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偷家
前平南伯的妾室，站在李通明身後半步，垂著頭，一言不發。
李通明驗過陣梭，確認無誤，收入乾坤尺。
「你自去罷。」他側身看向那女子，「贖身文書已給你，日後想去何處，便去何處。」
那女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
「民女……謝侯爺。」
李通明沒有再多言，心念一動，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是在白虹州某處地下，眼前有一巨大圓盤，便是那上古傳送陣。
身旁，判官的聲音悠悠響起：「公子這一趟，可真是名揚天下了。」
李通明轉頭看他。
判官負手而立，面帶笑意：「之後怕是少不了有人要參公子一本。」
李通明笑了笑，「參便參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判官聞言失笑：「公子豁達。」
李通明沒有接話，取出陣梭，啟用。
光芒一閃，北境之外，妖庭腹地。
……
北境，天外戰場。
昭明帝以一敵六，周身國運金龍盤旋咆哮，卻已隱顯頹勢。
那六道身影，是五仙教的五仙，以及妖庭的妖帝。
天仙面容淡漠，抬手間便有法則流轉，不斷消磨那條國運金龍。
其餘幾位，亦是手段盡出。
昭明帝面色不變，心中卻微微一沉。
他能感覺到，大晏的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再撐下去，最多三日。
三日之後……
正思忖間，昭明帝忽然眸光一凝。
星君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陛下，那小子去了妖庭腹地。」
昭明帝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微揚。
「倒是個好主意。」
他抬眼看向遠處那六道身影，笑了笑：「諸位，朕有一事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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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帝冷冷看著他：「臨死遺言？」
昭明帝搖了搖頭，慢條斯理道：「朕那位擎天侯，此刻正在妖庭腹地，四處閒逛。」
他頓了頓：「聽說，妖庭有不少大聖的子嗣後輩，都在那裡。也不知他逛得盡不盡興。」
妖帝面色一變。
五仙眸光驟凝。
其餘幾位妖族大聖雖不在眼下戰場，卻也將此言聽入耳中。
他們的後輩……
「胡言亂語！」妖帝冷聲道，「妖庭腹地距此何止萬里，一個小小八境，如何在本帝眼皮子底下過去？」
昭明帝幽幽笑道：「這便得問爾等了，當年是如何將金翅大鵬，送入大晏境內的……」
此言一出，妖帝與妖庭九聖，還有五仙，盡皆沉默。
……
與此同時，妖庭腹地。
李通明立於虛空，俯瞰著下方那座巨大的妖城。
城中有無數妖物，修為參差，此刻正亂作一團。
「主公。」朱禍立於身側，「此地是金翅大鵬一族的所在。」
老熟人了……李通明點了點頭，抬手一指。
「拆了。」
四尊靈樞同時出手。
朱禍抬手，一輪烈陽自天穹墜落，砸入城中，瞬息之間，半邊城池化為灰燼。
垂虹四足踏空，未見什麼波動，那些試圖逃竄的妖物便紛紛倒地不起。
徹光拔劍，一劍斬出，城中那尊八境的老鵬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斬成兩截。
塵歸出手的晚了點，便又默默收回手。
李通明在旁看得哭笑不得，這位塵歸前輩不愧是土行，性子溫吞得很。
轉眼間，城中便再無生機。
李通明轉身，望向下一處。
「走。」
……
妖庭腹地，共有九大聖地。
每一處聖地，便是一位大聖的根基所在。
裡面有無數後輩子嗣，有積攢萬載的靈藥礦藏，這些不算打緊。
重要的是那些與妖庭氣運相連的地脈。
李通明一路行去，每到一處，便是同樣的手段。
拆家，屠戮，毀地。
九境以下，根本無人能擋。
偶有幾尊八境老妖試圖反抗，被徹光一劍一個，斬得乾乾淨淨。
