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收穫頗豐（下）
沈承嗣心裡還藏著一層算計，只是不便與高全義明說。
他知道天下大勢，郭榮不是那種坐守中原的庸主，改革後，下一步是伐蜀，再下一步是三征南唐，至於北邊的契丹，遲早也要開刀。
這一連串戰事打下來，少說也要五六年光景。
戰事越往後打，人馬折損越難補充，屆時新附之兵、降卒改編，便成了最好的兵源。若是殺俘的名聲傳出去了，將來誰還敢降？誰還願降？
高平之戰時，郭榮便收降了北漢士卒數千人，揀選其中精壯，編為「效順指揮」，命唐景思統率，調往淮上戍守；餘下二千餘人，賜予錢物資裝，縱遣回鄉。
沈承嗣優待俘虜，也算是上行下效了。
當然他心裡還藏著另一層意思，卻不是用兵之道，也不是帝王心術，而是另一個更簡單的緣由，他畢竟是有後世記憶的人，他在那個世界見過太平年月的樣子——街上沒有橫死的屍首，灶間不缺隔夜的米糧，人活到老不是什麼稀罕事。
可眼前這座城，這些縮在門板後面的百姓，都是亂世浮萍。他們想要的不過是一份安穩，一碗飽飯罷了。
沈承嗣不是什麼聖人，他也要打仗，也要殺人，也要往上爬。
可既然得勝了，還有利益可圖，那麼能少死一個，便少死一個。
這不是什麼深謀遠慮，只是他穿過千年的時光，見過了太平，便再也回不去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心境了。
高全義又道：「兵刃器械、銅錢絹帛俱已造冊，粗算下來，價值不下五千貫。」
沈承嗣聽後略微頷首，將賞賜士卒、撫恤死傷之事盡數交給高全義去辦，叮囑務必儘快落實。
帳目繳獲清點完畢，高全義又道：「王存審引一千兵去壽陽，趙暉引一千兵去陽城，兩路均已傳回消息，城池接管妥當，百姓安堵，沒有生出亂子。」
三縣連成一片，太原東北兩面便徹底安穩了。
高全義合上冊子，眉頭卻沒有舒展：「三縣雖下，可北漢那邊豈肯善罷甘休？丟了盂縣，北漢門戶洞開，劉承鈞必定要發兵來奪。雖然北漢只剩北方殘破之地，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咱們分兵守壽陽、陽城，身邊只剩三千餘人，萬一北漢大軍壓境……」
此事沈承嗣自然也知道，他把王存審、趙暉派出去後，眼下只剩李歸霸這一員戰將，據說他已將斥候撒出去三十里外，哨探往來不絕，城北的拒馬都多擺了兩層。
沈承嗣聽後卻只是淡淡一笑：「不必擔心，北漢的兵來不了了。」
高全義一愣，正要追問，城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信使翻身下馬，快步奔上城樓，雙手呈上一封書信：「將軍，晉陽急信！」
沈承嗣接過信，拆開一看，嘴角微微上揚：「單憑這封信，北漢援兵便來不了了！」
他將信遞給高全義：「劉瓚送來的。」
「劉瓚？」
此人一向與眾人不和，怎會送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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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全義疑惑不解地接過信，匆匆瀏覽一遍，臉上驚疑不定。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大意是劉詞已從鎮國軍出兵，沿黃河西進，兵鋒直指北漢邊境，劉承鈞倉促調兵西向防禦，南下盂縣的援兵也就不了了之。
「這……」高全義大為驚訝，抬起頭，看向沈承嗣。
原來早在出兵前，沈承嗣便把此事考慮到了。
當時他將劉瓚請進後堂，分賓主落座，命人上了茶。客套幾句之後，沈承嗣話鋒一轉，提到了李彥崇。
劉瓚聽了，額上便滲出細密的汗珠，連茶碗也不敢端了，只訕訕地笑，說李彥崇之事，自己也是被他蒙蔽，實在不知此人竟是奸細。
沈承嗣擺手笑道：「劉少尹不必惶恐。李彥崇的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陛下若要追查，少尹少不得一個失察之過；可若無人提起，這便不算什麼大事。」
劉瓚連連點頭，拿袖子擦汗。
沈承嗣又道：「今日請少尹來，是有一樁小事要勞煩。」他將北漢可能派兵南下奪盂縣的事說了一遍，又道，「少尹的父親劉節帥鎮守鎮國軍，手握八州之地，兵精糧足。只需劉節帥在邊境上佯動一番，做出西進的態勢，北漢必然倉皇調兵西向防禦，南下的援兵也就不了了之了。」
