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地如紙
斷崖上，氣氛陡然一凝。
「雖是昨日，可戰局瞬息萬變。」李通明目光掃過朱禍與垂虹，「朱禍前輩，煩請即刻帶我幾人全速趕回玉門關。」
「陸兄體內瘟種未除，也需儘快救治，有人護持。」
朱禍赤金身軀微躬：「末將領命。」
李通明又轉向垂虹：「垂虹前輩，此遺蹟內外，尚有樹國瘴海生靈與五仙教賊子蟠踞。」
「前輩既掌此地，請將這些入侵之輩。盡數覆滅，掃清後患。隨後速往玉門關馳援。」
垂虹青碧眼眸中光華流轉，嗓音透著沉穩：「小主放心。此間宵小，不過是枯枝腐草，彈指可滅。待吾稍作整備，便去關前與諸位匯合。」
兩尊上古靈樞短暫對視。
朱禍頷首：「關外再見。」
垂虹亦微微低頭：「悠長歲月，終得重逢。朱禍，護好小主。」
簡短敘舊，已盡顯默契。
朱禍不再多言，周身赤金流光驟然暴漲，將李通明三人，還有昏迷的陸清禾一併籠罩。
旋即，流光化作一道熾烈長虹，沖天而起，直接撞向上方岩層。
岩石觸之即融，化作赤紅岩漿簌簌落下，卻又被流光餘威瞬間汽化。
長虹勢如破竹，徑直向上，以最蠻橫也最快捷的方式，洞穿層層地宮壁壘，直指地面。
垂虹仰首，目送赤虹消失於上方破開的巨洞之中。
他緩緩轉身，面向百丈高的靈樞本體，眸中光芒大盛。
「沉眠萬載，塵垢滿身……」垂虹低語，聲音迴響，「今日，便以爾等污血，為吾開鋒。」
他身形飄然而起，落回本體眉心。
下一瞬，百丈巨獸通體青碧紋路次第點亮，如同江河奔涌。
浩瀚生機轟然爆發，化作實質般的青色光潮，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光潮所過之處，遺蹟內的機關陣法盡數呼應啟用，殺機凜然。
……
與此同時，南境邊陲，玉門關。
昔日雄關，此刻已化為血肉磨盤。
關牆之外，目力所及之處，儘是壓壓黑潮。
樹國祖木衛邁著地動山搖的步伐，千百條觸手如巨型攻城槌，裹挾著崩山裂石之力，不斷轟擊著關牆外側亮起的厚重光罩。
那是玉門關護城大陣激發的屏障。
每次轟擊，光罩便劇烈震顫，泛起巨大漣漪，關牆上值守計程車卒即便隔著陣法，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衝擊波。
岩尊巨獸成群結隊，半身陷於大地，張口噴吐出熔岩流沙，或是猛踏地面，引動一根根數十丈長的岩刺，自關牆下破土而出，狠狠撞擊陣法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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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中，數以萬計的鬼面鳶、毒蝗群、霧奴組成遮天蔽日的烏雲，不斷俯衝。
噴吐毒火、酸液、攝魂尖嘯，與關牆上騰空而起的大晏修士、機關弩炮對撞廝殺。
靈光爆裂如雨，殘肢碎羽紛揚落下，將關牆內外染得一片污濁。
泣血河方向，瘴霧愈發濃稠，隱隱有更多樹國瘴海的高階生靈氣息正在逼近。
關牆之上，岳震山身披玄黑重甲，矗立城樓最高處，如同一尊山嶽。
他單手按在城樓中央一方古樸的青銅陣盤之上，周身磅礴血氣與兵家煞氣瘋狂注入其中。
陣盤光芒流轉，與整座玉門關地脈、百萬邊軍氣血隱隱相連。
