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商隊（下）
沈承嗣又寒暄兩句，問了問兩人手裡有多少現銀，若是著手組織商隊，要注重哪些方面。
錢萬貫面帶笑容，對答如流，顯然在心中盤算良久。
李如鶴卻是個話不多的少東家，沈承嗣問一句，他答一句。
「二位先回去，此事本官還要斟酌，過幾日給你們消息。」
兩人旋即起身告辭。
石載熙送走兩人，回到正堂，沈承嗣還在喝茶，便問道：「大人，這兩人在卑職看來都不錯。」
沈承嗣說道：「你且去查查兩人底細，生意、帳目、往來都儘量弄清，錢萬貫走南闖北多年，不像個在晉陽常住的，李如鶴有官家背景，查起來小心些。」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沈承嗣深知其中道理，表面看來兩人都還湊合，可還是得實際考察一番，深入調查，組織商隊雖小，可他心中還藏著另一層意思。
最好能在商隊的基礎上，辦出後周最大的官商，日後逐步擴展為官府掌控的、類似後世國家企業的龐大商業網絡。
困難有很多，但好處也不少。
首先，可以掌握定價權，平抑物價。
若是讓私人商號壟斷了南北貨運，糧價、布價、鹽價便由著他們說了算。
豐年壓價收購，災年囤積居奇，百姓的苦處便成了商人發財的捷徑。
若是官府手裡有自己的商隊，便能在大豐之年以合理的價格收購餘糧，不讓穀賤傷農；在災荒之年以平價拋售存糧，不讓奸商發國難財。
其次，保障軍需，不受制於人。
太原軍馬萬人，衣甲、糧草、兵器、馬匹，有些能自給自足，有些卻要從外面採買。
若是依靠私人商號，便要多花銀子；若是有自己的商隊，便好得多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為日後統一天下時，建立國家層面的商業體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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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強大的中央集權國家，離不開對關鍵物資的掌控。
鹽、鐵、茶、馬、糧，這些命脈若攥在私人手裡，便是豪強；若攥在官府手裡，便是國力。
如今他在太原試水，規模不大，失敗了也無傷大雅；可一旦摸索出門道，日後便可將這套模式推廣到全國，說不準可以讓資本主義萌芽早個幾十年出現。
石載熙領了差事，不敢怠慢，接連幾日奔走在太原城中的牙行、稅署和各大商號之間，幾日後他將查來的消息整理成冊，呈到沈承嗣案前。
錢萬貫的底細很快摸清。
此人在晉陽雖有糧行，卻常年不在店中。
一年十二個月，倒有七八個月在外面跑，春天去南唐收茶葉、絲綢，夏天到後蜀販蜀錦、藥材，還時不時地往北漢和靈州跑，和契丹人、回鶻人做生意。
李如鶴的底細則簡單得多。
他是李彥頵幼子，自幼錦衣玉食，沒吃過什麼苦。
雖在太原管著李家的買賣，可大事還是他父親拿主意，他不過是在鋪子裡坐鎮，偶爾跟父親通通信，匯報帳冊。
因為掌柜、帳房、夥計都能把事情處理明白，所以凡事也不用他親力親為。
「說說你的看法。」沈承嗣問道。
石載熙合上冊子，拱手道：「令尹，依屬下之見，錢萬貫更合適。此人吃苦耐勞，門路廣，經驗也足。李如鶴雖出身好，卻是個富家少爺，未必撐得起這副擔子。」
「嗯！表面看起來，的確是錢萬貫更合適。」
「看來大人是看中李如鶴了。」石載熙問道：「卻不知是什麼原因？」
兩人一勤快，一懶散，區別十分明顯，沈承嗣卻挑了個懶惰的，他實在不明白。
沈承嗣開始解釋：「錢萬貫確實吃得苦、門路廣，可你想想——他走南闖北十幾年，北漢、後蜀、南唐、靈州都跑遍了，跟哪一方的勢力沒有瓜葛？商隊初立，暫時只在國內做生意，還沒打算把觸手伸到外國去。他那些門路，眼下用不上，反倒是個隱患。」
