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妖帝降
水底深處，光芒驟亮。
四道身影同時逼退對手，退至李通明消失的石門之前。
朱禍抬起頭，望向那五道立於遠處的人影，雙目之中光芒明滅。
「他們拖住了主公傳送的最後半息，主公受了天仙一擊。」
垂虹獸瞳幽深：「吾感應不到小主的氣息了。」
徹光沒有說話，只是手中那柄銀白大劍嗡嗡作響，又膨脹數倍。
塵歸沉默一息：「吾主已死，吾已無心分辨……」
話音落下，四道身影同時抬頭。
下一刻，整片水域開始震顫。
那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猛烈，到得最後，竟如天崩地裂一般。
萬里之外，北境戰場。
正與一尊妖聖纏鬥的兵祖忽然眸光一凝，轉頭望向大澤州方向。
「那是……」
昭明帝也震退對手，身形於空中一頓，目光投向天際。
「好強的氣息。」
不止是他們，所有九境，無論人妖，皆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什麼。
……
大澤州深處，水域之下。
四道光芒，同時沖天而起。
第一道，赤金如大日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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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尊人形巨械，高逾三百丈，通體赤金，周身烈焰繚繞，腦後懸著一輪百丈的烈焰光輪。
光輪之中，九隻金烏虛影盤旋飛舞，每一隻皆栩栩如生，羽翼間流淌著足以焚盡萬物的真火。
第二道，銀白如明月當空。
同樣是人形，高約三百五十丈，通體銀白，甲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邊緣皆鋒利如刃。
背後懸著一輪銀白圓輪大劍，無數道細若遊絲的銀絲流轉不息，皆是一足以斬斷法則的劍意。
第三道，青碧如春回大地。
那是一尊形似麒麟的巨械，體長近六百丈，通體青碧如玉，鱗甲間青光流轉，如山巒起伏。
脊背之上，有無數晶簇簇擁而立，隨著它的呼吸明滅閃爍。
四足踏下，便有草木虛影自虛無中生出，旋即又歸於虛無。
第四道，蒼黃如大地沉降。
那是一座山嶽，高近萬丈，通體青灰，不見草木，不見生靈，只有嶙峋怪石。
可此刻，那山嶽正在緩緩站起，威壓天地。
四尊靈樞，同時使出全力，無心計較得失。
水域被生生撐開，形成一個方圓數千里的巨大空洞。
海水倒卷，化作萬丈高的水牆，圍在空洞四周，久久不曾落下。
空洞正中，四尊龐然大物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那五道藐小如塵埃的身影之上。
朱禍開口，聲音如滾滾悶雷，在水底迴蕩。
「五仙教，爾等可知，吾等在此守候萬載，等的便是今日？」
天仙望著那四尊龐然大物，面色不變。
「萬載……墨衍那老東西造出你們五具靈樞，便是在防著吾主？」他淡淡道，「倒是好算計。」
朱禍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那巨臂抬起時，整片水域都隨之一顫。
一掌按下。
那輪百丈的烈焰光輪，轟然旋轉，九隻金烏虛影同時仰天長鳴，化作九道赤金流光，融入那一掌之中。
所過之處，海水蒸發，虛空塌陷，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皆在那一掌之下化為虛無。
天仙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可他剛遁入虛空，一道銀白劍光便已斬至身前。
徹光出手，那柄銀白大劍，此刻已化作千丈之巨，一劍斬下，便是在天仙藏身的那片虛空，連同虛空本身，一併斬開。
天仙面色微變，自虛空中現出身形，抬手一擋。
「轟！」
巨響之下，天仙身形倒飛而出，撞碎層層虛空，直至千里之外方才穩住。
不等他喘息，垂虹便至。
四足踏空，天地間只見青光，能囚禁萬物。
天仙周身法則流轉，想要掙脫束縛。
可那青光源源不斷湧出，任他如何掙扎，也始終無法掙脫分毫。
「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所。」垂虹開口，聲音蒼茫。