透過此陣，岳震山統籌全域性，排程防禦，更以其兵家八境鎮國的修為，借關城大陣與百萬軍勢加持，將威能催發到極致。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廝殺與污濁瘴氣，死死鎖定在遠方天穹。
那裡，有兩道令天地變色的龐大身影，若隱若現。
東方，一株難以形容其巨大的古木虛影紮根於虛空，樹冠遮天蔽日，枝杈探入雲層，每一片葉子都彷佛承載著一方世界。
無窮無盡的草木精氣化為實質的綠色光海，在它周圍沉浮涌動。
此乃樹國至高存在，樹神。
雖非真身完全降臨，然一道投影，已壓得千里山河靈機滯澀。
西方，一片不斷翻滾蠕動的灰綠霧海籠罩天際，霧海之中，時而浮現巨大而模糊的女性面孔，慈憫與怨毒交織。
時而探出無數由瘴氣凝結的觸手，所過之處，空氣被侵蝕出滋滋黑痕。
瘴海主宰，瘴母。
其本體便是這片可吞噬生靈、污穢萬物的無盡瘴海。
岳震山借玉門關大陣與百萬邊軍之勢，凝聚出一道橫亘天際的長城虛影，硬生生抵住樹神投影的綠色光海，以及瘴母的侵蝕霧海。
三方威能在高空無聲碰撞、湮滅，激盪起的餘波便讓下方雲層粉碎，雷霆隱現。
這已是完全達到九境層面的對峙，雖未直接搏殺，卻兇險萬倍，牽一髮而動全身。
岳震山面色沉凝。
他雖借地勢勉強抗衡，但樹神與瘴母畢竟底蘊深厚，久持之下，必顯疲態。
更何況，兩尊異族九境至今未曾全力出手，更像是在窺伺時機。
「大將軍！」副將熊悍忽然憑空現身城樓，甲冑染血，面帶焦灼，「東段震字堡陣法節點遭數百木妖自爆衝擊，出現裂痕。司將軍正帶人死守，但恐怕撐不過半日！
樹國瘴海傾力出動，關內又有五仙教相助，陣法被破是必然之事。
岳震山目光不動，依舊鎖定天際，口中沉聲道：「調鋒矢軍第三、五、七營，攜天工弩前往增援。令後方神機營即刻輸送備用陣基。半個時辰內，必須修復節點！」
「得令！」熊悍抱拳，轉身化作遁光掠下城樓。
城樓另一側，數道身影肅然而立，正是自雲嶺星夜兼程趕來的裴讓、沈墨崖等人。
裴讓身著州牧官袍，此刻卻染滿塵灰與暗紅血漬。
他並未在後方指揮，而是親臨城頭，手中握著一卷散發浩然正氣的玉簡，不時揮毫疾書，一個個金色文字飛入空中，融入關城大陣，加固防禦，提振士氣。
他面色略顯蒼白，顯然消耗極大，但腰背挺直如松。
沈墨崖一襲青衫，負手立於垛口之前，並未出劍，然周身無形劍意已彌散開來，將企圖靠近這段城牆的飛行妖物悄然絞碎。
他目光清冷，遙望天際樹神投影，眼底深處隱有劍光醞釀。
「裴公，沈山主。」一腰掛誅邪令的修士快步而來，急聲道：「關內多處有妖人作亂，瘟毒擴散傷及諸多百姓，幾處輔陣節點甚至莫名被破壞！」
「咱們的人已去鎮壓，但賊子狡詐，隱匿極深，一時難以肅清！」
戰事一起，京城便已動用特殊渠道，將大量援軍運送至邊關，其中不缺乏大修級的人物。
誅邪台閒余修士只是其中之一。
裴讓手中動作不停，沉聲道：「誅邪台儘管全力維持秩序，救護百姓。凡作亂者，立斬不赦。」
「通告全城，此乃邪教禍亂，凡檢舉揭發、協助平亂者，戰後重賞！」
「是！」
沈墨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傳入每個人耳中：「樹神、瘴母……開始動了。」
眾人心中一凜。
樹國瘴海的兩尊九境，很快便會徹底甦醒，屆時岳大將軍最多抵擋其中一尊。
而眼下，大晏九境的動向卻遲遲不見。
只見天際，那株古木虛影微微一震，更多枝杈自虛空探出，綠色光海陡然洶湧數倍，狠狠壓向長城。