「再說，他在晉陽做了十幾年糧食生意，劉崇在位時，他的糧行是怎麼活下來的？他一個糧商，能在北漢治下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難道和北面沒有半分關係？這樣的人還是不用為好。」
石載熙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卑職以為的優點，沒想到恰恰是他的缺陷。那李如鶴呢？此人錦衣玉食，沒吃過苦，也未必有多少真本事。」
還不是他上頭有人？
沈承嗣飲了口茶，說道：「李如鶴雖年輕，可他父親在朝為官，官宦背景有不少好處。」
還有一點，李如鶴是個二代，這樣的人，大事靠父親，小事靠夥計，自己圖清閒。算是比較好拿捏，好說話的。
「令尹深謀遠慮，卑職不及。」
商隊的事情便這麼定下來了。
錢萬貫當日下午就接到了消息。
彼時他正在糧行後院的帳房裡撥算盤，聽管家說官府來人，連忙起身迎出去。
來的只是令尹府一個小吏，態度客氣，轉達沈承嗣決議。
小吏走後，錢萬貫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他轉身回到帳房，關上門，坐在椅上不苟言笑。
管家跟進來，見他面色陰沉，不敢出聲。
「商隊交給李家那個小崽子了。」
管家一怔，小心翼翼道：「東家，這……」
他錢萬貫在太原做了十幾年生意，門路比那個二十來歲的後生不知寬了多少倍，沈承嗣卻把商隊交給那個黃口小兒去辦了。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錢萬貫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北漢那邊來的人。那是劉承鈞手下的一個牙將，化裝成商人，夜裡悄悄摸到他的糧行，跟他談了樁買賣。
為了籠絡人心，劉承鈞許了他不少好處。
錢萬貫當時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容我想想」。
如今想來，沈承嗣不用他，與其在這裡受人白眼，不如搏個前程。
他咬了咬牙，取出張空白的信箋，寫了幾行字：「太原秋糧減產，糧草不足，沈承嗣忙於整軍建商，速做打算。」
這封信由管家連夜送去北漢。
錢萬貫面帶笑容，對答如流，顯然在心中盤算良久。
李如鶴卻是個話不多的少東家，沈承嗣問一句，他答一句。
「二位先回去，此事本官還要斟酌，過幾日給你們消息。」
兩人旋即起身告辭。
石載熙送走兩人，回到正堂，沈承嗣還在喝茶，便問道：「大人，這兩人在卑職看來都不錯。」
沈承嗣說道：「你且去查查兩人底細，生意、帳目、往來都儘量弄清，錢萬貫走南闖北多年，不像個在晉陽常住的，李如鶴有官家背景，查起來小心些。」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沈承嗣深知其中道理，表面看來兩人都還湊合，可還是得實際考察一番，深入調查，組織商隊雖小，可他心中還藏著另一層意思。
最好能在商隊的基礎上，辦出後周最大的官商，日後逐步擴展為官府掌控的、類似後世國家企業的龐大商業網絡。
困難有很多，但好處也不少。
首先，可以掌握定價權，平抑物價。
若是讓私人商號壟斷了南北貨運，糧價、布價、鹽價便由著他們說了算。
豐年壓價收購，災年囤積居奇，百姓的苦處便成了商人發財的捷徑。
若是官府手裡有自己的商隊，便能在大豐之年以合理的價格收購餘糧，不讓穀賤傷農；在災荒之年以平價拋售存糧，不讓奸商發國難財。
其次，保障軍需，不受制於人。
太原軍馬萬人，衣甲、糧草、兵器、馬匹，有些能自給自足，有些卻要從外面採買。
若是依靠私人商號，便要多花銀子；若是有自己的商隊，便好得多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為日後統一天下時，建立國家層面的商業體系探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一個強大的中央集權國家，離不開對關鍵物資的掌控。
