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自己人
兩人正思索間，高個身影兜帽微動，似是想起了什麼。
他忽然壓低聲音，帶著絲不確定：「等等……老七，你記不記得？前幾日，地脈的上使傳下的那道密訊里，提過一嘴。」
「說近期可能會有自己人出關，讓咱們各處留點神，必要時……予以配合？」
被叫做老七的瘦削身影聞言一怔。
他霍然轉頭，目光再次掃過潭邊遺留的痕跡。
「自己人……」老七低聲重複，聲音里透出一股恍然，「你的意思是……這個自己人，是想用這種方式，聯絡我們？」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高個身影語氣逐漸篤定，「教中高層行事，向來神鬼莫測。」
老七的兜帽微微晃動，似在搖頭，又似在深思。
他追問道：「既如此，那你說說看，這位自己人為何要用這種……近乎自損八百的方式傳訊？」
「提前取走鬼燈籠，壞教中飼陰陣，鬧出這般動靜，於他而言有何益處？」
「未必是益處……」高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提起另一樁事：「玉門封關，按教里傳來的說法，是沖著咱們五仙教來的。」
「關防司的名錄如今是鐵板一塊，非軍中特許不得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那位自己人，多半不是從尋常渠道出來的。」
老七瞬間領會：「你是說，他並非獨行，而是與人同行？且同行者……非我教之人，甚至可能在監視著他？」
「正是此理。」高個緩緩道：「若非身處不便傳訊的境地，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借用飼陰陣這等死物來傳遞訊號？」
「直接以儺面、密符聯絡你我，豈不更加省事？」
「觸動陣法，取走陣眼靈藥，不過是無奈之舉。」老七順著分析道：「一來藉此展現手段，博取信任。二來鬧出動靜，吸引我等注意。」
「此外，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他眼中幽光一閃：「那兩株鬼燈籠，乃飼陰陣核心所在，蘊含精純陰穢之力，對我教法門頗有助益。」
「他取走此物，或許不僅是訊號，也可能是在暗示，他當前偽裝的身份，同樣需要此物。」
高個身影微微頷首，表示贊同：「如此一來，一切便說得通了。」
「我們這位同僚，恐怕身負特殊任務，正潛伏於某支隊伍之中，借調查異動之名或是其他由頭出關。」
「與之同行的皆是需提防之人，故無法明言身份，只得用這種隱秘方式，試圖與我等接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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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越分析便越覺得合理，原本的疑慮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教中這等草蛇灰線布局的讚嘆。
五仙教內部等級森嚴，行事隱秘，暗樁之間往往互不知情，只透過上使單向聯絡。
「既是自己人，且處境微妙，我等便更需謹慎應對。」老七做出了決斷，「立刻將此地情況及我等推斷，密報地脈上使。同時……」
他目光投向李通明等人離去的方向，氣息殘留雖淡，卻並未被完全抹去，似有意引導。
「我們跟上去。保持距離，只做觀察。先弄清楚他們究竟是何身份，目的又是什麼。」
「期間，能不出手干涉便不出手，但需確保在必要之時，給這位同僚提供援助。」
