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光陰河重現(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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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整片天地為之一靜。

  昭明帝眸光微閃:「願降?」

  妖帝閉了閉眼:「本帝願率妖庭殘部,向人族俯首稱臣。」

  「從今往後,妖庭永不叛,永不反,永世為臣。本帝願立誓,願受人族之法制約。」

  昭明帝正欲開口:「朕……」

  話未說完。

  虛空之中,五道光芒同時亮起。

  變故太過突然,星君當即出手推演,卻猛地遭受反噬,從空中跌落。

  五道光芒,自五個不同的方向,同時落在那些已殞落的妖聖屍身之上。

  然後,那些屍身開始消融。

  不只是屍身,還有那些原本已重歸輪迴的魂魄,竟被生生從輪迴之中拽了出來,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同一個方向涌去。

  那裡,五道身影並肩而立。

  天仙,地仙,瘟仙,儺仙,屍仙。

  五仙再現。

  天仙抬手,那五道流光沒入他掌心。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那面色驟變的妖帝。

  「廢物,既降了,留著也已無用。」

  話音落下,五道身影同時消散。

  如同水滴落入大海。

  像是獻祭……

  虛空中,一道門戶緩緩開啟。

  那門戶不大,丈許見方,通體漆黑。

  可當它出現時,天地為之一顫。

  所有人,無論人還是妖,皆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恐怖威壓。

  比九境更強!

  門戶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步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著玄黑龍袍,頭戴平天冠,面容威嚴,目光深邃。

  他負手而立,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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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站在那裡,整片天地的法則都為之凝固。

  「三千餘載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終於,又回到這裡。」

  昭明帝看著他,面色凝重:「你是何人?」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

  「朕?」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尊靈樞。

  「朕曾統御此方天地,建立運修王朝,四海臣服,萬族來朝。」

  「也曾煉化仙朝氣運金龍,得長生不死,超脫九境之上。」

  「還曾欲吞噬天道,以求超脫此界,卻不想天道狡詐,以輪迴崩碎為代價,遁入光陰河。」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朕,便是仙皇。」

  話音落下,整片天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昭明帝意識到什麼:「五仙……是你的化身?」

  仙皇點了點頭。

  「五仙合一,可入十境。再吞噬此方天地所有九境,便可引起質變,讓朕這具身外化身,也踏入那最後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族九境,以及那五尊靈樞。

  「數萬載了,朕命五仙助力妖庭數萬載,便是不想其覆滅之後,人族再次一統天地,卻不曾想……」

  他看向妖帝,搖了搖頭。

  「這個廢物,敗便罷了,竟還要降。」

  妖帝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仙皇收回目光,淡淡道:「既如此,朕便親自動手。」

  他抬起手,輕輕一握。

  下一瞬,那五尊已隕落的妖聖屍身中,湧出無數道光芒。

  那些光芒,是他們殘存的魂魄,和畢生修來的本源之力。

  仙皇張口一吸,光芒盡數沒入他口中。

  其氣息,開始緩緩攀升。

  不多時便又停下。

  仙皇微微蹙眉。

  「不夠。」

  他看向在場所有存活下來的九境。

  「壞朕好事,又得籌謀萬載,便用爾等填補。」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便至昭明帝身前。

  抬手,一掌按下。

  昭明帝面色不變,周身金龍咆哮而出,迎向那一掌。

  「轟!」

  金龍碎裂,昭明帝倒飛而出。

  仙皇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又向星君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亮起。

  那光芒蒼黃而古樸,自虛空中湧出,化作一條條鎖鏈,纏繞在那些殘存的妖聖魂魄之上。

  是判官。

  他不知何時現出身形,面色凝重,周身輪迴之力瘋狂涌動。

  「你是何人?」仙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過就憑你這半吊子的輪迴之力,也敢與朕相爭?」

  他抬手一指,一道黑光激射而出。

  判官面色一變,連忙閃避。

  那些魂魄,又被仙皇搶回大半。

  妖帝看著那些被仙皇強行拽出的妖聖魂魄,看著那尊恐怖存在,忽然笑了一聲。

  「本帝縱橫萬載,統御妖庭,萬妖臣服。」

  他看向仙皇。

  「今日,為子民,朕降便降了,辱便辱了……可你又是哪來的腌臢,吞吾妖庭大聖!」

  「既如此……」

  妖帝周身驟然亮起刺目光芒。

  「便同歸於此!」

  通天老猿瞳孔驟縮:「帝君不可……」

  話未說完,妖帝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衝仙皇而去。

  其肉身在燃燒,本源在沸騰,法則在崩碎。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內坍縮,凝聚成一點刺目至極的白光。

