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靈樞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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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之內,李通明話音方落,角落陰影中,一道赤金身影無聲浮現。

  正是炎陽靈樞朱禍。

  人形之軀,通體赤金流光,烈焰光輪懸於腦後,

  甫一現身,朱禍並未多言,只抬手虛按。

  一道半透明的赤金光罩自他掌心擴散,如倒扣之碗,將李通明三人籠罩其中。

  光罩表面不斷明滅,有流火遊走,不僅隔絕一切氣息聲響,更扭曲了內外光影。

  從外看去,光罩所在毫無異樣,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難辨虛實。

  「走。」

  李通明話音落下,光罩隨之移動,裹著三人飄然而出,朝第六層方向追去。

  途中,牧雲生透過光罩望向甬道前方,低聲問:「李兄,你可知那妖人是何時給陸兄種下的瘟種?這瘟種又是何物?」

  此前,李通明只與他傳音說過大概,細節不足,此刻正宜詢問補全。

  李通明沉吟道:「具體種下時間是在進入遺蹟之後。至於那瘟種……」

  他頓了頓,猜測道:「觀其效,似非直接操控他人心神那般粗淺。倒更像是植入虛假記憶,放大心中貪嗔痴念,扭曲判斷,令人沉溺於自我編織的妄念而不自知。」

  「陸兄天性灑脫,不拘於外物,若非被瘟種潛移默化影響,也不會生出貪念,行此極端。」

  縐離輕聲道:「既是瘟仙一脈的手段,想來與疫病蠱毒之類相通,只是更為詭譎,專攻心神。」

  牧雲生皺眉:「如此說來,這五仙教手段當真詭譎。」

  ……

  第六層斷崖平台。

  陸清禾立於邊緣,面對那尊沉眠的靈樞,雙眸熾熱。

  他口中念念有詞,試圖與靈樞建立聯絡。

  然而任他如何表態,那百丈巨獸依舊沉寂如山,毫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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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還不認可我?」陸清禾額角滲出細汗,眼中漸生焦躁,「我通醫理,明生機,所求更是濟世大道……為何不肯回應?」

  就在他心神波動之際,平台入口陰影中,守靜道長,或者說是五仙教那取代了老道的妖人,悄然現身。

  他並未立刻上前,而是立於陰影邊緣,靜靜觀察陸清禾的狀態。

  見其心神已完全被靈樞牽動,對外界幾乎不設防,老道嘴角掠過冷笑。

  他抬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彈。

  一道灰氣如活物般游上陸清禾後頸。

  陸清禾混身一顫,動作驟然僵住。

  他眼中的熾熱光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迷茫。

  他緩緩轉身,看向老道,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恭敬與木訥的神情,喃喃道:「師尊,弟子……弟子未能……」

  話未說完,他身子一軟,向前撲倒,徹底昏厥過去。

  老道緩步上前,瞥了一眼地上的陸清禾,漠然道:「痴兒。靈樞豈是你可覬覦之物?安睡吧,待本座事了,或可留你一命,做個藥奴。」

  言罷,他不再理會陸清禾,轉身面向碧落靈樞,整了整道袍,神情肅穆。

  他立於斷崖邊緣,仰望巨獸,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貧道玄真觀守靜,奉天命而至,恭請碧落靈樞垂虹尊者甦醒!」

  聲音在深淵中迴蕩,卻如泥牛入海。

  巨獸依舊沉寂。

  老道眉頭微蹙,復又提高聲量,將那段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喚醒禱詞又誦念一遍,語氣更加恭謹。

  仍舊毫無動靜。

  老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壓下。

  他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玉簡,這是他潛伏玄真觀多年,從觀中秘庫內暗中拓印的一份上古殘卷。

  其中記載了部分與墨家相關的儀軌之事。

  他依著殘卷所述,腳踏虛步,手掐印訣,周身清氣流轉,試圖將靈樞喚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一炷香,兩炷香……

  老道額角漸有汗珠,法力消耗頻繁,那巨獸卻連眼皮都未曾顫動分毫。

  就在他暗道不妙,猜測李通明先前說了謊,此物只有墨家之人才能喚醒時。

  「嗡……」一聲悠長嗡鳴,自巨獸體內傳來。

  這聲音初時極輕,似遠山晨鐘,漸漸變響,如大地脈動。

  最終,化為洪鐘大呂般的震響,在第六層空間來回激盪。

  碧落靈樞緊閉的巨目,驟然睜開!