「好。」高個身影應道，「我這就放出隱翅蟲追蹤，這小玩意兒在關外遍地都是，且氣息微弱，難以察覺，最適合遠距離綴行。」
說罷，他袖中悄然滑出幾隻米粒大小，近乎透明的小蟲。
小蟲振翅間毫無聲息，融入陰影，朝東南方向悄然飛去。
之後，兩人也不再停留，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已是遠遠吊在了李通明五人的後方。
……
時間轉眼便過去兩日，這是李通明等人出關的第七日。
一片窪地之中。
這兩日以來，李通明五人按照之前商議的計劃，一邊朝泣血河的方向奔襲，一邊頻繁清剿妖物，釣魚執法。
希望以此，引幕後之人現身，伺機逮捕，審問情報。
兩日高強度下來，卻並未在五人身上留下太多疲態。
反因配合愈發默契，行動更顯利落。
此處窪地，地形複雜，怪石林立，還間雜著腥臭的泥沼。
雖是藏污納垢，滋生妖物的好地方，可妖物數量卻未免太多。
此刻，上百頭形似野豬、背生骨刺的「箭彘」，正將李通明五人圍在中央，發出嚎叫。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波妖物了，好似源源不斷，不過好在五人餘力尚足，算不上棘手。
這些箭彘，雙目赤紅，似受到了什麼刺激驅使，面對明顯強於它們的氣息，竟無多少畏縮，反而不斷發起衝撞。
李通明手持一柄制式模樣的軍弩，不緊不慢地瞄準、激發。
每一箭都精準沒入一隻箭彘的眼眶，或致命部位。
他此刻的裝扮，又已經過喬裝，看著正是玉門邊軍中精銳斥候的模樣。
一身皮甲，染著血跡，氣息悍勇，唯眼神顯得沉靜。
牧雲生與縐離也是差不多裝扮，不過兩人演技差些，也不如李通明敬業。
前者那柄古劍雖未出鞘，可其指風劍氣點射，不斷收割著箭彘生機；
後者則如閒庭信步，周身星光偶現，使妖物的衝撞不是差之毫厘，就是彼此絆倒。
相較於李通明三人，此時陸清禾與守靜道長，才更像主力。
陸清禾手中藥杖舞的飛起，杖頭時而綻放清光，驅散妖物邪氣，時而如重錘砸落，敲碎頭蓋骨。
李通明早知醫家戰力不弱，並且很懂養生之道，體魄不差。
守靜老道則是道道清淨之氣從周身竄出，如鎖鏈一般，束縛妖物行動，偶爾袖中還飛出一兩張雷符，炸得箭彘皮開肉綻。
戰鬥本就無懸念，眼看就要收尾。
一頭格外雄壯的箭彘頭領，硬吃了陸清禾一杖後，哀嚎一聲，竟不再沖陣，反而扭頭撞開身後亂石，向一處狹窄岩隙，玩命鑽去。
「這箭彘頭領應是被我這一杖敲得清醒了些，竟知道畏死了，我去結果了它，它體內彘寶可以入藥，不能浪費。」陸清禾話音未落，身形已動，追了上去。
幾乎同時，另一側，兩頭看著也是頭領級別，受傷稍輕的箭彘，竟也像是恢復了許靈智的樣子。
它們先是齊齊朝老道噴出數根淬毒骨刺，而後分頭，一溜煙朝兩個碎石堆逃竄。
「區區妖物竟敢垂死掙扎。」守靜道長低誦一聲，大袖一卷，掃落毒刺，而後腳下步法玄妙，瞬間截住其中一頭，一掌印在其顱頂，了結其性命。
不過另一頭卻已藉機竄出更遠，沒入一片半人高的枯黃毒草叢。
老道眉頭微蹙，側身對李通明三人略一頷首：「貧道也去去便回。」
話落，身形一晃，便朝著毒草叢方向追去，與陸清禾所去的方向，恰是南北相反。
顆秒……李通明手中連弩再度射出幾根弩箭，擊斃了最後兩頭在原地打轉的箭彘。
而後，他目光似無意般抬起，掠過陸清禾、守靜道長離開的方位。
追擊妖物，倒也尋常。
李通明眼帘微垂，掃過一眼便不再注視，回過頭與牧雲生、縐離清理戰場，收集一些能用得上的妖材，順帶處理身上的血污。
約莫半盞茶功夫，陸清禾率先返回，袍角沾了些許岩灰，不過氣息平穩：「這畜生鑽得深，費了點手腳。」
他晃了晃手中藥杖，示意已解決。
又過了片刻，守靜道長也從南面飄然而回，袖袍整潔如新。
「妖物已伏誅。」老道淡然道，目光掃過已被簡單清理過的戰場，微微頷首。
五人重新聚攏，尋了處相對乾燥的背風石坡暫歇。
同時順帶布下隔音結界，方便議事。