劉瓚聽完，遲疑道：「令尹大人，不是下官不肯幫忙，實在是……下官身在太原，手裡並無兵權。家父那邊，下官說不上話啊。」
他不是傻子，此事對他而言毫無好處，為什麼要同意呢？
劉詞要出兵，可不僅僅是一句話的事。
大軍一動，糧草、軍餉、民夫、牲畜，哪一樣不要錢？少說也得三五千貫打底。何況要牽制北漢，光派幾百人去邊境上晃悠，人家根本不會上當。真要做出西進的態勢，至少得出動四五千人馬，擺出攻城的架勢。這人吃馬嚼的，一天便是幾百貫的開銷。劉詞雖掌管八州，可府庫也不寬裕，平白無故折騰這一場，他實在不好開口，也不能開口。
「令尹大人，不是下官不肯幫忙，實在是家父那邊，下官說不上話啊。」
沈承嗣微微一笑：「劉少尹過謙了。劉節帥膝下只有你一子，你開口，他豈會不允？再說，這只是佯動，又不真打，對劉節帥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劉瓚還是搖頭，說此事雖小，可萬一傳出去，陛下那邊不好交代。
沈承嗣聽了，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正色道：「劉少尹，我實話實說。北方三縣若攻下來，這份功勞，我算你一份。到時候上表朝廷，少尹居中調度、策應有功，少不得加官進爵。」
劉瓚眼睛一亮，肥胖的身子微微前傾：「此話當真？」
沈承嗣笑道：「自然當真。李彥崇這個奸細，不就是多虧了劉少尹才揪出來的嗎？沒有少尹舉薦，我怎會留意此人？單憑這一樁，少尹便是有功之臣。至於三縣之役，少尹雖未親臨戰陣，可運籌帷幄、聯絡內外，功勞也不小。」
劉瓚聽得心花怒放，臉上的肥肉都舒展開了，拱手道：「令尹大人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下官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家父那邊，下官去信便是。」
沈承嗣點頭笑道：「劉少尹深明大義，承嗣在此謝過。」說著起身拱手。
劉瓚連忙還禮，兩人又寒暄幾句，劉瓚便告辭而去，腳步輕快，與來時判若兩人。
他知道天下大勢，郭榮不是那種坐守中原的庸主，改革後，下一步是伐蜀，再下一步是三征南唐，至於北邊的契丹，遲早也要開刀。
這一連串戰事打下來，少說也要五六年光景。
戰事越往後打，人馬折損越難補充，屆時新附之兵、降卒改編，便成了最好的兵源。若是殺俘的名聲傳出去了，將來誰還敢降？誰還願降？
高平之戰時，郭榮便收降了北漢士卒數千人，揀選其中精壯，編為「效順指揮」，命唐景思統率，調往淮上戍守；餘下二千餘人，賜予錢物資裝，縱遣回鄉。
沈承嗣優待俘虜，也算是上行下效了。
當然他心裡還藏著另一層意思，卻不是用兵之道，也不是帝王心術，而是另一個更簡單的緣由，他畢竟是有後世記憶的人，他在那個世界見過太平年月的樣子——街上沒有橫死的屍首，灶間不缺隔夜的米糧，人活到老不是什麼稀罕事。
可眼前這座城，這些縮在門板後面的百姓，都是亂世浮萍。他們想要的不過是一份安穩，一碗飽飯罷了。
沈承嗣不是什麼聖人，他也要打仗，也要殺人，也要往上爬。
可既然得勝了，還有利益可圖，那麼能少死一個，便少死一個。
這不是什麼深謀遠慮，只是他穿過千年的時光，見過了太平，便再也回不去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心境了。
高全義又道：「兵刃器械、銅錢絹帛俱已造冊，粗算下來，價值不下五千貫。」
沈承嗣聽後略微頷首，將賞賜士卒、撫恤死傷之事盡數交給高全義去辦，叮囑務必儘快落實。
帳目繳獲清點完畢，高全義又道：「王存審引一千兵去壽陽，趙暉引一千兵去陽城，兩路均已傳回消息，城池接管妥當，百姓安堵，沒有生出亂子。」
三縣連成一片，太原東北兩面便徹底安穩了。
高全義合上冊子，眉頭卻沒有舒展：「三縣雖下，可北漢那邊豈肯善罷甘休？丟了盂縣，北漢門戶洞開，劉承鈞必定要發兵來奪。雖然北漢只剩北方殘破之地，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咱們分兵守壽陽、陽城，身邊只剩三千餘人，萬一北漢大軍壓境……」
此事沈承嗣自然也知道，他把王存審、趙暉派出去後，眼下只剩李歸霸這一員戰將，據說他已將斥候撒出去三十里外，哨探往來不絕，城北的拒馬都多擺了兩層。