  那是一雙何等威嚴的眼眸,眸色青碧如玉,內蘊萬千星辰生滅、草木枯榮之象。

  目光掃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層層漣漪。

  老道心中狂喜,連忙收斂心神,擺出更加恭敬的姿態,垂首而立。

  有此物相助,他在教中地位或又可拔高!

  巨獸頭顱微微轉動,那對青碧巨目掃過平台,掠過昏厥的陸清禾,最終定格在老道身後。

  緊接著,一道空洞蒼茫,彷佛穿越無盡時光而來的嗓音,直接響起:「朱禍……汝這廝,竟有幸先醒耶?」

  這聲音古樸威嚴,用詞略顯文白,帶著上古之風。

  老道聞言一怔。

  朱禍?那是誰?此言何意?

  不待他細思,巨獸脊背上叢生的晶簇,光芒大放,其高昂的頭顱眉心處,一道青光流瀉而出。

  只見一道丈許高矮的身影,自青光中翩然飛出,輕輕落在平台之上。

  來者形貌與後方巨獸一般無二,正是縮小了無數倍的碧落靈樞本體,垂虹。

  他通體青碧如玉,鱗甲紋路清晰,四足穩健,長尾輕擺,雖只丈高,然那股浩瀚生機與古老威嚴,卻絲毫未減。

  垂虹落地後,青碧眼眸掃視平台,目光在老道身上略一停留,便轉向平台另一側的虛空,似洞穿了某種遮蔽。

  緊接著,在老者驚愕的目光中,垂虹微微俯下那修長優雅的頸項,朝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恭敬開口道:「垂虹,拜見小主。」

  小主?!

  老道強壓心中驚駭,同時心思流轉……莫非這靈樞已認我為主了?是了!定然如此!

  只是這小主之稱……許是上古稱謂!

  念及此處,老道立刻挺直腰背,臉上浮現出莊重。

  他輕咳一聲,朝著垂虹虛扶一下,模仿著想像中上古大能的氣度,緩聲道:「尊者請起。吾既至此,便是緣法。今後……」

  他話未說完,便僵在了那裡。

  因為垂虹依舊保持著俯首姿態,紋絲不動,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老道面上表情漸漸凝固。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預感,又嘗試用更溫和的語氣道:「垂虹尊者?吾乃……」

  依舊毫無反應。

  垂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青碧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惑,頗為人性化,似不明白這個陌生道人為何在此自言自語。

  老道額頭滲出冷汗,他第三次開口:「尊者!吾乃……」

  「道長,別費力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自老道身後傳來。

  老道渾身劇震,霍然轉身。

  只見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赤金光罩消散,露出其中三道身影。

  李通明、牧雲生、縐離,正從容立於那裡。

  老道瞳孔驟然放大,連退三步,抬手指向李通明:「你……你……你!」

  面對老道的震驚,李通明視若無睹,神色平靜。

  他徑直從渾身僵硬的老道身旁走過,步履從容,來到依舊保持著俯首姿態的垂虹面前。

  李通明伸出手,扶向垂虹,溫聲道:「垂虹前輩,請起。」

  垂虹聞聲,青碧眼眸中頓時流露出親近。

  他順勢抬首,身形挺立,對著李通明頷首為禮,那蒼茫嗓音再次響起:「謝小主。」

  這一次,乾脆利落。

  老道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面如死灰。

  短短數息之間,他從自以為是的黃雀,跌回原形畢露的螳螂,

  最初震驚過後,他深吸口氣,強壓下思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看向李通明,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好……好得很!李通明,本座當真小覷了你!」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不甘:「本座自問行事周密,扮這守靜老道更是天衣無縫,連玄真觀主都未能識破。你又是如何看穿的?從何時起?」

  李通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老道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追問,語氣愈發急促:「還有這靈樞,上古遺澤,無主之物,擇賢而認!」