同時，西方灰綠霧海劇烈翻騰，那張模糊的女性面孔驟然清晰了一瞬，發出一聲尖嘯。
「嗤！」
玉門關護城大陣形成的光罩，竟如同被潑上強酸，發出刺耳聲響，表面迅速黯淡。
雖然大陣根基未損，光罩轉眼又自行恢復，但這一下，顯然消耗了巨量靈機。
關牆上數十處陣眼同時發出嗡鳴。
此外，隨著瘴母尖嘯，關外那由瘴海生靈構成的黑潮，彷佛被注入新的源泉，攻勢愈發狂暴。
許多低階生靈甚至直接自爆，以污血殘軀瘋狂衝擊大陣。
「弩炮齊射！覆蓋前方千丈！」
「修士去全力清除空中攻勢，不能讓它們持續衝擊！」
「快，修補陣基！靈氣晶石跟上！」
「……」
城頭各處，將領怒吼，器械轟鳴……各種聲音交織成一片。
岳震山周身血氣如狼煙升騰百丈，注入陣盤的力量又猛了三分。
天上的長城虛影頓時光芒大盛，硬生生頂住壓迫，卻肉眼可見地又稀薄了一絲。
沈墨崖緩緩抬手，一柄古樸長劍出現。
劍未出鞘，一股凌厲無匹，欲斬開天地的劍意已沖霄而起，將籠罩著附近城牆的壓抑氣息，撕開一道缺口。
裴讓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玉簡之上。
玉簡光華暴漲，一篇錦繡文章虛影騰空，化作仁、義、禮、智、信五個金色大字，融入關城大陣，光罩頓時穩固了幾分，城頭士卒只覺心神一清，疲憊稍減。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是權宜之計。
樹神與瘴母真身未至，僅憑投影與部分威能，已讓玉門關承受巨大壓力。
若兩尊九境徹底甦醒，全力出手之下，再與關內五仙教裡應外合，造成更大破壞……
「援軍……援軍何時能到？」有將領嘶聲問道。
無人回答。
五仙教精心策劃，必會算計到所有情況。
早在樹國瘴海集結大軍之際，北境的妖庭就同時有所異動，將大晏九境牢牢牽制。
南境援兵……眼下遙遙無期。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士氣將頹未頹之際。
東方天際，一道熾烈如大日隕落般的赤金光虹，以超越尋常的速度撕裂長空，呼嘯而來！
光虹未至，那焚盡八荒的灼熱氣息已席捲戰場，無論是關外黑潮還是關頭守軍，皆為之側目。
「那是什麼？！」有士卒失聲驚呼。
岳震山、沈墨崖、裴讓等強者霍然抬頭，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赤金光虹。
光虹在玉門關上空驟然停頓，光芒斂去，露出其中身影。
一尊通體赤金，烈焰環繞的威嚴靈樞，當空而立，正是朱禍。
而在其身側，三道身影凌空虛立，李通明、牧雲生、縐離。
陷入昏迷的陸清禾則被牧雲生以劍氣托扶。
「通明！」裴讓眼中爆發驚喜之色。
岳震山目光如電，掃過李通明，又落在朱禍身上，感受到那深不可測的靈壓，瞳孔微微一縮。
沈墨崖按劍的手稍稍鬆開，看向弟子牧雲生，見其無礙，微微頷首。
李通明立於虛空，俯瞰下方戰場，目光掃過天邊的樹神投影與瘴母霧海，又掠過關外無窮黑潮，最後落在城頭浴血堅守的將士身上。
他深吸口氣，聲音傳遍整個戰場：「誅邪台李通明，奉旨巡查南境，今攜上古墨家遺澤，馳援玉門關！」
話音方落，他身側，朱禍向前一步，身軀光芒萬丈，腦後烈焰光輪轟然膨脹，化作一輪直徑百丈的烈陽虛影，懸於玉門關上空！
烈陽之光普照，關外洶湧的瘴氣嗤嗤消散。
許多低階霧奴、毒蝗慘叫著化為飛灰。
就連那瘴母霧海，也微微向後收縮。
幾乎同時。