話音落下之際，塵歸近萬丈的山嶽靈樞，緩緩抬起根基。
然後，落下。
天地皆黯。
那五仙中剩餘的四仙，本已被朱禍、徹光、垂虹三人壓製得動彈不得，此刻見那山嶽踏下，面色更是齊齊一變。
「退！」
地仙低喝一聲，周身黃光暴漲，想要遁走。
可他的法則，已被垂虹壓制大半。
更何況，塵歸以本體鎮壓時，整片大地都已在掌控之中。
地仙的法則之力，剛剛延伸出去，便被一股巨力生生彈回。
「轟！」
山嶽壓下。
四道身影，同時倒飛而出。
屍仙那具千丈古屍虛影，在這一踏之下，直接崩碎。
瘟仙周身慘綠霧氣，被震散大半。
儺仙面上的儺面，竟出現一道裂紋。
地仙最慘，他與塵歸皆修土行法則，卻也因此被特殊照顧，壓得最狠。
其肉身崩裂，險些當場隕落。
天仙終於掙脫青光，落回四仙身側。
他看著那四尊龐然大物，面色凝重。
「那墨衍……當真能夠算到這一步？」
無人作答，只有那四尊靈樞，向前又踏出一步。
整片水域再次震顫。
……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水底的戰鬥，從未停歇。
在四尊靈樞近乎同歸於盡的打法下，五仙雖被壓制，卻終究是九境存在，手段層出不窮，保命之法更是多得驚人。
朱禍焚盡萬里水域，他們能遁走。
徹光劈開虛空，他們遁入天外。
垂虹困鎖天地四方，他們強攻一處硬闖。
……
地宮之中。
李通明被青色晶體救活後，一路前行，終抵盡頭。
眼前正中，立著一尊靈樞。
其形制，與另外四尊截然不同。
通體幽藍，如水如冰，卻又並非透明。
周身線條流暢至極，不見任何稜角，彷佛本就是水，是被人以無上偉力塑成人形。
高約丈余，不似其餘四尊那般高大威猛。
李通明走到其身前，停下腳步。
他抬手，輕輕按下。
入手冰涼而柔軟，彷佛按在流水之上，卻又不會沉陷分毫。
一炷香時間過去。
那靈樞睜開了眼。
一雙幽藍眼眸，不見瞳孔，只一片藍。
其中還倒映著李通明的身影。
「你來了。」
一道聲音在李通明識海之中響起。
空靈而縹緲，彷佛來自天外，又似耳邊低語。
李通明微微一怔，旋即抱拳道：「晚輩李通明，墨家弟子，見過瀧漩前輩。」
瀧漩低頭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這一次是真正的聲音，透著清澈：「瀧漩，見過吾主。」
「沉眠萬載，終於等到了。」
李通明凝眉，若有所思，抬頭看向瀧漩，忽然問道：「瀧漩前輩，你與另外四位前輩，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
瀧漩看他：「吾主何出此言？」
李通明沉默片刻，然後道：「晚輩只是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
「南疆的垂虹，東海的塵歸，埋骨地的徹光，還有前輩你。」
「每一處，都恰好有一尊靈樞在沉睡。每一處，都恰好是在晚輩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不知瀧漩前輩知不知道……」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有顆青色晶體，是從垂虹前輩沉睡的地宮中所得。若不是它，晚輩眼下已經死了。」
瀧漩靜靜聽完，然後微微一笑。
「吾主聰慧。」
「既如此，瀧漩便不瞞吾主。」
「老主人造出吾等五尊靈樞，並非只為了鎮壓邪祟、守護一方，而是為了防備一人。」
「誰？」
「仙皇。」
李通明眸光一凝。
瀧漩繼續道：「此人是此方天地最強之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或許還是。」
「其曾創出運修之法統御四海，自稱仙皇，萬物臣服。後其為求超脫，欲吞噬天道，致天道遁入光陰河，輪迴破碎。」
「老主人當年便是看出了他的謀劃，才暗中造出吾等五尊靈樞，以待有朝一日，能有人繼承吾等，與之一戰。」
「而那顆青色晶體……」瀧漩看向李通明，「那是老主人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名曰長生源，乃是以某種生機本源，結合法則凝聚，可起死回生，重塑根基。」
「長生源與長生髓，本就是同源之物。小主體內既有長生髓，自然能與它產生共鳴。」
我有說過長生髓的事嗎......李通明沉默良久。