沈承嗣聽後卻只是淡淡一笑：「不必擔心，北漢的兵來不了了。」
高全義一愣，正要追問，城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信使翻身下馬，快步奔上城樓，雙手呈上一封書信：「將軍，晉陽急信！」
沈承嗣接過信，拆開一看，嘴角微微上揚：「單憑這封信，北漢援兵便來不了了！」
他將信遞給高全義：「劉瓚送來的。」
「劉瓚？」
此人一向與眾人不和，怎會送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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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全義疑惑不解地接過信，匆匆瀏覽一遍，臉上驚疑不定。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大意是劉詞已從鎮國軍出兵，沿黃河西進，兵鋒直指北漢邊境，劉承鈞倉促調兵西向防禦，南下盂縣的援兵也就不了了之。
「這……」高全義大為驚訝，抬起頭，看向沈承嗣。
原來早在出兵前，沈承嗣便把此事考慮到了。
當時他將劉瓚請進後堂，分賓主落座，命人上了茶。客套幾句之後，沈承嗣話鋒一轉，提到了李彥崇。
劉瓚聽了，額上便滲出細密的汗珠，連茶碗也不敢端了，只訕訕地笑，說李彥崇之事，自己也是被他蒙蔽，實在不知此人竟是奸細。
沈承嗣擺手笑道：「劉少尹不必惶恐。李彥崇的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陛下若要追查，少尹少不得一個失察之過；可若無人提起，這便不算什麼大事。」
劉瓚連連點頭，拿袖子擦汗。
沈承嗣又道：「今日請少尹來，是有一樁小事要勞煩。」他將北漢可能派兵南下奪盂縣的事說了一遍，又道，「少尹的父親劉節帥鎮守鎮國軍，手握八州之地，兵精糧足。只需劉節帥在邊境上佯動一番，做出西進的態勢，北漢必然倉皇調兵西向防禦，南下的援兵也就不了了之了。」
劉瓚聽完，遲疑道：「令尹大人，不是下官不肯幫忙，實在是……下官身在太原，手裡並無兵權。家父那邊，下官說不上話啊。」
他不是傻子，此事對他而言毫無好處，為什麼要同意呢？
劉詞要出兵，可不僅僅是一句話的事。
大軍一動，糧草、軍餉、民夫、牲畜，哪一樣不要錢？少說也得三五千貫打底。何況要牽制北漢，光派幾百人去邊境上晃悠，人家根本不會上當。真要做出西進的態勢，至少得出動四五千人馬，擺出攻城的架勢。這人吃馬嚼的，一天便是幾百貫的開銷。劉詞雖掌管八州，可府庫也不寬裕，平白無故折騰這一場，他實在不好開口，也不能開口。
「令尹大人，不是下官不肯幫忙，實在是家父那邊，下官說不上話啊。」
沈承嗣微微一笑：「劉少尹過謙了。劉節帥膝下只有你一子，你開口，他豈會不允？再說，這只是佯動，又不真打，對劉節帥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劉瓚還是搖頭，說此事雖小，可萬一傳出去，陛下那邊不好交代。
沈承嗣聽了，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正色道：「劉少尹，我實話實說。北方三縣若攻下來，這份功勞，我算你一份。到時候上表朝廷，少尹居中調度、策應有功，少不得加官進爵。」
劉瓚眼睛一亮，肥胖的身子微微前傾：「此話當真？」
沈承嗣笑道：「自然當真。李彥崇這個奸細，不就是多虧了劉少尹才揪出來的嗎？沒有少尹舉薦，我怎會留意此人？單憑這一樁，少尹便是有功之臣。至於三縣之役，少尹雖未親臨戰陣，可運籌帷幄、聯絡內外，功勞也不小。」
劉瓚聽得心花怒放，臉上的肥肉都舒展開了，拱手道：「令尹大人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下官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家父那邊，下官去信便是。」
沈承嗣點頭笑道：「劉少尹深明大義，承嗣在此謝過。」說著起身拱手。
劉瓚連忙還禮，兩人又寒暄幾句，劉瓚便告辭而去，腳步輕快，與來時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