李通明取出酒囊，分與眾人，然後自己先暢飲了一口，抹去嘴角酒水，忽而開口：「算上今日這波，兩日來咱們大小遭遇戰十餘場，清理的妖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眾人聞言，點了點頭。
李通明繼續道：「我們扮作斥候，故意留下的痕跡不少，妖物殺的也算多。」
「若真有人在幕後做局坑殺邊軍斥候，沒道理察覺不到我們。」
牧雲生已經明白了李通明的意思：「可對方卻始終未曾現身，更無針對布置。」
「要麼，我等先前推斷有誤，妖物異動另有原由，並非人力驅策。」
「要麼，便是對方窺破了我們的偽裝，知曉我們並非尋常斥候，意在釣魚。」
「故而，隱忍不發，靜觀其變。」
李通明臉色一黑：「連日做戲，拋餌無聲。若真是後者，我們這戲，怕是唱給瞎子看了，平白耽擱行程。」
「無論泣血河此刻是不是龍潭虎穴，也該去闖一闖了。」
此言一出，陸清禾與老道相繼抬了抬眼。
陸清禾眉頭微蹙，語氣溫和，勸慰道：「李兄是否過於心急了？我等偽裝應該並無破綻才是。」
「關外廣袤，訊息傳遞本就遲緩，這幕後妖人即便察覺，調集人手，確認我等虛實，也需時間。此時放棄，恐前功盡棄。」
守靜道長捋了捋長須，緩緩頷首，附和道：「陸小友所言在理。貧道以望氣之術暗中察探，近兩日我等途經之處，並無修士潛伏窺伺的痕跡。」
「對方或許尚未摸清我等根腳，亦或其主力另有要務，被牽制他處。」
「此刻貿然轉換策略，急切南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老道看向李通明：「李小友，謀定後動，貴在持之以恆。既然選了此策，不妨再多些耐心。」
「況且，我等一路清理妖物，亦算是為後來者掃清些許障礙，並非全然無功。」
兩人所言，皆是從大局穩妥出發。
李通明靜靜聽著，目光掃過兩人，臉上那略顯焦躁的神情，漸漸斂去。
最終，他點了點頭：「二位言之有理，是李某有些心浮氣躁了。」
「既如此，便依二位之言，再等幾日。期間一切照舊。」
……
與此同時，十里之外，一處天然形成的岩窟深處。
五仙教的高個與老七，相對盤坐。
兩人的中間，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剔透如水晶般的球體。
球體表面流轉著光華，內里卻清晰地映現出十里外的景象……正是李通明五人議事的畫面，連聲音都清晰可聞，宛若身臨其境。
此物名為「幽冥瞳」，乃五仙教地仙一脈煉製的上等窺屏法器。
其主要是以特殊手段淬鍊，使之能與地氣產生玄妙共鳴。
煉成後，只需將一枚對應的「子瞳符」置於目標附近，便能借地脈為媒介，相隔數十里窺視監聽。
神不知鬼不覺不說，更可無視尋常防護結界、隔音禁制。
而那枚至關重要的子瞳符，正是此前他們那位自己人，借追擊箭彘的間隙，帶回去的。
此刻，高個兜帽下的目光，正盯著幽冥瞳。
下一瞬，他低聲開口：「老七，此物……當真穩妥？這幾人可都修為不俗，有兩人靈覺更是敏銳遠超同境。」
老七嗤笑一聲：「放心。幽冥瞳借地脈陰氣流轉窺視，本身並無靈力波動外泄。」
「除非是精研地氣的農家之人，又或是六境以上的修士以神通掃視，才能覺察出細微異狀。」
「這些人手段雖然不俗，卻不在此列。」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子瞳符有咱們那位同僚遮掩，當是萬無一失。」
高個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回幽冥瞳上：「沒想到此人便是教中上使提起過的李通明……未曾想，他竟然悄無聲息地跑關外來了，果然是個能生事的。」
「不過，瞧他這般做派，倒也未必有多心思縝密，殺伐果決。教中傳言，有些名不副實了……」
老七幽幽出聲：「此人倒並非剛愎自用之輩，聽得進旁人勸阻。不過這種人，反倒更好掌控。」