墨衍……
「前輩，外面還有四位前輩，正在與五仙交戰。我們……」
「不急。」瀧漩打斷他，微微一笑，「讓他們再打一會兒。」
李通明一怔。
瀧漩悠然道：「那五個傢伙，雖然難纏，卻也傷不到朱禍他們。」
「讓他們多打一會兒，消耗些本源，待會吾出去，也更省力些。」
李通明：「……」
這位瀧漩前輩，畫風好像不太一樣。
朱禍沉悶，垂虹跳脫。
徹光鋒銳，塵歸遲鈍。
至於這位瀧漩前輩……該是俏皮。
……
又過了小半日。
瀧漩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望向地宮上方，似有不舍道：「吾主，可以走了。」
話音落下，其周身藍光大亮。
到得最後，竟將整座地宮都染成幽藍。
下一刻，李通明只覺得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已置身於水底。
而他的身側，立著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尊人形巨械，高約四百丈，通體幽藍，周身流轉著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其形制與朱禍、徹光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他沒有甲片，沒有稜角，只有流暢至極的線條，如水如冰。
他的背後，沒有光輪，卻有無數道水流環繞盤旋。
那些水流不是尋常的水，而是凝聚到極致的法則之水，每一滴，皆可壓塌一座山嶽。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三叉戟。
那三叉戟同樣是幽藍色，戟身細長，戟刃鋒銳，刃尖之上，有水滴緩緩滴落。
每一滴水滴落下，便化作一方小千世界，旋即又消散於虛無。
這才是瀧漩的本體。
李通明目光落向前方。
那裡，四尊靈樞正與五仙對峙。
前者軀體崩壞嚴重，後者狀態也好不到哪去，搖搖欲墜。
五對四，打了整整兩日。
誰也奈何不得誰。
可當瀧漩和李通明出現時，五仙面色一變。
瀧漩抬起手中三叉戟，輕輕一頓。
整片水域，隨之一顫。
「五位。」他開口，聲音在整片水域中迴蕩，「久等了。」
天仙望著那尊幽藍靈樞，沉默良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走。」
沒有猶豫，五道身影同時遁入虛空。
李通明眉頭微蹙。
又遁走了？
應該是如法炮製，去了另一處戰場。
得儘快支援過去才是。
……
李通明攜五尊靈樞趕到北境戰場時，局面尚處於僵持階段。
大晏與妖族激戰正酣。
雙方至強數量，原本處於持平。
可眼下，大晏一方不算五尊靈樞，還多出一位沈墨涯。
局面也因此傾斜。
至於五仙，並不在此處。
五仙跑去哪了？難道還有什麼謀劃……李通明心生疑惑。
與此同時，戰場之上，隨著五尊靈樞的加入，局面徹底失衡。
妖族大聖本已被大晏九境纏得脫不開身，此刻見五尊靈樞加入，面色齊齊大變。
「退！」
不知是誰低喝一聲，妖族大聖同時向後退去。
可他們退得快，大晏九境追得更快。
兵祖攜帶法則之力的一戟斬下，直接將那八翼螣蛇大聖斬成兩截。
這一次，沒有天仙出手，令其原地重生。
其本身的復生屬性，也被兵祖法則之力死死壓制，直至肉身徹底寂滅。
墨家巨俠不甘示弱，壓箱底的一劍斬出，金翅大鵬大聖再次身首異處。
這一次，它同樣沒能再站起來。
星君也在幾尊靈樞的配合下，丟出周天星圖運轉，將九尾妖狐大聖困入其中，生生煉化。
一尊又一尊妖族大聖隕落。
……
五日時間，轉瞬即逝。
當陽光灑落在這片染血的冰原之上時，妖庭九聖，已去其五。
只剩四尊，護著妖帝，且戰且退。
直至此時，仍舊不見五仙身影。
「五仙教！」妖帝怒吼，聲音在整片戰場迴蕩，「爾等欺吾！」
無人回應。
昭明帝負手而立，周身金龍盤旋咆哮。
「妖帝，降，或死。」
「降？」妖帝看著昭明帝，冷笑一聲，「本帝縱橫萬載，何曾降過？」
昭明帝頷首：「那便死。」
話音落下，大晏所有九境，同時出手。
圍攻之下，四尊妖聖又如何能擋？
不過半日，便又隕落兩尊。
只剩妖帝與那通天老猿，退至妖庭深處，直至退無可退。
通天老猿開口，聲音沙啞，「帝君，老猿護你突圍。」
妖帝似用盡所有力氣，搖了搖頭：「不必了。」
他轉身，望向那追至身前的幾道人影，以及那五尊立於虛空的龐然大物。
「本帝……」他開口，聲音低沉，「願降。」