短短一日之間，九大聖地，已去其四。
金翅大鵬一族的聖地，最先覆滅。
然後是九尾妖狐一族。
接著是通天老猿一族。
再然後是玄冥老龜一族。
每毀一處，李通明便能感覺到，北境那邊的妖氣，便弱上一分。
那些大聖實力與各自聖地氣運相連，聖地被毀，後輩被屠，他們自然也會受到些許影響。
……
第二日。
李通明立於第五處聖地上空。
此處是八翼螣蛇一族的巢穴，建在一座巨大的火山口中。
他正要下令動手，忽然心有所感，轉頭望向某個方向。
那裡，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五道身影，從中走出。
是五仙齊至。
天仙面容淡漠，目光落在李通明身上，微微蹙眉。
「小輩，你倒是會挑時候。」
李通明看著他，笑了笑。
「五位來得也快。」
天仙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手。
身後四仙，同時出手。
地仙一步踏出，大地震顫，無數岩漿自地底沖天而起。
瘟仙抬手，一道慘綠霧氣瀰漫開來，所過之處，生機盡失。
儺仙面上儺面光芒大亮，無數道身影自光芒中走出，撲向李通明。
屍仙身後，一具千丈古屍虛影緩緩站起，抬手便向李通明拍來。
四仙同時出手。
李通明面色不變，只是微微側身。
身後，四道身影同時踏出。
朱禍抬手，一輪烈陽迎向那漫天岩漿。
垂虹四足踏空，無數青色絲線織成一張巨網，將那慘綠霧氣死死擋住。
徹光拔劍，一劍斬出，那些自儺面中走出的身影，紛紛碎裂。
塵歸一步上前，抬手一按，那千丈古屍便被生生壓入地底，動彈不得。
四對四，戰成一團。
天仙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
他沒想到，這短短時日，李通明身邊竟又多了一尊靈樞。
四尊堪比九境的靈樞……
此子，果如他從前推演的一般，留不得。
他抬步，向李通明走去。
李通明看著他，沒有退。
天仙抬手，一掌按下，天穹隨之凝聚出一個巨大掌印。
掌印之下，日月無光，萬物寂滅。
李通明也抬手，天誅憑空出現在掌心。
正要出劍硬抗，忽然，一道劍光，自天邊斬來。
天地驟亮，分開一線。
劍光散去，一道身影立於李通明身前。
青衫，古劍，清癯面容。
沈墨崖。
他轉過頭，看了李通明一眼：「看來本座來晚了。」
李通明笑了笑：「不晚。」
沈墨崖沒有多說，只是抬眼看向天仙。
周身劍意，轟然爆發。
那劍意之強，之純粹，竟讓天仙都為之面色一變，想起些不好回憶。
不記得是多少年前了，那時五仙除去他外，其餘四仙皆被當時的人族氣運王朝圍剿殆盡。
他散播飛升之言，捕獵人族大修，便是為復活四仙。
後卻被一位九境劍修看破。
那劍修纏著他不放，一追便是上千年，煩不勝煩。
沈墨崖沒有一句廢話，握緊古劍，一劍斬出。
這一劍，比先前那一劍更快。
天仙抬手抵擋，竟被劍光震得倒飛而出。
他穩住身形，看向沈墨崖，目光微變。
九境劍修……
何時突破的？
天機推演為何不顯……莫非又是星君那老東西動了手腳？！
「走。」天仙沒有猶豫，轉身便遁入虛空。
其餘四仙聞言，同時擺脫對手，緊隨其後。
五道身影，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李通明沒有追。
他轉身，看向那座火山口中的螣蛇巢穴。
「繼續。」
……
北境，天外戰場。
妖帝正與昭明帝纏鬥，忽面色一凝。
他感覺，自己與妖庭氣運的聯接，又弱了一分。
又有聖地被毀了。
其餘妖庭大聖也都感覺到了。
這時，虛空裂開，五仙的身影從中走出。
天仙看向妖帝：「那小子身邊有四尊靈樞，還有一尊新晉九境劍修。吾等最多與之僵持，攔不住。」
妖帝沉默一息，然後開口：「那便先殺這些人族九境。」
大戰繼續。
不多時，一道劍光忽自遠處斬來。
金翅大聖反應不及，向後倒飛。
劍光散去，一道身影立於虛空。
正是追擊而來的沈墨崖。
他周身劍意沖霄，目光掃過那幾位大聖，淡淡道：「斬龍山，沈墨崖，前來問劍。」
緊接著，遠處又有幾道光芒破空而來。
四尊靈樞齊至。
朱禍、垂虹、徹光、塵歸，立於虛空，周身光芒流轉，氣勢沖霄。
「奉吾主之命，來請妖庭歸西！」
妖庭一方幾位大聖，瞳孔微縮。
局勢怕是要變了。
「與本祖交手，還敢分心？」