「掌控？」高個抬頭：「咱們剛把他的訊息傳回教中……上使的命令是，盡力拖住其南下步伐，待教中調動人手，準備妥當。」
「可看這廝的架勢，分明是已打算放棄釣魚之策，鐵了心要趕往泣血河。」
「咱們的那位同僚，多半只能勸這一次。咱們若是繼續按兵不動，他恐怕真會不管不顧。」
「你說的也有道理。」老七思索道：「這樣，他既拋餌，我們便讓他覺得有魚要咬鉤了。」
「只是，這魚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他會生疑，太小又留不住他。」
他忽然壓低聲音，帶著絲不確定：「等等……老七，你記不記得？前幾日，地脈的上使傳下的那道密訊里，提過一嘴。」
「說近期可能會有自己人出關，讓咱們各處留點神，必要時……予以配合？」
被叫做老七的瘦削身影聞言一怔。
他霍然轉頭，目光再次掃過潭邊遺留的痕跡。
「自己人……」老七低聲重複，聲音里透出一股恍然，「你的意思是……這個自己人，是想用這種方式，聯絡我們？」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高個身影語氣逐漸篤定，「教中高層行事，向來神鬼莫測。」
老七的兜帽微微晃動，似在搖頭，又似在深思。
他追問道：「既如此，那你說說看，這位自己人為何要用這種……近乎自損八百的方式傳訊？」
「提前取走鬼燈籠，壞教中飼陰陣，鬧出這般動靜，於他而言有何益處？」
「未必是益處……」高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提起另一樁事：「玉門封關，按教里傳來的說法，是沖著咱們五仙教來的。」
「關防司的名錄如今是鐵板一塊，非軍中特許不得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那位自己人，多半不是從尋常渠道出來的。」
老七瞬間領會：「你是說，他並非獨行，而是與人同行？且同行者……非我教之人，甚至可能在監視著他？」
「正是此理。」高個緩緩道：「若非身處不便傳訊的境地，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借用飼陰陣這等死物來傳遞訊號？」
「直接以儺面、密符聯絡你我，豈不更加省事？」
「觸動陣法，取走陣眼靈藥，不過是無奈之舉。」老七順著分析道：「一來藉此展現手段，博取信任。二來鬧出動靜，吸引我等注意。」
「此外，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他眼中幽光一閃：「那兩株鬼燈籠，乃飼陰陣核心所在，蘊含精純陰穢之力，對我教法門頗有助益。」
「他取走此物，或許不僅是訊號，也可能是在暗示，他當前偽裝的身份，同樣需要此物。」
高個身影微微頷首，表示贊同：「如此一來，一切便說得通了。」
「我們這位同僚，恐怕身負特殊任務，正潛伏於某支隊伍之中，借調查異動之名或是其他由頭出關。」
「與之同行的皆是需提防之人，故無法明言身份，只得用這種隱秘方式，試圖與我等接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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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越分析便越覺得合理，原本的疑慮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教中這等草蛇灰線布局的讚嘆。
五仙教內部等級森嚴，行事隱秘，暗樁之間往往互不知情，只透過上使單向聯絡。