  一尊九境巔峰,存活萬載的妖帝,傾盡一切換來最後一搏。

  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到得最後,已如一輪大日降臨。

  仙皇轉過頭,看了一眼。

  那目光淡漠,如同看著一隻撲火的飛蛾。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虛握。

  一隻手掌隔空穿過白光,直接握住了其中的妖帝,像是握住一顆脆弱的果子。

  「轟!」

  白光炸開。

  卻不是向外,而是向內。

  所有力量,被那隻手生生禁錮在方寸之間,然後,捏碎。

  只是餘波還是溢散開來。

  天地震顫,虛空碎裂,在場所有存在,皆被震得倒飛而出。

  煙塵散盡。

  仙皇依舊立於原地,衣袍獵獵,毫髮無傷。

  不論星君,還是儒聖,又或其他九境,此刻盡皆默然不語。

  一境之隔,竟宛若鴻溝。

  眼下在場所有人,皆已明悟。

  仙皇確是遠古出類拔萃、精彩絕艷之人。

  其建立運修王朝體系,沿用至今。

  甚至走出多條路徑,成為此方天地唯一十境。

  可其不滿足於此,妄超脫此界,繼續飛升。

  而大晏一眾九境,便是此超脫之路上的資糧……

  眼下,大晏一眾九境,自不願就此認命,淪為仙皇口糧。

  可即便是他們,卻也再無手段。

  如今能做的,或許也只有賭上性命,與之一搏,這一條路。

  看來,今日便是我成神之機……不起眼的角落裡,李通明眼眸微微亮起。

  判官,你不欠我的了!

  李通明今日可以救下所有人,包括五尊靈樞!

  今日,當大慶!

  墨衍先祖,您老布局如此之深。

  寧可忍辱負重,未在史中留名,也要留下五尊靈樞,使其汲取萬載五行之屬,只為留予今日。

  您老還是漏算一件事,恐怕未曾料想,今日晚輩會出現……

  等等,不對!

  李通明面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他意識到一件事。

  墨衍先祖怎會未曾料想到他……垂虹前輩沉睡的地宮之中,那長生源便是最好的證明。

  可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留下五尊靈樞……

  種種前言在李通明腦海匯聚。

  判官曾言,仙皇為吞天道,已追入光陰河中。

  那眼下又是何人?

  難道,這仙皇走了兩條路?

  一則吞併天道,未料天道感應到危機,以輪迴崩碎為代價,遁入光陰河。

  二來修出一具身外化身,不斷吞噬九境修士,以求量變引起質變。

  如此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前朝大周,甚至再往前推。

  近萬載以來,人族王朝滅亡之因,恐怕都並非如史中記載那般,是崩於自作孽。

  而是崩於五仙教。

  人族九境修士,應人族氣運而生,往往大爭之世,便會如韭菜一般,割一茬長一茬。

  妖族儘管也有氣運,但其生靈壽命悠長,成長卻也緩慢。

  禍兮福之所倚。

  妖族也因此在這場橫跨萬古的陰詭算計中倖免於難。

  得以發育,漸漸比肩人族,與人族分庭抗禮,成為遏制人族一統天地的絆腳石。

  這也是仙皇謀劃中的一部分。

  他擔心有同樣如他一般驚天緯地之人,一統天地,借吞氣運邁入十境,與他逐鹿超脫。

  故而,一直暗中放養妖庭,令其漸漸強大。

  ……

  若如此,眼下仙皇,只是其分身。

  其本體還在光陰河……

  即便今日滅掉仙皇分身,也還需要有人進入光陰河,將其本體也滅殺。

  李通明面容沉凝,傳音道:「判官前輩,縱然我此刻身死成神,也至多與仙皇比肩,根本無法滅殺於他,是也不是?」

  「公子聰穎……」

  得到答案,李通明深深閉上雙目。

  最後一塊拼圖補全,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李通明轉過身。

  五道光芒隨之亮起。

  朱禍、徹光、垂虹、塵歸、瀧漩,五尊靈樞,並肩而立。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小主。」朱禍開口,聲音低沉,「保重。」

  李通明面色一白。

  那五道光芒同時暴漲。

  而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到得最後,竟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五色。

  光芒之中,五尊靈樞的身形開始重疊。

  朱禍的赤金,徹光的銀白,垂虹的青碧,塵歸的蒼黃,瀧漩的幽藍。

  五色光芒交織,融合,匯聚成一道混沌之色。

  那混沌之中,一尊身影緩緩拔起。

  高逾千丈,通體流轉著五色光芒。

  他的身形似人,卻又非人。

  背後懸著一輪五色光輪。

  光輪之中,有日月星辰流轉,有山河大地沉浮,有萬物生靈生滅。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五色長劍。