「轟隆隆！」
泣血河方向，大地傳來恐怖震響。
一道接天連地的青色光柱自那處沖天而起，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尊揹負晶簇，如山如岳的青色巨獸輪廓，正緩緩起身！
蒼茫古老的嗓音，伴隨著於樹神投影分庭抗禮的浩瀚生機，跨越數千里，迴蕩在戰場每個生靈心頭：「碧落靈樞垂虹，奉小主之命，蕩滌污穢，以衛此關！」
下一刻，青色光柱中，無數道粗大如龍的青碧光刺激射而出，化為滾滾雷海，掃向樹國瘴海的黑潮大軍！
所過之處，血肉成泥！
兩尊上古靈樞，一火一木，一者懸天鎮邪，一者裂地掃妖，攜無上威勢，降臨這南境邊關！
玉門關上下，瞬間死寂。
緊接著，震天的歡呼與怒吼，自關牆之上，沖天而起！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
「殺！殺光這些妖孽！」
岳震山仰天大笑：「好好好，眾將士且隨本將……迎敵！」
長城虛影再度凝實，反向推進三分。
東方天際，那株紮根虛空的古木投影，忽然靜止了。
緊跟著，所有正在衝鋒的樹國祖木衛，齊刷刷頓住腳步，萬千觸手垂落觸地，如同朝聖。
天地之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瀰漫開來。
戰場邊緣，幾株枯死老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發芽，轉瞬亭亭如蓋，綠意盎然。
「要來了……」
眾人凝神。
樹神的意志，甦醒了。
並非投影，亦非部分威能
沈墨崖輕笑一聲，終於，長劍出鞘半寸：「今日，本座問劍九境！
這一刻，長風驟止，天地如紙，靜候一劍。
「雖是昨日，可戰局瞬息萬變。」李通明目光掃過朱禍與垂虹，「朱禍前輩，煩請即刻帶我幾人全速趕回玉門關。」
「陸兄體內瘟種未除，也需儘快救治，有人護持。」
朱禍赤金身軀微躬：「末將領命。」
李通明又轉向垂虹：「垂虹前輩，此遺蹟內外，尚有樹國瘴海生靈與五仙教賊子蟠踞。」
「前輩既掌此地，請將這些入侵之輩。盡數覆滅，掃清後患。隨後速往玉門關馳援。」
垂虹青碧眼眸中光華流轉，嗓音透著沉穩：「小主放心。此間宵小，不過是枯枝腐草，彈指可滅。待吾稍作整備，便去關前與諸位匯合。」
兩尊上古靈樞短暫對視。
朱禍頷首：「關外再見。」
垂虹亦微微低頭：「悠長歲月，終得重逢。朱禍，護好小主。」
簡短敘舊，已盡顯默契。
朱禍不再多言，周身赤金流光驟然暴漲，將李通明三人，還有昏迷的陸清禾一併籠罩。
旋即，流光化作一道熾烈長虹，沖天而起，直接撞向上方岩層。
岩石觸之即融，化作赤紅岩漿簌簌落下，卻又被流光餘威瞬間汽化。
長虹勢如破竹，徑直向上，以最蠻橫也最快捷的方式，洞穿層層地宮壁壘，直指地面。
垂虹仰首，目送赤虹消失於上方破開的巨洞之中。
他緩緩轉身，面向百丈高的靈樞本體，眸中光芒大盛。
「沉眠萬載，塵垢滿身……」垂虹低語，聲音迴響，「今日，便以爾等污血，為吾開鋒。」
他身形飄然而起，落回本體眉心。
下一瞬，百丈巨獸通體青碧紋路次第點亮，如同江河奔涌。
浩瀚生機轟然爆發，化作實質般的青色光潮，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光潮所過之處，遺蹟內的機關陣法盡數呼應啟用，殺機凜然。
……
與此同時，南境邊陲，玉門關。
昔日雄關，此刻已化為血肉磨盤。
