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對答
石載熙把李如鶴請進來。
這位少東家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圓領袍，布料是上好的蜀錦。
「令尹抬愛，將商隊的事託付給晚輩，晚輩感激不盡。」
沈承嗣只比他大了不到五歲，說成晚輩只是恭敬，倒是把沈承嗣叫老了。
「晚輩年輕，資歷淺，本該推辭。可令尹信任，晚輩不敢辜負，只能盡心竭力，把商隊的事辦好。」
「很好！客套話不必多說，先說說你的章程如何？」
李如鶴思索一陣，把掌柜的交給他的話複述一遍：「人力、車輛、倉庫這些晚輩自會張羅，不勞令尹大人費心。」
他先打個保證，讓沈承嗣看出他的用處，而後說道：「要先把股金的章程定下來，官府出多少、晚輩出多少、分紅獲利怎麼算，帳目又如何查。」
沈承嗣說道：「章程的事，本官已有計較。資金兩家對半出，你湊五成，太原府衙出五成。但股份，官府占八成，你們占兩成。」
李如鶴的眉頭微皺，遲疑道：「出資對半，股份卻是八二？」
話里話外分明是覺得這帳算得不公。
他雖然是個二代，但是自幼耳濡目染，對銀錢之事最是敏感。
五成的本錢，只占兩成的股份，換作任何一個商人，都不會輕易點頭。
「令尹大人，我斗膽算一筆帳。商隊要建，頭一樁便是車馬。一輛大車連騾帶套，少說二十貫。跑長途的車隊，少說三五十輛，光這一項便是千把貫。
沿途倉庫，太原、汴梁、洛陽三處，賃房、修葺、僱人看管，少說又是五六百貫。還有夥計、趕腳的工錢，吃住花銷，車壞了要修，貨丟了要賠，這些都要銀子從袋裡往外掏。
這三成的差價，是不是大了些？」
李如鶴把話說完，目光坦然地看著沈承嗣，等他答覆。
石載熙聽了，對李如鶴大為改觀，看來這不只是個混吃等死、碌碌無為的富家少爺，自己識人的本事還是不如令尹啊！
不禁對沈承嗣越發敬佩起來。
卻聽沈承嗣說道：「你算沒算過另一筆帳？沒有官府的招牌，你車隊從太原到汴梁，要過幾道稅關？每道稅關抽多少？」
「少說三道，每關抽貨值的半成到一成。那便是貨價的兩三成打了水漂。若是官家商隊，這三道稅關就可免了，夠不夠買十輛車？」
李如鶴想要張嘴，卻沒有接話，他沒想到沈承嗣一個武將出身的，竟對關稅的門道摸得這麼清楚。尋常節度使只知道打仗、收稅，哪裡管得著商隊過幾道關、抽幾成稅？
這真的只是個防禦使嗎？他心裡如此想到。
沈承嗣見他沒有言語，繼續說道：「你說車馬、倉庫要錢，這些本官並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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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想想，商隊若是沒有官府的招牌，腳行、客棧、車馬行，哪個不欺生？
貨到了碼頭，腳行會坐地起價；客棧見你是生面孔，房錢可能翻倍；只要有官府背書，這些冤枉錢你都不用花銷。」
「再說軍需採買。
太原軍萬人，衣甲、糧草、兵器、馬匹，每年要從外面採買多少？
光是這一項，一年少說幾千貫的利潤。你自己出去拉生意，能拉到這樣的大主顧嗎？」
李如鶴暗暗吃驚：這位年輕令尹，對生意場上的事竟如此了如指掌，連稅關抽成、腳行欺生、軍需採購這些門道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本以為自己從小在商家長大，在父親的教育下，耳濡目染，論生意經，不會輸給一個武將出身的令尹。
可沈承嗣所言，卻讓他無從辯駁。