威嚴話音落下，一聲慘叫隨之傳來。
眾大聖擺脫身前對手，猛地抽身，卻見兵祖不知何時從天外殺回，一戟偷偷斬下，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八翼螣蛇大聖，立斬成兩截。
其屍身，從虛空墜落，妖氣緩緩消散。
一尊妖族大聖，就此隕落。
五仙之一的天仙，面色冷漠。
他那復活手段，消耗甚大，眼下已無法再次施展。
兵祖立於天穹，渾身浴血，仰天大笑。
「痛快！」
「下一個，誰來？」
天仙望著馳援而來的沈墨崖和四尊靈樞，默默向後退了一步。
……
妖庭腹地。
李通明心有所感，轉頭望向北方。
那裡，有劇烈的靈機波動傳來。
大戰，正在繼續。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
大澤州。
本是人族北境最大的一片水域，號稱萬里澤國。
如今，卻被妖庭占據。
李通明望著那片茫茫水域，神念散開。
很快，他便感應到了什麼。
「水下。」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入水中。
……
不多時，一座巨大的石門前。
這裡應該就是朱禍前輩感應到的地方……李通明眸光微閃。
瀧漩，就在裡面。
他身形一動，正要設法啟動傳送進入其中，身後虛空裂開。
五道身影，從中走出。
五仙，又來了。
先前退走，不過刻意為之，想將沈墨涯和四尊靈樞引開，再利用天仙的遠距離挪移之能，打一個回馬槍。
雖爭取不到太多時間，或許只有幾息，可斬一個不到九境的毛頭小子，綽綽有餘。
天仙看著李通明，淡淡道：「這一次，不會再有人來救你。」
李通明轉過身，看著五仙，忽道：「五位倒是執著，可爾等安知我大晏沒有此等後手……星君救我！」
星輝憑空亮起的瞬間，五仙也已同時出手。
水底被威能攪動，向上倒卷萬丈。
眼看李通明便要隕落之際，朱禍等四尊靈樞從虛空踏出，擋在他的身前。
九道身影，在這水底，再次戰成一團。
「看來大晏棋差一著，那劍修並未過來……小輩，你還有什麼手段？」天仙身形一晃，輕鬆穿過四尊靈樞的阻攔，朝李通明而來。
李通明看著他：「試試便知。」
身後石門之上，古老的紋路逐一亮起。
腳下，傳送陣的光芒已經蔓延至膝蓋。
與此同時，天仙出手，只有一抹光。
淡漠、冰冷，彷佛天地初開便已存在。
向著李通明眉心而來，近在咫尺，已無人能再出手。
傳送陣還在運轉，還差一息。
不，半息。
李通明沒有退。
退，便是前功盡棄。
大不了一死而已。
「嗡！」
傳送陣的光芒徹底吞沒他的身形。
也就在這時，天仙的一擊，到了。
那一瞬間，李通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從遠古伸來的手，輕輕摘出了這個世界。
他的肉身還在傳送通道中前行，但某種東西比肉身更根本的東西，像是被留在了原地。
是生機。
是命。
李通明沒有倒下。
不是不想倒，是不能倒。
傳送還在繼續。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眼前，那座石門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後轟然洞開。
……
水底。
天仙收回手，看著那道緩緩閉合的傳送光芒。
他微微蹙眉。
那一擊，確定擊中了。
以他對法則的掌控，那一擊之下，對方絕無生還可能。
但為什麼天機推演如此混亂……
……
判官從始至終都藏在暗中，旁觀這一切，未曾出手。
意識到這一點的李通明，心知大事不妙。
他恐怕還死不成！
只是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麼？
意識渙散之際，李通明的懷中，忽然飛出一顆青色晶體。
此物是他在垂虹沉睡的地宮之中所得。
當時此物曾與他體內的長生髓產生共鳴。
事後，李通明曾問過垂虹這東西的來歷。
可惜垂虹也不知。
他便將其隨身攜帶，不曾離身，以便研究。
而此刻，這青色晶體卻迸發出強烈生機。
一股暖流流淌全身，溫暖而柔和，與李通明體內的長生髓遙相呼應。
彷佛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重逢。
最先癒合的是心脈……
