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分手
游書朗一下午，心緒始終莫名紛亂。
隔壁辦公室反覆不定的腳步聲，他從一開始就聽得清清楚楚。
樊霄平日裡走路，永遠從容規整、不急不緩，皮鞋碾過地磚的節奏平穩勻稱，沉穩又篤定，像掌控一切的獵手，步步從容。
可今天不一樣。
那腳步聲凌亂，急促焦躁，還反覆折返，帶著掩不住的躁動，困在方寸辦公室里來回徘徊，像被什麼東西困住，掙脫不得。
游書朗指尖的筆，第三次頓在文件紙面。
他抬眸望向緊閉的門板，眼底滿是遲疑。
想問，卻無從開口。
這幾日的他們，客氣得生分，疏離得陌生。寥寥數語，全是職場客套，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顯得逾矩。
是他讓樊霄去找女朋友的，是他親手推開了那個依賴他的人。
如今對方身邊出現親近的人，關係曖昧不清的人，他早已沒有立場，去干涉對方的生活。
游書朗輕輕放下筆，斂去眼底所有心緒，強迫自己重新聚焦眼前的文件。
可耳邊雜亂的腳步聲，始終縈繞不散，攪得人心神不寧。
傍晚五點。
對面持續了一下午的腳步聲，驟然停歇。
緊接著是開門的輕響，樊霄低沉簡短的嗓音隔著走廊傳來，清淡無波：「走吧。」
隨後響起輕快的高跟鞋聲，一輕一重兩道腳步聲並肩遠去，朝著電梯口的方向，徹底消失。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天光漸暗，暮色沉沉，籠罩整棟寫字樓。
游書朗端起桌角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滿口澀意，層層漫進心底。
去往機場的一路上，車廂里死寂無聲。
樊霄沉默，單手握著方向盤，指尖死死收緊，指節泛白，繃得筆直，連虎口都透著壓抑的青白。
Ann坐在副駕，低頭刷著手機，餘光頻頻瞥向他緊繃的側臉，終究忍不住開口：「樊霄，你臉色太差了。」
「趕時間。」樊霄淡淡應聲，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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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模樣，心知他心底亂到極致，沒有再多追問，安靜收起了手機。
車子穩穩停在機場出發大廳門口。
Ann拎著行李箱下車，彎腰看向駕駛座上的人，眼底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真的不需要我幫你收尾？萬一出岔子……」
「拜拜。」
樊霄打斷她的話，側過頭，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輪廓，語氣堅定。
Ann無奈聳肩，不再多勸，揮揮手轉身匯入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燈火通明的大廳里。
樊霄靜坐片刻，待視線里徹底空無一人，才掉頭駛離機場。
車子沒有開往自己的別墅，而是下意識朝著市區深處駛去。
紅綠燈交替閃爍，直行轉彎加速減速。等他回過神時，車已經穩穩停在了熟悉的街巷。
擋風玻璃外，是游書朗公寓樓下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榕樹。
晚風裹挾著熱帶草木的濕潤熱氣，從半開的車窗湧進來，驅散了車廂里沉悶的氣息。
樊霄熄火停車，靜坐駕駛座，一動不動。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胭脂煙咬在唇角，擦亮火柴。
微弱的火光驟然亮起，映亮他眼底深沉偏執的情愫。
煙霧裊裊升起，甜膩的胭脂味漫開在狹小的車廂里。
他抬眼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戶。
暖黃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灑落，安靜又溫柔，看不出室內動靜，仿佛一切如常。
七點四十。
樊霄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任由煙霧縈繞周身，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七點五十、八點零五、八點二十……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致的煎熬。
樓上安靜得過分，極致的平靜，反而最讓人心慌。
又一支煙燃盡，樊霄將菸蒂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指尖用力揉捏，碾得粉碎。
心底壓抑許久的衝動，終於衝破桎梏，瘋狂翻湧。
他想衝上去。
想立刻拉開車門，飛奔上樓，抬手敲門，什麼都不管不顧地衝進去。
他不想等了，不想看著游書朗獨自面對告別，不想讓他一個人消化所有落寞與難過。
可最後，所有洶湧的衝動，還是被他死死按住。
他攥緊方向盤，指骨泛白，虎口被硬生生抵出一道通紅的印子，生理性的緊繃感蔓延全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乾淨修長的雙手，這雙手籌謀算計、步步布局，冷靜得近乎冷血。
可這一刻，他只想做點什麼，來宣洩心底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焦躁。