四道身影同時逼退對手，退至李通明消失的石門之前。
朱禍抬起頭，望向那五道立於遠處的人影，雙目之中光芒明滅。
「他們拖住了主公傳送的最後半息，主公受了天仙一擊。」
垂虹獸瞳幽深：「吾感應不到小主的氣息了。」
徹光沒有說話，只是手中那柄銀白大劍嗡嗡作響，又膨脹數倍。
塵歸沉默一息：「吾主已死，吾已無心分辨……」
話音落下，四道身影同時抬頭。
下一刻，整片水域開始震顫。
那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猛烈，到得最後，竟如天崩地裂一般。
萬里之外，北境戰場。
正與一尊妖聖纏鬥的兵祖忽然眸光一凝，轉頭望向大澤州方向。
「那是……」
昭明帝也震退對手，身形於空中一頓，目光投向天際。
「好強的氣息。」
不止是他們，所有九境，無論人妖，皆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什麼。
……
大澤州深處，水域之下。
四道光芒，同時沖天而起。
第一道，赤金如大日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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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尊人形巨械，高逾三百丈，通體赤金，周身烈焰繚繞，腦後懸著一輪百丈的烈焰光輪。
光輪之中，九隻金烏虛影盤旋飛舞，每一隻皆栩栩如生，羽翼間流淌著足以焚盡萬物的真火。
第二道，銀白如明月當空。
同樣是人形，高約三百五十丈，通體銀白，甲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邊緣皆鋒利如刃。
背後懸著一輪銀白圓輪大劍，無數道細若遊絲的銀絲流轉不息，皆是一足以斬斷法則的劍意。
第三道，青碧如春回大地。
那是一尊形似麒麟的巨械，體長近六百丈，通體青碧如玉，鱗甲間青光流轉，如山巒起伏。
脊背之上，有無數晶簇簇擁而立，隨著它的呼吸明滅閃爍。
四足踏下，便有草木虛影自虛無中生出，旋即又歸於虛無。
第四道，蒼黃如大地沉降。
那是一座山嶽，高近萬丈，通體青灰，不見草木，不見生靈，只有嶙峋怪石。
可此刻，那山嶽正在緩緩站起，威壓天地。
四尊靈樞，同時使出全力，無心計較得失。
水域被生生撐開，形成一個方圓數千里的巨大空洞。
海水倒卷，化作萬丈高的水牆，圍在空洞四周，久久不曾落下。
空洞正中，四尊龐然大物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那五道藐小如塵埃的身影之上。
朱禍開口，聲音如滾滾悶雷，在水底迴蕩。
「五仙教，爾等可知，吾等在此守候萬載，等的便是今日？」
天仙望著那四尊龐然大物，面色不變。
「萬載……墨衍那老東西造出你們五具靈樞，便是在防著吾主？」他淡淡道，「倒是好算計。」
朱禍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那巨臂抬起時，整片水域都隨之一顫。
一掌按下。
那輪百丈的烈焰光輪，轟然旋轉，九隻金烏虛影同時仰天長鳴，化作九道赤金流光，融入那一掌之中。
所過之處，海水蒸發，虛空塌陷，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皆在那一掌之下化為虛無。
天仙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可他剛遁入虛空，一道銀白劍光便已斬至身前。
徹光出手，那柄銀白大劍，此刻已化作千丈之巨，一劍斬下，便是在天仙藏身的那片虛空，連同虛空本身，一併斬開。
天仙面色微變，自虛空中現出身形，抬手一擋。
「轟！」
巨響之下，天仙身形倒飛而出，撞碎層層虛空，直至千里之外方才穩住。
不等他喘息，垂虹便至。
四足踏空，天地間只見青光，能囚禁萬物。
天仙周身法則流轉，想要掙脫束縛。
可那青光源源不斷湧出，任他如何掙扎，也始終無法掙脫分毫。
「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所。」垂虹開口，聲音蒼茫。
話音落下之際，塵歸近萬丈的山嶽靈樞，緩緩抬起根基。
然後，落下。