李如鶴低下頭，手指在茶碗邊緣慢慢摩挲，臉上的神色從不服氣漸漸變成了沉思。
沈承嗣繼續說道：「還有商隊出了事，貨被劫了，人被抓了，你自己去討，誰會搭理你？本官一道公文下去，沿途州縣便要出兵幫你追。這道公文，又值多少銀子？」
「令尹說得透徹，晚輩心服口服。」李如鶴站起身，拱手道：「就依令尹所言，官府占八成，商號占兩成。晚輩回去跟父親解釋，想來他也能明白利害。」
沈承嗣點頭笑道：「那便這麼定了。三日後，股金到位，商隊開張。章程你回去擬，擬好了送來本官過目。人手你來挑，本官不干涉。但有帳目要清，進出有據。每季度向令尹府報帳，本官派人審計。」
「令尹放心，晚輩省得。」
沈承嗣看他一眼，忽然笑道：「如鶴，你以晚輩自居，我聽著實在是不自在。你我只差幾歲，往後不必這麼客氣。稱『我』便是。」
李如鶴隨即也笑道：「是，我記下了。」
股權分定，下一步就是沈承嗣心心念念的甘蔗買賣。
「如鶴，商隊開張，頭一樁買賣，本官已經替你尋好了。」
「令尹請講。」
沈承嗣說道：「潞州那邊產甘蔗。本官打算讓商隊從潞州把甘蔗運回太原，先試著熬糖。若是成了最好。」
熬糖？
李如鶴心裡暗暗嘀咕：糖的價錢確實不低，可甘蔗應該從南方運來，走水路，用船運，成本攤得薄。
潞州那地方山多平地少，種甘蔗的產量能有多大？
運回來熬成糖，賣出去，又能賺幾個錢？怕是連車馬費都收不回來。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覺得這位令尹怕是打仗打久了，雖然知道些經商皮毛，但對生意場上的事還沒摸門道。
可沈承嗣既然開口了，他也不好駁回去，只拱手道：「令尹既然定了，我照辦便是。」
聽出了李如鶴話語中的推辭，沈承嗣繼續說道：「潞州節度使李筠，與我有舊。前些日子去信問他，昨日回信已經到了。」
李如鶴接過信件，上面寫得明白：
李筠應允將潞州所產甘蔗分出一部分，供太原商隊採買。
蔗種也可撥付若干，交由太原試種。價錢按市價折算，不增不減。
李如鶴看完，目光裡帶著幾分驚訝，心中那點不以為然登時散了大半。
他沒想到，沈承嗣在忙著整軍、練兵、賑災的同時，竟已經把甘蔗的事也談妥了。
原來沈承嗣要的不是進貨渠道，而是甘蔗種子，這是要自己種植了，可是能種得出來嗎？
不過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也不能掉鏈子：「尹慮事周全，晚輩自愧不如。甘蔗的事，既然已經安排妥當，晚輩定當盡心竭力，明日我便著手籌備。」
這位少東家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圓領袍，布料是上好的蜀錦。
「令尹抬愛，將商隊的事託付給晚輩，晚輩感激不盡。」
沈承嗣只比他大了不到五歲，說成晚輩只是恭敬，倒是把沈承嗣叫老了。
「晚輩年輕，資歷淺，本該推辭。可令尹信任，晚輩不敢辜負，只能盡心竭力，把商隊的事辦好。」
「很好！客套話不必多說，先說說你的章程如何？」
李如鶴思索一陣，把掌柜的交給他的話複述一遍：「人力、車輛、倉庫這些晚輩自會張羅，不勞令尹大人費心。」
他先打個保證，讓沈承嗣看出他的用處，而後說道：「要先把股金的章程定下來，官府出多少、晚輩出多少、分紅獲利怎麼算，帳目又如何查。」
沈承嗣說道：「章程的事，本官已有計較。資金兩家對半出，你湊五成，太原府衙出五成。但股份，官府占八成，你們占兩成。」
李如鶴的眉頭微皺，遲疑道：「出資對半，股份卻是八二？」
話里話外分明是覺得這帳算得不公。
他雖然是個二代，但是自幼耳濡目染，對銀錢之事最是敏感。
五成的本錢，只占兩成的股份，換作任何一個商人，都不會輕易點頭。