關牆之外，目力所及之處，儘是壓壓黑潮。
樹國祖木衛邁著地動山搖的步伐，千百條觸手如巨型攻城槌，裹挾著崩山裂石之力，不斷轟擊著關牆外側亮起的厚重光罩。
那是玉門關護城大陣激發的屏障。
每次轟擊，光罩便劇烈震顫，泛起巨大漣漪，關牆上值守計程車卒即便隔著陣法，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衝擊波。
岩尊巨獸成群結隊，半身陷於大地，張口噴吐出熔岩流沙，或是猛踏地面，引動一根根數十丈長的岩刺，自關牆下破土而出，狠狠撞擊陣法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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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中，數以萬計的鬼面鳶、毒蝗群、霧奴組成遮天蔽日的烏雲，不斷俯衝。
噴吐毒火、酸液、攝魂尖嘯，與關牆上騰空而起的大晏修士、機關弩炮對撞廝殺。
靈光爆裂如雨，殘肢碎羽紛揚落下，將關牆內外染得一片污濁。
泣血河方向，瘴霧愈發濃稠，隱隱有更多樹國瘴海的高階生靈氣息正在逼近。
關牆之上，岳震山身披玄黑重甲，矗立城樓最高處，如同一尊山嶽。
他單手按在城樓中央一方古樸的青銅陣盤之上，周身磅礴血氣與兵家煞氣瘋狂注入其中。
陣盤光芒流轉，與整座玉門關地脈、百萬邊軍氣血隱隱相連。
透過此陣，岳震山統籌全域性，排程防禦，更以其兵家八境鎮國的修為，借關城大陣與百萬軍勢加持，將威能催發到極致。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廝殺與污濁瘴氣，死死鎖定在遠方天穹。
那裡，有兩道令天地變色的龐大身影，若隱若現。
東方，一株難以形容其巨大的古木虛影紮根於虛空，樹冠遮天蔽日，枝杈探入雲層，每一片葉子都彷佛承載著一方世界。
無窮無盡的草木精氣化為實質的綠色光海，在它周圍沉浮涌動。
此乃樹國至高存在，樹神。
雖非真身完全降臨，然一道投影，已壓得千里山河靈機滯澀。
西方，一片不斷翻滾蠕動的灰綠霧海籠罩天際，霧海之中，時而浮現巨大而模糊的女性面孔，慈憫與怨毒交織。
時而探出無數由瘴氣凝結的觸手，所過之處，空氣被侵蝕出滋滋黑痕。
瘴海主宰，瘴母。
其本體便是這片可吞噬生靈、污穢萬物的無盡瘴海。
岳震山借玉門關大陣與百萬邊軍之勢，凝聚出一道橫亘天際的長城虛影，硬生生抵住樹神投影的綠色光海，以及瘴母的侵蝕霧海。
三方威能在高空無聲碰撞、湮滅，激盪起的餘波便讓下方雲層粉碎，雷霆隱現。
這已是完全達到九境層面的對峙，雖未直接搏殺，卻兇險萬倍，牽一髮而動全身。
岳震山面色沉凝。
他雖借地勢勉強抗衡，但樹神與瘴母畢竟底蘊深厚，久持之下，必顯疲態。
更何況，兩尊異族九境至今未曾全力出手，更像是在窺伺時機。
「大將軍！」副將熊悍忽然憑空現身城樓，甲冑染血，面帶焦灼，「東段震字堡陣法節點遭數百木妖自爆衝擊，出現裂痕。司將軍正帶人死守，但恐怕撐不過半日！
樹國瘴海傾力出動，關內又有五仙教相助，陣法被破是必然之事。
岳震山目光不動，依舊鎖定天際，口中沉聲道：「調鋒矢軍第三、五、七營，攜天工弩前往增援。令後方神機營即刻輸送備用陣基。半個時辰內，必須修復節點！」
「得令！」熊悍抱拳，轉身化作遁光掠下城樓。