  劍身之上,有火焰焚燒,有寒冰凝結,有草木生長,有山嶽沉浮,有水流環繞。

  五靈樞,合而為一。

  李通明怔怔望著那尊身影:「你們,何苦瞞我如此之久……」

  「吾主。」那尊身影最後看向李通明,開口,聲音充滿蒼茫,「吾等,終不負所托。」

  仙皇感應到那尊身影爆發出的氣息,面色終於變了。

  「墨衍……」他低聲道,「此人竟還留了這等後手?」

  那尊身影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中長劍,一劍斬下。

  這一劍斬下時,天地皆黯。

  唯有那一劍之光,照亮整片蒼穹。

  仙皇抬手,一掌迎上。

  「轟!」

  巨響之下,虛空碎裂,法則崩散,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皆在這一擊之下化為虛無。

  仙皇后退三步。

  那尊身影,紋絲不動。

  「好好好。」仙皇開口,聲音沙啞,「爾至多與朕比肩,又能奈朕如何!」

  話音落下,其周身黑光大亮。

  兩道身影,戰至一處。

  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所有人族九境,見此變故,眼中希望再起,此刻皆已出手,全力輔助那尊合體靈樞,圍攻仙皇。

  兵祖一戟斬下,被仙皇拍飛。

  星君周天星圖運轉,被仙皇震碎。

  墨家巨俠一劍斬出,被仙皇彈開。

  昭明帝借國運加持,巨大金龍轟在仙皇后心,卻只讓他身形微微一晃。

  那尊合體靈樞,才是真正的主力。

  他每一劍斬下,都能在仙皇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仙皇每一掌拍出,也都能在那尊靈樞身上留下一道裂痕。

  時間流逝。

  不知過去多久,那尊靈樞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仙皇的氣息,也開始萎靡。

  終於,當那尊靈樞斬出最後一劍時,仙皇的身形,驟然停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心口那道貫穿前後的劍痕。

  「好……」他開口,聲音沙啞,「好得很。」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開始消散。

  從腳下開始,一點一點,化為虛無。

  那尊合體靈樞,也同時開始崩解。

  最後的時間裡,他轉過頭,看向李通明。

  那雙五色流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和。

  「吾主。」他開口,聲音低沉,「保重。」

  李通明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尊身影,就此消散。

  李通明怔怔站在原地。

  良久,他低下頭,閉上眼睛。

  所有九境,此刻皆沉默不語。

  許久之後,判官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這只是仙皇的身外化身。」他開口,聲音沙啞,「他的本體,早已進入了光陰河。本體不死,他遲早還會弄出一個身外化身。」

  眾人齊齊看向他。

  昭明帝開口,聲音低沉。

  「又該如何?」

  判官沉默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具體不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有一件事,小生可以確定。」

  「什麼事?」

  判官看向李通明。

  眾人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落在那道沉默的身影之上。

  「公子。」判官輕聲開口,「這方天地,還需你,再走一程。」

  李通明沉默良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判官抬起手,喚出輪迴本體。

  那是一尊巨大得能遮天蔽日、漆黑無比宛若黑洞的存在。

  「諸位。」判官的聲音落進每一個九境的耳中。

  「借你們本源一用。」

  沒有人問為什麼,也沒有人猶豫。

  一道道法則之力從眾人眉心飛出,落入判官掌中,最後又匯入輪迴當中。

  輪迴的顏色從幽暗漸漸變得透明,變得深邃,變得蒼黃。

  判官似消耗極大,面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他周身輪迴之力已經燃燒到極致,甚至開始燃燒他自己的神格本源。

  「開。」

  他的聲音沙啞,卻平靜。

  「轟……」

  天地之間,傳來巨響。

  沉悶的彷佛從萬古之前而來。

  那震顫落進每一個人心底,震得魂魄為之搖曳。

  然後,虛空之上,一道門戶,緩緩洞開。

  門戶不大,丈許見方。

  門內,是流動的光陰,宛若河流。

  李通明看著那道門戶,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回頭。

  他想起無具靈樞最後說的那句話。

  「吾主,保重。」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

  原來,他們等了他萬載,就是為了今日。

  原來,那些人的終點,就在這裡。

  眼下,他該去他們的起點了。

  李通明抬起腳,向前邁出一步。

  「公子。」判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通明沒有停頓。

  他又邁出一步。

  第二步落下,他的身形已經到了那門戶之前。

  隱約風從門戶里吹出。

  那不是真正的風,是流動的光陰之力。

  它吹在李通明身上,吹得他的髮絲開始斑白,吹得他的衣袍開始褪色。

  他沒有停。

  第三步。

  李通明踏入那道門戶。

  背影在蒼黃的光里漸漸模糊。

  直至消失。

  仿若一滴水落入大海。

  從始至終,李通明沒有回頭。

  門戶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天地間,重歸寂靜。

  大晏所有九境,於此刻齊齊躬身,鄭重一揖。

  無邊的光陰河流之中,一道孤獨的身影,正逆流而上。

  光陰河中沒有時間。

  或者說,這裡只有時間。

  李通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他只是一步一步,逆著洪流,向上遊走去。

  無數碎片從他身側流過。

  有城池陷落,有王朝更迭,有修士破境,有凡人老死。

  有他見過的,有他沒見過的。

  李通明沒有停。

  直到那一幕出現。

  杏花巷。

  他看見了那棵老槐樹,看見了樹下的石墩,看見了自己家的院門。

  院門半掩,門上的春聯還新著,紅紙黑字,墨跡未乾。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那是他寫的。