樊霄鬆開方向盤，疲憊地靠進座椅，抬手摸向煙盒，才發現早已空空如也。
他捏扁空煙盒，隨手丟在副駕，再次抬眼望向那扇燈火通明的窗。
燈光依舊溫柔，安靜得讓人窒息。
游書朗回到家時，毫無防備地拉開門，打開燈，在看清坐在沙發上的人，身形微微一怔。
陸臻一身精緻的深灰色高定外套，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是出席時尚活動的打扮。
看見游書朗，陸臻揚起一抹略顯生硬的笑意：「書朗，我回來了。」
游書朗進門，語氣平和無波，聽不出驚喜，也沒有疏離的責備：「怎麼沒提前說一聲呢？」
陸臻進門後一直坐在沙發上，思考他跟游書朗的關係，都沒有注意四周環境，現在燈猛地亮開，他站在中央，緩緩環顧四周。
茶几上散落的書籍，遙控器，門口衣架上掛著黑色大衣，陽台上隨風輕晃的白襯衫……一切都和他離開時別無二致，熟悉又陌生。
可他偏偏覺得，這裡早就沒有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最終，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盒巧克力上，游書朗向來不愛甜食，這盒巧克力，絕不會是他自己買的。
陸臻心底悄然掠過一絲微妙的異樣，轉瞬便被他壓下。
游書朗轉身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端出來，輕輕放在茶几上：「吃過飯了嗎？」
陸臻僵立在沙發旁，垂眸盯著那杯冒著細薄涼意的水，沉默良久。
幾秒後，他抬眼望向游書朗，眼底帶著刻意醞釀的鄭重與愧疚，語氣是提前排練好的規整：
「游叔叔，我們分手吧。」
空氣驟然一靜。
游書朗琥珀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隨即褪去，只剩一片沉靜通透。
沒有震驚，沒有難過，沒有不舍。
像是心底早已預知了結局，遲遲等候的宣判，終於落定。
游書朗緩緩落座沙發，雙手輕疊放在膝頭，語氣平靜淡然：「想好了嗎？」
陸臻跟著坐下，姿態緊繃，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他的眼底，照著提前備好的話術輕聲開口：「是我配不上你。」
游書朗靜靜看了他兩秒，眼底一片清明。
這句話不是真心話，只是最體面，最無破綻的敷衍藉口。
「想好了就好。」他輕輕應聲。
陸臻點頭，目光緊緊落在游書朗臉上，試圖從他從容淡漠的神情里，捕捉一絲不舍、一絲挽留，哪怕一絲難過也好。
可游書朗眉眼平靜，如同無風的湖面，不起半點漣漪。
游書朗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那沒其他的事，你走吧。」
隔壁辦公室反覆不定的腳步聲，他從一開始就聽得清清楚楚。
樊霄平日裡走路，永遠從容規整、不急不緩，皮鞋碾過地磚的節奏平穩勻稱，沉穩又篤定，像掌控一切的獵手，步步從容。
可今天不一樣。
那腳步聲凌亂，急促焦躁，還反覆折返，帶著掩不住的躁動，困在方寸辦公室里來回徘徊，像被什麼東西困住，掙脫不得。
游書朗指尖的筆，第三次頓在文件紙面。
他抬眸望向緊閉的門板，眼底滿是遲疑。
想問，卻無從開口。
這幾日的他們，客氣得生分，疏離得陌生。寥寥數語，全是職場客套，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顯得逾矩。
是他讓樊霄去找女朋友的，是他親手推開了那個依賴他的人。
如今對方身邊出現親近的人，關係曖昧不清的人，他早已沒有立場，去干涉對方的生活。
游書朗輕輕放下筆，斂去眼底所有心緒，強迫自己重新聚焦眼前的文件。
可耳邊雜亂的腳步聲，始終縈繞不散，攪得人心神不寧。
傍晚五點。
對面持續了一下午的腳步聲，驟然停歇。
緊接著是開門的輕響，樊霄低沉簡短的嗓音隔著走廊傳來，清淡無波：「走吧。」
隨後響起輕快的高跟鞋聲，一輕一重兩道腳步聲並肩遠去，朝著電梯口的方向，徹底消失。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天光漸暗，暮色沉沉，籠罩整棟寫字樓。
游書朗端起桌角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滿口澀意，層層漫進心底。
去往機場的一路上，車廂里死寂無聲。
樊霄沉默，單手握著方向盤，指尖死死收緊，指節泛白，繃得筆直，連虎口都透著壓抑的青白。
Ann坐在副駕，低頭刷著手機，餘光頻頻瞥向他緊繃的側臉，終究忍不住開口：「樊霄，你臉色太差了。」
「趕時間。」樊霄淡淡應聲，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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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模樣，心知他心底亂到極致，沒有再多追問，安靜收起了手機。
車子穩穩停在機場出發大廳門口。
Ann拎著行李箱下車，彎腰看向駕駛座上的人，眼底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真的不需要我幫你收尾？萬一出岔子……」
「拜拜。」
樊霄打斷她的話，側過頭，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輪廓，語氣堅定。