天地皆黯。
那五仙中剩餘的四仙，本已被朱禍、徹光、垂虹三人壓製得動彈不得，此刻見那山嶽踏下，面色更是齊齊一變。
「退！」
地仙低喝一聲，周身黃光暴漲，想要遁走。
可他的法則，已被垂虹壓制大半。
更何況，塵歸以本體鎮壓時，整片大地都已在掌控之中。
地仙的法則之力，剛剛延伸出去，便被一股巨力生生彈回。
「轟！」
山嶽壓下。
四道身影，同時倒飛而出。
屍仙那具千丈古屍虛影，在這一踏之下，直接崩碎。
瘟仙周身慘綠霧氣，被震散大半。
儺仙面上的儺面，竟出現一道裂紋。
地仙最慘，他與塵歸皆修土行法則，卻也因此被特殊照顧，壓得最狠。
其肉身崩裂，險些當場隕落。
天仙終於掙脫青光，落回四仙身側。
他看著那四尊龐然大物，面色凝重。
「那墨衍……當真能夠算到這一步？」
無人作答，只有那四尊靈樞，向前又踏出一步。
整片水域再次震顫。
……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水底的戰鬥，從未停歇。
在四尊靈樞近乎同歸於盡的打法下，五仙雖被壓制，卻終究是九境存在，手段層出不窮，保命之法更是多得驚人。
朱禍焚盡萬里水域，他們能遁走。
徹光劈開虛空，他們遁入天外。
垂虹困鎖天地四方，他們強攻一處硬闖。
……
地宮之中。
李通明被青色晶體救活後，一路前行，終抵盡頭。
眼前正中，立著一尊靈樞。
其形制，與另外四尊截然不同。
通體幽藍，如水如冰，卻又並非透明。
周身線條流暢至極，不見任何稜角，彷佛本就是水，是被人以無上偉力塑成人形。
高約丈余，不似其餘四尊那般高大威猛。
李通明走到其身前，停下腳步。
他抬手，輕輕按下。
入手冰涼而柔軟，彷佛按在流水之上，卻又不會沉陷分毫。
一炷香時間過去。
那靈樞睜開了眼。
一雙幽藍眼眸，不見瞳孔，只一片藍。
其中還倒映著李通明的身影。
「你來了。」
一道聲音在李通明識海之中響起。
空靈而縹緲，彷佛來自天外，又似耳邊低語。
李通明微微一怔，旋即抱拳道：「晚輩李通明，墨家弟子，見過瀧漩前輩。」
瀧漩低頭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這一次是真正的聲音，透著清澈：「瀧漩，見過吾主。」
「沉眠萬載，終於等到了。」
李通明凝眉，若有所思，抬頭看向瀧漩，忽然問道：「瀧漩前輩，你與另外四位前輩，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
瀧漩看他：「吾主何出此言？」
李通明沉默片刻，然後道：「晚輩只是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
「南疆的垂虹，東海的塵歸，埋骨地的徹光，還有前輩你。」
「每一處，都恰好有一尊靈樞在沉睡。每一處，都恰好是在晚輩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不知瀧漩前輩知不知道……」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有顆青色晶體，是從垂虹前輩沉睡的地宮中所得。若不是它，晚輩眼下已經死了。」
瀧漩靜靜聽完，然後微微一笑。
「吾主聰慧。」
「既如此，瀧漩便不瞞吾主。」
「老主人造出吾等五尊靈樞，並非只為了鎮壓邪祟、守護一方，而是為了防備一人。」
「誰？」
「仙皇。」
李通明眸光一凝。
瀧漩繼續道：「此人是此方天地最強之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或許還是。」
「其曾創出運修之法統御四海，自稱仙皇，萬物臣服。後其為求超脫，欲吞噬天道，致天道遁入光陰河，輪迴破碎。」
「老主人當年便是看出了他的謀劃，才暗中造出吾等五尊靈樞，以待有朝一日，能有人繼承吾等，與之一戰。」
「而那顆青色晶體……」瀧漩看向李通明，「那是老主人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名曰長生源，乃是以某種生機本源，結合法則凝聚，可起死回生，重塑根基。」
「長生源與長生髓，本就是同源之物。小主體內既有長生髓，自然能與它產生共鳴。」
我有說過長生髓的事嗎......李通明沉默良久。
墨衍……
「前輩，外面還有四位前輩，正在與五仙交戰。我們……」
「不急。」瀧漩打斷他，微微一笑，「讓他們再打一會兒。」
