙黑字立下文契，一式兩份，雙方各執一份，如有爭議便以此為憑。
沈承嗣是太原令尹，李如鶴也是有頭有臉的商號少東家，自然不能草草了事。
石載熙在一旁鋪紙研墨，提筆寫下了兩份契約。
兩人也商定了分成比例。
負責提供原料、進行製作貨物的沈承嗣占據九成，只負責運輸銷售的李家商隊只有一成，日後視情況再行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