……
時間流逝，不知過去多久，李通明緩緩睜開眼，從地上爬起。
望著眼前熟悉的地宮布局，他嘆了口氣……命硬啊我！
難道這也在墨衍前輩的預料之中？
李通明驗過陣梭，確認無誤，收入乾坤尺。
「你自去罷。」他側身看向那女子，「贖身文書已給你，日後想去何處，便去何處。」
那女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
「民女……謝侯爺。」
李通明沒有再多言，心念一動，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是在白虹州某處地下，眼前有一巨大圓盤，便是那上古傳送陣。
身旁，判官的聲音悠悠響起：「公子這一趟，可真是名揚天下了。」
李通明轉頭看他。
判官負手而立，面帶笑意：「之後怕是少不了有人要參公子一本。」
李通明笑了笑，「參便參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判官聞言失笑：「公子豁達。」
李通明沒有接話，取出陣梭，啟用。
光芒一閃，北境之外，妖庭腹地。
……
北境，天外戰場。
昭明帝以一敵六，周身國運金龍盤旋咆哮，卻已隱顯頹勢。
那六道身影，是五仙教的五仙，以及妖庭的妖帝。
天仙面容淡漠，抬手間便有法則流轉，不斷消磨那條國運金龍。
其餘幾位，亦是手段盡出。
昭明帝面色不變，心中卻微微一沉。
他能感覺到，大晏的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再撐下去，最多三日。
三日之後……
正思忖間，昭明帝忽然眸光一凝。
星君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陛下，那小子去了妖庭腹地。」
昭明帝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微揚。
「倒是個好主意。」
他抬眼看向遠處那六道身影，笑了笑：「諸位，朕有一事相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妖帝冷冷看著他：「臨死遺言？」
昭明帝搖了搖頭，慢條斯理道：「朕那位擎天侯，此刻正在妖庭腹地，四處閒逛。」
他頓了頓：「聽說，妖庭有不少大聖的子嗣後輩，都在那裡。也不知他逛得盡不盡興。」
妖帝面色一變。
五仙眸光驟凝。
其餘幾位妖族大聖雖不在眼下戰場，卻也將此言聽入耳中。
他們的後輩……
「胡言亂語！」妖帝冷聲道，「妖庭腹地距此何止萬里，一個小小八境，如何在本帝眼皮子底下過去？」
昭明帝幽幽笑道：「這便得問爾等了，當年是如何將金翅大鵬，送入大晏境內的……」
此言一出，妖帝與妖庭九聖，還有五仙，盡皆沉默。
……
與此同時，妖庭腹地。
李通明立於虛空，俯瞰著下方那座巨大的妖城。
城中有無數妖物，修為參差，此刻正亂作一團。
「主公。」朱禍立於身側，「此地是金翅大鵬一族的所在。」
老熟人了……李通明點了點頭，抬手一指。
「拆了。」
四尊靈樞同時出手。
朱禍抬手，一輪烈陽自天穹墜落，砸入城中，瞬息之間，半邊城池化為灰燼。
垂虹四足踏空，未見什麼波動，那些試圖逃竄的妖物便紛紛倒地不起。
徹光拔劍，一劍斬出，城中那尊八境的老鵬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斬成兩截。
塵歸出手的晚了點，便又默默收回手。
李通明在旁看得哭笑不得，這位塵歸前輩不愧是土行，性子溫吞得很。
轉眼間，城中便再無生機。
李通明轉身，望向下一處。
「走。」
……
妖庭腹地，共有九大聖地。
每一處聖地，便是一位大聖的根基所在。
裡面有無數後輩子嗣，有積攢萬載的靈藥礦藏，這些不算打緊。
重要的是那些與妖庭氣運相連的地脈。
李通明一路行去，每到一處，便是同樣的手段。
拆家，屠戮，毀地。
九境以下，根本無人能擋。
偶有幾尊八境老妖試圖反抗，被徹光一劍一個，斬得乾乾淨淨。
短短一日之間，九大聖地，已去其四。
金翅大鵬一族的聖地，最先覆滅。
然後是九尾妖狐一族。
接著是通天老猿一族。
再然後是玄冥老龜一族。
每毀一處，李通明便能感覺到，北境那邊的妖氣，便弱上一分。