  「你不過區區五境,何以如此自信,斷定他必會認你為主?莫非你早有掌控之法?」

  一連串問題丟擲,李通明依舊沉默,直到老道問完,才淡淡開口:「道長問了這許多,現在,可輪到我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平靜卻帶著壓力:「道長是想現在說,還是……想先嘗一嘗皮肉之苦?」

  老道聞言,先是沉默,隨即竟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與譏諷:「李通明,本座知曉你手段。」

  「你能將黃階行走貳拾捌取而代之,潛伏我教而不露破綻,必有非凡的審訊之法。」

  「本座這塊骨頭再硬,落在你手裡,遲早也是要開口的。」

  黃階行走貳拾捌,便是假扮公孫易的那邪教妖人,後被李通明取而代之。


  「能多拖你一刻,晚讓你知曉一些事,於我聖教大業,便多一分益處。你儘管來試!」

  李通明眉頭微蹙,這妖人話說得決絕,似有深意,不完全是虛張聲勢。

  他心念流轉,忽道:「這樣。你我各取所需。你告訴我,你們如何知曉我取代了貳拾捌,我便告訴你,我是如何識破你身份的。如何?」

  老道目光閃動,顯然在權衡。

  片刻後,他冷哼一聲:「也罷,此事告與你知也無妨。你的事乃天仙老祖親自出手推算,教中方確定。」

  天仙老祖?應該是五仙之一,可這般存在,又為何會親自推算我……李通明心中掀起波瀾,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微微頷首:「原來如此。」

  他信守承諾,側身示意朱禍前輩現身:「我的答案,便在此處。」

  原本處於暗中的朱禍,向前一步,赤金身軀光芒流轉,立時現身。

  與垂虹放在一起,兩尊靈樞雖形制迥異,一為人形,一為獸形,然那同源的氣息,精妙絕倫的構造,任誰一看便知是出自同一人手筆。

  老道目光在朱禍與垂虹之間來回掃視,隨即恍然大悟,臉上浮現出濃濃的苦澀與自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

  他仰天慘笑:「一尊擁有靈智,堪比高階修士的靈樞,日夜潛伏在側……」

  「本座這些天與教中之人暗中接頭聯絡,乃至布局,在你眼中,恐怕與跳樑小丑無異!」

  「可笑,當真可笑!」

  他笑得幾乎喘不過氣,眼淚都笑了出來,狀若瘋癲。

  李通明不再看他,心念溝通識海深處,將燼骨前輩喚醒。

  不多時,開爐審問。

  無聲無息間,一點幽光閃過,天地熔爐的虛影投射於半空,緩緩旋轉。

  爐口幽深。

  老道笑聲戛然而止,死死盯著那尊小爐虛影,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驚懼。

  不待他再有反應,爐口幽光一卷,老道身形便如被無形之手攫住,瞬間吸入爐中世界!

  平台上一時寂靜。

  李通明轉身,看向昏厥在地的陸清禾,對牧雲生道:「牧兄,煩請照看陸兄,待此間事了,再設法為他祛除瘟種。」

  牧雲生點頭,上前將陸清禾扶到一旁。

  約莫過了盞茶功夫,可對於被攝入天地熔爐,在無盡時光幻境中遭受煎熬的老道而言,恐怕已歷千萬年。

  幽光再閃,一道虛幻暗淡,幾乎透明的人影被拋了出來,踉蹌落地,正是那妖人的神魂虛影。

  此刻的他,再無半點梟雄氣度,魂體顫抖不休,眼中只剩麻木。

  如竹筒倒豆子般,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

  包括五仙教一些上使的真實身份與偽裝。

  幾處極其隱秘的重要據點。

  真,守靜道長的下落,被囚於五仙教在南疆某處秘密水牢。

  之所以還活著,是要用於制傀。

  此外,是一份這妖人經手的,潛伏在大晏朝堂、軍方、宗門及地方世家的五仙教人員名單。

  雖不完整,卻已足夠觸目驚心。

  每說出一項,李通明便以神念將之燒錄於特製玉簡之中。

  這些情報,任何一項都價值連城,足以掀起軒然大波。

  最後,妖人還顫抖著,說出了一個未必是最關鍵,卻一定是眼下最緊迫的訊息。

  「教中與樹國瘴海約定裡應外合,攻破玉門關,起事時間是……」

  那不就是昨日?!

  李通明三人聽後,臉色同時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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