「令尹大人，我斗膽算一筆帳。商隊要建，頭一樁便是車馬。一輛大車連騾帶套，少說二十貫。跑長途的車隊，少說三五十輛，光這一項便是千把貫。
沿途倉庫，太原、汴梁、洛陽三處，賃房、修葺、僱人看管，少說又是五六百貫。還有夥計、趕腳的工錢，吃住花銷，車壞了要修，貨丟了要賠，這些都要銀子從袋裡往外掏。
這三成的差價，是不是大了些？」
李如鶴把話說完，目光坦然地看著沈承嗣，等他答覆。
石載熙聽了，對李如鶴大為改觀，看來這不只是個混吃等死、碌碌無為的富家少爺，自己識人的本事還是不如令尹啊！
不禁對沈承嗣越發敬佩起來。
卻聽沈承嗣說道：「你算沒算過另一筆帳？沒有官府的招牌，你車隊從太原到汴梁，要過幾道稅關？每道稅關抽多少？」
「少說三道，每關抽貨值的半成到一成。那便是貨價的兩三成打了水漂。若是官家商隊，這三道稅關就可免了，夠不夠買十輛車？」
李如鶴想要張嘴，卻沒有接話，他沒想到沈承嗣一個武將出身的，竟對關稅的門道摸得這麼清楚。尋常節度使只知道打仗、收稅，哪裡管得著商隊過幾道關、抽幾成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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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嗣點頭笑道：「那便這麼定了。三日後，股金到位，商隊開張。章程你回去擬，擬好了送來本官過目。人手你來挑，本官不干涉。但有帳目要清，進出有據。每季度向令尹府報帳，本官派人審計。」
「令尹放心，晚輩省得。」
沈承嗣看他一眼，忽然笑道：「如鶴，你以晚輩自居，我聽著實在是不自在。你我只差幾歲，往後不必這麼客氣。稱『我』便是。」
李如鶴隨即也笑道：「是，我記下了。」
股權分定，下一步就是沈承嗣心心念念的甘蔗買賣。
「如鶴，商隊開張，頭一樁買賣，本官已經替你尋好了。」
「令尹請講。」
沈承嗣說道：「潞州那邊產甘蔗。本官打算讓商隊從潞州把甘蔗運回太原，先試著熬糖。若是成了最好。」
熬糖？
李如鶴心裡暗暗嘀咕：糖的價錢確實不低，可甘蔗應該從南方運來，走水路，用船運，成本攤得薄。
潞州那地方山多平地少，種甘蔗的產量能有多大？
運回來熬成糖，賣出去，又能賺幾個錢？怕是連車馬費都收不回來。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覺得這位令尹怕是打仗打久了，雖然知道些經商皮毛，但對生意場上的事還沒摸門道。
可沈承嗣既然開口了，他也不好駁回去，只拱手道：「令尹既然定了，我照辦便是。」
聽出了李如鶴話語中的推辭，沈承嗣繼續說道：「潞州節度使李筠，與我有舊。前些日子去信問他，昨日回信已經到了。」
李如鶴接過信件，上面寫得明白：
李筠應允將潞州所產甘蔗分出一部分，供太原商隊採買。
蔗種也可撥付若干，交由太原試種。價錢按市價折算，不增不減。
李如鶴看完，目光裡帶著幾分驚訝，心中那點不以為然登時散了大半。
他沒想到，沈承嗣在忙著整軍、練兵、賑災的同時，竟已經把甘蔗的事也談妥了。
原來沈承嗣要的不是進貨渠道，而是甘蔗種子，這是要自己種植了，可是能種得出來嗎？
不過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也不能掉鏈子：「尹慮事周全，晚輩自愧不如。甘蔗的事，既然已經安排妥當，晚輩定當盡心竭力，明日我便著手籌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