那些大聖實力與各自聖地氣運相連，聖地被毀，後輩被屠，他們自然也會受到些許影響。
……
第二日。
李通明立於第五處聖地上空。
此處是八翼螣蛇一族的巢穴，建在一座巨大的火山口中。
他正要下令動手，忽然心有所感，轉頭望向某個方向。
那裡，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五道身影，從中走出。
是五仙齊至。
天仙面容淡漠，目光落在李通明身上，微微蹙眉。
「小輩，你倒是會挑時候。」
李通明看著他，笑了笑。
「五位來得也快。」
天仙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手。
身後四仙，同時出手。
地仙一步踏出，大地震顫，無數岩漿自地底沖天而起。
瘟仙抬手，一道慘綠霧氣瀰漫開來，所過之處，生機盡失。
儺仙面上儺面光芒大亮，無數道身影自光芒中走出，撲向李通明。
屍仙身後，一具千丈古屍虛影緩緩站起，抬手便向李通明拍來。
四仙同時出手。
李通明面色不變，只是微微側身。
身後，四道身影同時踏出。
朱禍抬手，一輪烈陽迎向那漫天岩漿。
垂虹四足踏空，無數青色絲線織成一張巨網，將那慘綠霧氣死死擋住。
徹光拔劍，一劍斬出，那些自儺面中走出的身影，紛紛碎裂。
塵歸一步上前，抬手一按，那千丈古屍便被生生壓入地底，動彈不得。
四對四，戰成一團。
天仙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
他沒想到，這短短時日，李通明身邊竟又多了一尊靈樞。
四尊堪比九境的靈樞……
此子，果如他從前推演的一般，留不得。
他抬步，向李通明走去。
李通明看著他，沒有退。
天仙抬手，一掌按下，天穹隨之凝聚出一個巨大掌印。
掌印之下，日月無光，萬物寂滅。
李通明也抬手，天誅憑空出現在掌心。
正要出劍硬抗，忽然，一道劍光，自天邊斬來。
天地驟亮，分開一線。
劍光散去，一道身影立於李通明身前。
青衫，古劍，清癯面容。
沈墨崖。
他轉過頭，看了李通明一眼：「看來本座來晚了。」
李通明笑了笑：「不晚。」
沈墨崖沒有多說，只是抬眼看向天仙。
周身劍意，轟然爆發。
那劍意之強，之純粹，竟讓天仙都為之面色一變，想起些不好回憶。
不記得是多少年前了，那時五仙除去他外，其餘四仙皆被當時的人族氣運王朝圍剿殆盡。
他散播飛升之言，捕獵人族大修，便是為復活四仙。
後卻被一位九境劍修看破。
那劍修纏著他不放，一追便是上千年，煩不勝煩。
沈墨崖沒有一句廢話，握緊古劍，一劍斬出。
這一劍，比先前那一劍更快。
天仙抬手抵擋，竟被劍光震得倒飛而出。
他穩住身形，看向沈墨崖，目光微變。
九境劍修……
何時突破的？
天機推演為何不顯……莫非又是星君那老東西動了手腳？！
「走。」天仙沒有猶豫，轉身便遁入虛空。
其餘四仙聞言，同時擺脫對手，緊隨其後。
五道身影，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李通明沒有追。
他轉身，看向那座火山口中的螣蛇巢穴。
「繼續。」
……
北境，天外戰場。
妖帝正與昭明帝纏鬥，忽面色一凝。
他感覺，自己與妖庭氣運的聯接，又弱了一分。
又有聖地被毀了。
其餘妖庭大聖也都感覺到了。
這時，虛空裂開，五仙的身影從中走出。
天仙看向妖帝：「那小子身邊有四尊靈樞，還有一尊新晉九境劍修。吾等最多與之僵持，攔不住。」
妖帝沉默一息，然後開口：「那便先殺這些人族九境。」
大戰繼續。
不多時，一道劍光忽自遠處斬來。
金翅大聖反應不及，向後倒飛。
劍光散去，一道身影立於虛空。
正是追擊而來的沈墨崖。
他周身劍意沖霄，目光掃過那幾位大聖，淡淡道：「斬龍山，沈墨崖，前來問劍。」
緊接著，遠處又有幾道光芒破空而來。
四尊靈樞齊至。
朱禍、垂虹、徹光、塵歸，立於虛空，周身光芒流轉，氣勢沖霄。
「奉吾主之命，來請妖庭歸西！」
妖庭一方幾位大聖，瞳孔微縮。
局勢怕是要變了。
「與本祖交手，還敢分心？」
威嚴話音落下，一聲慘叫隨之傳來。
眾大聖擺脫身前對手，猛地抽身，卻見兵祖不知何時從天外殺回，一戟偷偷斬下，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八翼螣蛇大聖，立斬成兩截。