城樓另一側，數道身影肅然而立，正是自雲嶺星夜兼程趕來的裴讓、沈墨崖等人。
裴讓身著州牧官袍，此刻卻染滿塵灰與暗紅血漬。
他並未在後方指揮，而是親臨城頭，手中握著一卷散發浩然正氣的玉簡，不時揮毫疾書，一個個金色文字飛入空中，融入關城大陣，加固防禦，提振士氣。
他面色略顯蒼白，顯然消耗極大，但腰背挺直如松。
沈墨崖一襲青衫，負手立於垛口之前，並未出劍，然周身無形劍意已彌散開來，將企圖靠近這段城牆的飛行妖物悄然絞碎。
他目光清冷，遙望天際樹神投影，眼底深處隱有劍光醞釀。
「裴公，沈山主。」一腰掛誅邪令的修士快步而來，急聲道：「關內多處有妖人作亂，瘟毒擴散傷及諸多百姓，幾處輔陣節點甚至莫名被破壞！」
「咱們的人已去鎮壓，但賊子狡詐，隱匿極深，一時難以肅清！」
戰事一起，京城便已動用特殊渠道，將大量援軍運送至邊關，其中不缺乏大修級的人物。
誅邪台閒余修士只是其中之一。
裴讓手中動作不停，沉聲道：「誅邪台儘管全力維持秩序，救護百姓。凡作亂者，立斬不赦。」
「通告全城，此乃邪教禍亂，凡檢舉揭發、協助平亂者，戰後重賞！」
「是！」
沈墨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傳入每個人耳中：「樹神、瘴母……開始動了。」
眾人心中一凜。
樹國瘴海的兩尊九境，很快便會徹底甦醒，屆時岳大將軍最多抵擋其中一尊。
而眼下，大晏九境的動向卻遲遲不見。
只見天際，那株古木虛影微微一震，更多枝杈自虛空探出，綠色光海陡然洶湧數倍，狠狠壓向長城。
同時，西方灰綠霧海劇烈翻騰，那張模糊的女性面孔驟然清晰了一瞬，發出一聲尖嘯。
「嗤！」
玉門關護城大陣形成的光罩，竟如同被潑上強酸，發出刺耳聲響，表面迅速黯淡。
雖然大陣根基未損，光罩轉眼又自行恢復，但這一下，顯然消耗了巨量靈機。
關牆上數十處陣眼同時發出嗡鳴。
此外，隨著瘴母尖嘯，關外那由瘴海生靈構成的黑潮，彷佛被注入新的源泉，攻勢愈發狂暴。
許多低階生靈甚至直接自爆，以污血殘軀瘋狂衝擊大陣。
「弩炮齊射！覆蓋前方千丈！」
「修士去全力清除空中攻勢，不能讓它們持續衝擊！」
「快，修補陣基！靈氣晶石跟上！」
「……」
城頭各處，將領怒吼，器械轟鳴……各種聲音交織成一片。
岳震山周身血氣如狼煙升騰百丈，注入陣盤的力量又猛了三分。
天上的長城虛影頓時光芒大盛，硬生生頂住壓迫，卻肉眼可見地又稀薄了一絲。
沈墨崖緩緩抬手，一柄古樸長劍出現。
劍未出鞘，一股凌厲無匹，欲斬開天地的劍意已沖霄而起，將籠罩著附近城牆的壓抑氣息，撕開一道缺口。
裴讓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玉簡之上。
玉簡光華暴漲，一篇錦繡文章虛影騰空，化作仁、義、禮、智、信五個金色大字，融入關城大陣，光罩頓時穩固了幾分，城頭士卒只覺心神一清，疲憊稍減。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是權宜之計。
樹神與瘴母真身未至，僅憑投影與部分威能，已讓玉門關承受巨大壓力。
若兩尊九境徹底甦醒，全力出手之下，再與關內五仙教裡應外合，造成更大破壞……
「援軍……援軍何時能到？」有將領嘶聲問道。
無人回答。
五仙教精心策劃，必會算計到所有情況。
早在樹國瘴海集結大軍之際，北境的妖庭就同時有所異動，將大晏九境牢牢牽制。