  那年他特意露了一手。

  李通明停住腳步。

  他站在光陰長河之中,隔著不知多少歲月,望著那道半掩的院門。

  然後,他看見了父母。

  父親站在院中,背對著門,正在劈柴。

  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而開,裂成兩半,切口整齊。

  母親坐在廊下,低著頭,手裡拿著一件衣裳在縫。

  那是他的衣裳,袖口磨破了,她說要給他補一補,過年穿新的。

  「當家的。」母親忽然開口,頭也不抬,「通明那件衣裳,你給他買的那個料子,是不是買少了?我怎麼覺得袖子短了點?」

  父親手下不停,頭也不回:「不少。我比過的。」

  「那就好。」母親應了一聲,繼續低頭縫。

  畫面一轉。

  巷口湧來一群人,扶老攜幼,面色蒼白,步履踉蹌。

  有人咳嗽,有人呻吟,有人走著走著便倒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那是瘟疫。

  京城大疫。

  李通明站在光陰河中,看著那個年幼的自己。

  還有漫天飛舞的,尋常之人肉眼根本看不見的疫氣。

  那疫氣中,有一道黑芒。

  是某種推演之力的殘留。

  有人在推演。

  推演到一個少年,日後會影響他們的大計和謀劃。

  然後,散播瘟疫,想將那個人扼殺在萌芽之中。

  李通明閉上眼。

  他終於明白了。

  那場瘟疫,是因他而起。

  天仙精於推演。

  他或許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算出,有一日,會有一個生於杏花巷的孩子,成為他們大計的變數。

  於是,他散播瘟疫,傳遍整個京城。

  李通明睜開眼,繼續看。

  畫面再度一轉。

  李通明兄妹三人,相繼病倒。

  父親、母親同樣被感染,卻拖著病體,四處求藥。

  見此一幕,李通明突然有些癲狂。

  他取出乾坤尺中的所有療傷之藥。

  投入光陰。

  最後卻僅有的三枚,落在了杏花巷的院中。

  三枚……李通明隔著光陰河,望著過去。

  三枚,不多不少。

  正好三枚。

  他和二弟、小妹,正好三人。

  父親、母親不會給自己留。

  李通明站在光陰河中,有什麼東西,從他眼眶裡滑落。

  一滴一滴,落入光陰之河,濺起細碎的漣漪。

  這一瞬間,他將所有念頭置之腦後。

  他從來不想成神。

  他從來不願做什麼英雄。

  前世今生,他都只想做個普通人,過完一生。

  他撞向光陰河,卻被彈飛。

  一次次撞去,一次次彈飛。

  光陰河的流動,從未停歇。

  杏花巷那扇半掩的院門,漸漸遠去,消失在洪流之中。

  ……

  許久。

  還有機會……李通明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毅。

  只要他成神,一切就可以改變。

  他繼續向前走。

  光陰流轉,不知又過了多久。

  周圍的碎片,漸漸變了。

  不再是熟悉的景象,不再是熟悉的人。

  城池的形制,開始變得古樸。

  人的衣著,漸漸陌生。

  文字,難以辨認。

  終於,前方出現一道光。

  那光越來越亮。

  到得最後,竟將整條光陰河都照得通透。

  李通明迎著那光,一步踏出。

  眼前景象驟變。

  他站在一條繁華的街道上。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上古的衣裳,說著上古的雅言。

  兩側是高低錯落的屋舍,青磚黛瓦,飛簷斗拱。

  遠處是一座巍峨的城樓,城樓上刻著兩個古字。

  大虞。

  李通明站在原地,聽著那些嘈雜的雅言。

  他聽不懂。

  不過這不是問題。

  他閉上眼,神魂之力散開,那些陌生且古老的音節、語法,如流水一般湧入識海。

  片刻後,他睜開眼。

  聽懂它們不再是問題。

  李通明向前走去,路過一家賣糖葫蘆的攤子。

  「大哥哥,你真好看。」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李通明低頭看去。

  一個小女孩站在他身側,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正仰著頭,盯著他看。

  五六歲的年紀,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小襖,臉蛋圓圓的,眼睛亮亮的。

  李通明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與那小女孩平視。

  「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咱們認識一下呀!」小女孩又問,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奶氣。

  看著小女孩那純淨的眼眸,李通明笑容溫和。

  「大哥哥叫什麼名字?」

  「大哥哥名叫……墨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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