Ann無奈聳肩，不再多勸，揮揮手轉身匯入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燈火通明的大廳里。
樊霄靜坐片刻，待視線里徹底空無一人，才掉頭駛離機場。
車子沒有開往自己的別墅，而是下意識朝著市區深處駛去。
紅綠燈交替閃爍，直行轉彎加速減速。等他回過神時，車已經穩穩停在了熟悉的街巷。
擋風玻璃外，是游書朗公寓樓下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榕樹。
晚風裹挾著熱帶草木的濕潤熱氣，從半開的車窗湧進來，驅散了車廂里沉悶的氣息。
樊霄熄火停車，靜坐駕駛座，一動不動。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胭脂煙咬在唇角，擦亮火柴。
微弱的火光驟然亮起，映亮他眼底深沉偏執的情愫。
煙霧裊裊升起，甜膩的胭脂味漫開在狹小的車廂里。
他抬眼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戶。
暖黃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灑落，安靜又溫柔，看不出室內動靜，仿佛一切如常。
七點四十。
樊霄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任由煙霧縈繞周身，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七點五十、八點零五、八點二十……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致的煎熬。
樓上安靜得過分，極致的平靜，反而最讓人心慌。
又一支煙燃盡，樊霄將菸蒂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指尖用力揉捏，碾得粉碎。
心底壓抑許久的衝動，終於衝破桎梏，瘋狂翻湧。
他想衝上去。
想立刻拉開車門，飛奔上樓，抬手敲門，什麼都不管不顧地衝進去。
他不想等了，不想看著游書朗獨自面對告別，不想讓他一個人消化所有落寞與難過。
可最後，所有洶湧的衝動，還是被他死死按住。
他攥緊方向盤，指骨泛白，虎口被硬生生抵出一道通紅的印子，生理性的緊繃感蔓延全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乾淨修長的雙手，這雙手籌謀算計、步步布局，冷靜得近乎冷血。
可這一刻，他只想做點什麼，來宣洩心底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焦躁。
樊霄鬆開方向盤，疲憊地靠進座椅，抬手摸向煙盒，才發現早已空空如也。
他捏扁空煙盒，隨手丟在副駕，再次抬眼望向那扇燈火通明的窗。
燈光依舊溫柔，安靜得讓人窒息。
游書朗回到家時，毫無防備地拉開門，打開燈，在看清坐在沙發上的人，身形微微一怔。
陸臻一身精緻的深灰色高定外套，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是出席時尚活動的打扮。
看見游書朗，陸臻揚起一抹略顯生硬的笑意：「書朗，我回來了。」
游書朗進門，語氣平和無波，聽不出驚喜，也沒有疏離的責備：「怎麼沒提前說一聲呢？」
陸臻進門後一直坐在沙發上，思考他跟游書朗的關係，都沒有注意四周環境，現在燈猛地亮開，他站在中央，緩緩環顧四周。
茶几上散落的書籍，遙控器，門口衣架上掛著黑色大衣，陽台上隨風輕晃的白襯衫……一切都和他離開時別無二致，熟悉又陌生。
可他偏偏覺得，這裡早就沒有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最終，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盒巧克力上，游書朗向來不愛甜食，這盒巧克力，絕不會是他自己買的。
陸臻心底悄然掠過一絲微妙的異樣，轉瞬便被他壓下。
游書朗轉身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端出來，輕輕放在茶几上：「吃過飯了嗎？」
陸臻僵立在沙發旁，垂眸盯著那杯冒著細薄涼意的水，沉默良久。
幾秒後，他抬眼望向游書朗，眼底帶著刻意醞釀的鄭重與愧疚，語氣是提前排練好的規整：
「游叔叔，我們分手吧。」
空氣驟然一靜。
游書朗琥珀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隨即褪去，只剩一片沉靜通透。
沒有震驚，沒有難過，沒有不舍。
像是心底早已預知了結局，遲遲等候的宣判，終於落定。
游書朗緩緩落座沙發，雙手輕疊放在膝頭，語氣平靜淡然：「想好了嗎？」
陸臻跟著坐下，姿態緊繃，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他的眼底，照著提前備好的話術輕聲開口：「是我配不上你。」
游書朗靜靜看了他兩秒，眼底一片清明。
這句話不是真心話，只是最體面，最無破綻的敷衍藉口。
「想好了就好。」他輕輕應聲。
陸臻點頭，目光緊緊落在游書朗臉上，試圖從他從容淡漠的神情里，捕捉一絲不舍、一絲挽留，哪怕一絲難過也好。
可游書朗眉眼平靜，如同無風的湖面，不起半點漣漪。
游書朗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那沒其他的事，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