其屍身，從虛空墜落，妖氣緩緩消散。
一尊妖族大聖，就此隕落。
五仙之一的天仙，面色冷漠。
他那復活手段，消耗甚大，眼下已無法再次施展。
兵祖立於天穹，渾身浴血，仰天大笑。
「痛快！」
「下一個，誰來？」
天仙望著馳援而來的沈墨崖和四尊靈樞，默默向後退了一步。
……
妖庭腹地。
李通明心有所感，轉頭望向北方。
那裡，有劇烈的靈機波動傳來。
大戰，正在繼續。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
大澤州。
本是人族北境最大的一片水域，號稱萬里澤國。
如今，卻被妖庭占據。
李通明望著那片茫茫水域，神念散開。
很快，他便感應到了什麼。
「水下。」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入水中。
……
不多時，一座巨大的石門前。
這裡應該就是朱禍前輩感應到的地方……李通明眸光微閃。
瀧漩，就在裡面。
他身形一動，正要設法啟動傳送進入其中，身後虛空裂開。
五道身影，從中走出。
五仙，又來了。
先前退走，不過刻意為之，想將沈墨涯和四尊靈樞引開，再利用天仙的遠距離挪移之能，打一個回馬槍。
雖爭取不到太多時間，或許只有幾息，可斬一個不到九境的毛頭小子，綽綽有餘。
天仙看著李通明，淡淡道：「這一次，不會再有人來救你。」
李通明轉過身，看著五仙，忽道：「五位倒是執著，可爾等安知我大晏沒有此等後手……星君救我！」
星輝憑空亮起的瞬間，五仙也已同時出手。
水底被威能攪動，向上倒卷萬丈。
眼看李通明便要隕落之際，朱禍等四尊靈樞從虛空踏出，擋在他的身前。
九道身影，在這水底，再次戰成一團。
「看來大晏棋差一著，那劍修並未過來……小輩，你還有什麼手段？」天仙身形一晃，輕鬆穿過四尊靈樞的阻攔，朝李通明而來。
李通明看著他：「試試便知。」
身後石門之上，古老的紋路逐一亮起。
腳下，傳送陣的光芒已經蔓延至膝蓋。
與此同時，天仙出手，只有一抹光。
淡漠、冰冷，彷佛天地初開便已存在。
向著李通明眉心而來，近在咫尺，已無人能再出手。
傳送陣還在運轉，還差一息。
不，半息。
李通明沒有退。
退，便是前功盡棄。
大不了一死而已。
「嗡！」
傳送陣的光芒徹底吞沒他的身形。
也就在這時，天仙的一擊，到了。
那一瞬間，李通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從遠古伸來的手，輕輕摘出了這個世界。
他的肉身還在傳送通道中前行，但某種東西比肉身更根本的東西，像是被留在了原地。
是生機。
是命。
李通明沒有倒下。
不是不想倒，是不能倒。
傳送還在繼續。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眼前，那座石門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後轟然洞開。
……
水底。
天仙收回手，看著那道緩緩閉合的傳送光芒。
他微微蹙眉。
那一擊，確定擊中了。
以他對法則的掌控，那一擊之下，對方絕無生還可能。
但為什麼天機推演如此混亂……
……
判官從始至終都藏在暗中，旁觀這一切，未曾出手。
意識到這一點的李通明，心知大事不妙。
他恐怕還死不成！
只是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麼？
意識渙散之際，李通明的懷中，忽然飛出一顆青色晶體。
此物是他在垂虹沉睡的地宮之中所得。
當時此物曾與他體內的長生髓產生共鳴。
事後，李通明曾問過垂虹這東西的來歷。
可惜垂虹也不知。
他便將其隨身攜帶，不曾離身，以便研究。
而此刻，這青色晶體卻迸發出強烈生機。
一股暖流流淌全身，溫暖而柔和，與李通明體內的長生髓遙相呼應。
彷佛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重逢。
最先癒合的是心脈……
……
時間流逝，不知過去多久，李通明緩緩睜開眼，從地上爬起。
望著眼前熟悉的地宮布局，他嘆了口氣……命硬啊我！
難道這也在墨衍前輩的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