南境援兵……眼下遙遙無期。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士氣將頹未頹之際。
東方天際，一道熾烈如大日隕落般的赤金光虹，以超越尋常的速度撕裂長空，呼嘯而來！
光虹未至，那焚盡八荒的灼熱氣息已席捲戰場，無論是關外黑潮還是關頭守軍，皆為之側目。
「那是什麼？！」有士卒失聲驚呼。
岳震山、沈墨崖、裴讓等強者霍然抬頭，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赤金光虹。
光虹在玉門關上空驟然停頓，光芒斂去，露出其中身影。
一尊通體赤金，烈焰環繞的威嚴靈樞，當空而立，正是朱禍。
而在其身側，三道身影凌空虛立，李通明、牧雲生、縐離。
陷入昏迷的陸清禾則被牧雲生以劍氣托扶。
「通明！」裴讓眼中爆發驚喜之色。
岳震山目光如電，掃過李通明，又落在朱禍身上，感受到那深不可測的靈壓，瞳孔微微一縮。
沈墨崖按劍的手稍稍鬆開，看向弟子牧雲生，見其無礙，微微頷首。
李通明立於虛空，俯瞰下方戰場，目光掃過天邊的樹神投影與瘴母霧海，又掠過關外無窮黑潮，最後落在城頭浴血堅守的將士身上。
他深吸口氣，聲音傳遍整個戰場：「誅邪台李通明，奉旨巡查南境，今攜上古墨家遺澤，馳援玉門關！」
話音方落，他身側，朱禍向前一步，身軀光芒萬丈，腦後烈焰光輪轟然膨脹，化作一輪直徑百丈的烈陽虛影，懸於玉門關上空！
烈陽之光普照，關外洶湧的瘴氣嗤嗤消散。
許多低階霧奴、毒蝗慘叫著化為飛灰。
就連那瘴母霧海，也微微向後收縮。
幾乎同時。
「轟隆隆！」
泣血河方向，大地傳來恐怖震響。
一道接天連地的青色光柱自那處沖天而起，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尊揹負晶簇，如山如岳的青色巨獸輪廓，正緩緩起身！
蒼茫古老的嗓音，伴隨著於樹神投影分庭抗禮的浩瀚生機，跨越數千里，迴蕩在戰場每個生靈心頭：「碧落靈樞垂虹，奉小主之命，蕩滌污穢，以衛此關！」
下一刻，青色光柱中，無數道粗大如龍的青碧光刺激射而出，化為滾滾雷海，掃向樹國瘴海的黑潮大軍！
所過之處，血肉成泥！
兩尊上古靈樞，一火一木，一者懸天鎮邪，一者裂地掃妖，攜無上威勢，降臨這南境邊關！
玉門關上下，瞬間死寂。
緊接著，震天的歡呼與怒吼，自關牆之上，沖天而起！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
「殺！殺光這些妖孽！」
岳震山仰天大笑：「好好好，眾將士且隨本將……迎敵！」
長城虛影再度凝實，反向推進三分。
東方天際，那株紮根虛空的古木投影，忽然靜止了。
緊跟著，所有正在衝鋒的樹國祖木衛，齊刷刷頓住腳步，萬千觸手垂落觸地，如同朝聖。
天地之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瀰漫開來。
戰場邊緣，幾株枯死老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發芽，轉瞬亭亭如蓋，綠意盎然。
「要來了……」
眾人凝神。
樹神的意志，甦醒了。
並非投影，亦非部分威能
沈墨崖輕笑一聲，終於，長劍出鞘半寸：「今日，本座問劍九境！
這一刻，長風驟止，天地如紙，靜候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