李通明一怔。
瀧漩悠然道：「那五個傢伙，雖然難纏，卻也傷不到朱禍他們。」
「讓他們多打一會兒，消耗些本源，待會吾出去，也更省力些。」
李通明：「……」
這位瀧漩前輩，畫風好像不太一樣。
朱禍沉悶，垂虹跳脫。
徹光鋒銳，塵歸遲鈍。
至於這位瀧漩前輩……該是俏皮。
……
又過了小半日。
瀧漩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望向地宮上方，似有不舍道：「吾主，可以走了。」
話音落下，其周身藍光大亮。
到得最後，竟將整座地宮都染成幽藍。
下一刻，李通明只覺得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已置身於水底。
而他的身側，立著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尊人形巨械，高約四百丈，通體幽藍，周身流轉著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其形制與朱禍、徹光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他沒有甲片，沒有稜角，只有流暢至極的線條，如水如冰。
他的背後，沒有光輪，卻有無數道水流環繞盤旋。
那些水流不是尋常的水，而是凝聚到極致的法則之水，每一滴，皆可壓塌一座山嶽。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三叉戟。
那三叉戟同樣是幽藍色，戟身細長，戟刃鋒銳，刃尖之上，有水滴緩緩滴落。
每一滴水滴落下，便化作一方小千世界，旋即又消散於虛無。
這才是瀧漩的本體。
李通明目光落向前方。
那裡，四尊靈樞正與五仙對峙。
前者軀體崩壞嚴重，後者狀態也好不到哪去，搖搖欲墜。
五對四，打了整整兩日。
誰也奈何不得誰。
可當瀧漩和李通明出現時，五仙面色一變。
瀧漩抬起手中三叉戟，輕輕一頓。
整片水域，隨之一顫。
「五位。」他開口，聲音在整片水域中迴蕩，「久等了。」
天仙望著那尊幽藍靈樞，沉默良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走。」
沒有猶豫，五道身影同時遁入虛空。
李通明眉頭微蹙。
又遁走了？
應該是如法炮製，去了另一處戰場。
得儘快支援過去才是。
……
李通明攜五尊靈樞趕到北境戰場時，局面尚處於僵持階段。
大晏與妖族激戰正酣。
雙方至強數量，原本處於持平。
可眼下，大晏一方不算五尊靈樞，還多出一位沈墨涯。
局面也因此傾斜。
至於五仙，並不在此處。
五仙跑去哪了？難道還有什麼謀劃……李通明心生疑惑。
與此同時，戰場之上，隨著五尊靈樞的加入，局面徹底失衡。
妖族大聖本已被大晏九境纏得脫不開身，此刻見五尊靈樞加入，面色齊齊大變。
「退！」
不知是誰低喝一聲，妖族大聖同時向後退去。
可他們退得快，大晏九境追得更快。
兵祖攜帶法則之力的一戟斬下，直接將那八翼螣蛇大聖斬成兩截。
這一次，沒有天仙出手，令其原地重生。
其本身的復生屬性，也被兵祖法則之力死死壓制，直至肉身徹底寂滅。
墨家巨俠不甘示弱，壓箱底的一劍斬出，金翅大鵬大聖再次身首異處。
這一次，它同樣沒能再站起來。
星君也在幾尊靈樞的配合下，丟出周天星圖運轉，將九尾妖狐大聖困入其中，生生煉化。
一尊又一尊妖族大聖隕落。
……
五日時間，轉瞬即逝。
當陽光灑落在這片染血的冰原之上時，妖庭九聖，已去其五。
只剩四尊，護著妖帝，且戰且退。
直至此時，仍舊不見五仙身影。
「五仙教！」妖帝怒吼，聲音在整片戰場迴蕩，「爾等欺吾！」
無人回應。
昭明帝負手而立，周身金龍盤旋咆哮。
「妖帝，降，或死。」
「降？」妖帝看著昭明帝，冷笑一聲，「本帝縱橫萬載，何曾降過？」
昭明帝頷首：「那便死。」
話音落下，大晏所有九境，同時出手。
圍攻之下，四尊妖聖又如何能擋？
不過半日，便又隕落兩尊。
只剩妖帝與那通天老猿，退至妖庭深處，直至退無可退。
通天老猿開口，聲音沙啞，「帝君，老猿護你突圍。」
妖帝似用盡所有力氣，搖了搖頭：「不必了。」
他轉身，望向那追至身前的幾道人影，以及那五尊立於虛空的龐然大物。
「本帝……」他開口，聲音低沉，「願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