鹽、鐵、茶、馬、糧，這些命脈若攥在私人手裡，便是豪強；若攥在官府手裡，便是國力。
如今他在太原試水，規模不大，失敗了也無傷大雅；可一旦摸索出門道，日後便可將這套模式推廣到全國，說不準可以讓資本主義萌芽早個幾十年出現。
石載熙領了差事，不敢怠慢，接連幾日奔走在太原城中的牙行、稅署和各大商號之間，幾日後他將查來的消息整理成冊，呈到沈承嗣案前。
錢萬貫的底細很快摸清。
此人在晉陽雖有糧行，卻常年不在店中。
一年十二個月，倒有七八個月在外面跑，春天去南唐收茶葉、絲綢，夏天到後蜀販蜀錦、藥材，還時不時地往北漢和靈州跑，和契丹人、回鶻人做生意。
李如鶴的底細則簡單得多。
他是李彥頵幼子，自幼錦衣玉食，沒吃過什麼苦。
雖在太原管著李家的買賣，可大事還是他父親拿主意，他不過是在鋪子裡坐鎮，偶爾跟父親通通信，匯報帳冊。
因為掌柜、帳房、夥計都能把事情處理明白，所以凡事也不用他親力親為。
「說說你的看法。」沈承嗣問道。
石載熙合上冊子，拱手道：「令尹，依屬下之見，錢萬貫更合適。此人吃苦耐勞，門路廣，經驗也足。李如鶴雖出身好，卻是個富家少爺，未必撐得起這副擔子。」
「嗯！表面看起來，的確是錢萬貫更合適。」
「看來大人是看中李如鶴了。」石載熙問道：「卻不知是什麼原因？」
兩人一勤快，一懶散，區別十分明顯，沈承嗣卻挑了個懶惰的，他實在不明白。
沈承嗣開始解釋：「錢萬貫確實吃得苦、門路廣，可你想想——他走南闖北十幾年，北漢、後蜀、南唐、靈州都跑遍了，跟哪一方的勢力沒有瓜葛？商隊初立，暫時只在國內做生意，還沒打算把觸手伸到外國去。他那些門路，眼下用不上，反倒是個隱患。」
「再說，他在晉陽做了十幾年糧食生意，劉崇在位時，他的糧行是怎麼活下來的？他一個糧商，能在北漢治下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難道和北面沒有半分關係？這樣的人還是不用為好。」
石載熙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卑職以為的優點，沒想到恰恰是他的缺陷。那李如鶴呢？此人錦衣玉食，沒吃過苦，也未必有多少真本事。」
還不是他上頭有人？
沈承嗣飲了口茶，說道：「李如鶴雖年輕，可他父親在朝為官，官宦背景有不少好處。」
還有一點，李如鶴是個二代，這樣的人，大事靠父親，小事靠夥計，自己圖清閒。算是比較好拿捏，好說話的。
「令尹深謀遠慮，卑職不及。」
商隊的事情便這麼定下來了。
錢萬貫當日下午就接到了消息。
彼時他正在糧行後院的帳房裡撥算盤，聽管家說官府來人，連忙起身迎出去。
來的只是令尹府一個小吏，態度客氣，轉達沈承嗣決議。
小吏走後，錢萬貫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他轉身回到帳房，關上門，坐在椅上不苟言笑。
管家跟進來，見他面色陰沉，不敢出聲。
「商隊交給李家那個小崽子了。」
管家一怔，小心翼翼道：「東家，這……」
他錢萬貫在太原做了十幾年生意，門路比那個二十來歲的後生不知寬了多少倍，沈承嗣卻把商隊交給那個黃口小兒去辦了。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錢萬貫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北漢那邊來的人。那是劉承鈞手下的一個牙將，化裝成商人，夜裡悄悄摸到他的糧行，跟他談了樁買賣。
為了籠絡人心，劉承鈞許了他不少好處。
錢萬貫當時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容我想想」。
如今想來，沈承嗣不用他，與其在這裡受人白眼，不如搏個前程。
他咬了咬牙，取出張空白的信箋，寫了幾行字：「太原秋糧減產，糧草不足，沈承嗣忙於整軍建商，速做打算。」
這封信由管家連夜送去北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