「既是自己人，且處境微妙，我等便更需謹慎應對。」老七做出了決斷，「立刻將此地情況及我等推斷，密報地脈上使。同時……」
他目光投向李通明等人離去的方向，氣息殘留雖淡，卻並未被完全抹去，似有意引導。
「我們跟上去。保持距離，只做觀察。先弄清楚他們究竟是何身份，目的又是什麼。」
「期間，能不出手干涉便不出手，但需確保在必要之時，給這位同僚提供援助。」
「好。」高個身影應道，「我這就放出隱翅蟲追蹤，這小玩意兒在關外遍地都是，且氣息微弱，難以察覺，最適合遠距離綴行。」
說罷，他袖中悄然滑出幾隻米粒大小，近乎透明的小蟲。
小蟲振翅間毫無聲息，融入陰影，朝東南方向悄然飛去。
之後，兩人也不再停留，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已是遠遠吊在了李通明五人的後方。
……
時間轉眼便過去兩日，這是李通明等人出關的第七日。
一片窪地之中。
這兩日以來，李通明五人按照之前商議的計劃，一邊朝泣血河的方向奔襲，一邊頻繁清剿妖物，釣魚執法。
希望以此，引幕後之人現身，伺機逮捕，審問情報。
兩日高強度下來，卻並未在五人身上留下太多疲態。
反因配合愈發默契，行動更顯利落。
此處窪地，地形複雜，怪石林立，還間雜著腥臭的泥沼。
雖是藏污納垢，滋生妖物的好地方，可妖物數量卻未免太多。
此刻，上百頭形似野豬、背生骨刺的「箭彘」，正將李通明五人圍在中央，發出嚎叫。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波妖物了，好似源源不斷，不過好在五人餘力尚足，算不上棘手。
這些箭彘，雙目赤紅，似受到了什麼刺激驅使，面對明顯強於它們的氣息，竟無多少畏縮，反而不斷發起衝撞。
李通明手持一柄制式模樣的軍弩，不緊不慢地瞄準、激發。
每一箭都精準沒入一隻箭彘的眼眶，或致命部位。
他此刻的裝扮，又已經過喬裝，看著正是玉門邊軍中精銳斥候的模樣。
一身皮甲，染著血跡，氣息悍勇，唯眼神顯得沉靜。
牧雲生與縐離也是差不多裝扮，不過兩人演技差些，也不如李通明敬業。
前者那柄古劍雖未出鞘，可其指風劍氣點射，不斷收割著箭彘生機；
後者則如閒庭信步，周身星光偶現，使妖物的衝撞不是差之毫厘，就是彼此絆倒。
相較於李通明三人，此時陸清禾與守靜道長，才更像主力。
陸清禾手中藥杖舞的飛起，杖頭時而綻放清光，驅散妖物邪氣，時而如重錘砸落，敲碎頭蓋骨。
李通明早知醫家戰力不弱，並且很懂養生之道，體魄不差。
守靜老道則是道道清淨之氣從周身竄出，如鎖鏈一般，束縛妖物行動，偶爾袖中還飛出一兩張雷符，炸得箭彘皮開肉綻。
戰鬥本就無懸念，眼看就要收尾。
一頭格外雄壯的箭彘頭領，硬吃了陸清禾一杖後，哀嚎一聲，竟不再沖陣，反而扭頭撞開身後亂石，向一處狹窄岩隙，玩命鑽去。
「這箭彘頭領應是被我這一杖敲得清醒了些，竟知道畏死了，我去結果了它，它體內彘寶可以入藥，不能浪費。」陸清禾話音未落，身形已動，追了上去。
幾乎同時，另一側，兩頭看著也是頭領級別，受傷稍輕的箭彘，竟也像是恢復了許靈智的樣子。
它們先是齊齊朝老道噴出數根淬毒骨刺，而後分頭，一溜煙朝兩個碎石堆逃竄。
「區區妖物竟敢垂死掙扎。」守靜道長低誦一聲，大袖一卷，掃落毒刺，而後腳下步法玄妙，瞬間截住其中一頭，一掌印在其顱頂，了結其性命。
不過另一頭卻已藉機竄出更遠，沒入一片半人高的枯黃毒草叢。
老道眉頭微蹙，側身對李通明三人略一頷首：「貧道也去去便回。」
話落，身形一晃，便朝著毒草叢方向追去，與陸清禾所去的方向，恰是南北相反。
顆秒……李通明手中連弩再度射出幾根弩箭，擊斃了最後兩頭在原地打轉的箭彘。
而後，他目光似無意般抬起，掠過陸清禾、守靜道長離開的方位。
追擊妖物，倒也尋常。
李通明眼帘微垂，掃過一眼便不再注視，回過頭與牧雲生、縐離清理戰場，收集一些能用得上的妖材，順帶處理身上的血污。
約莫半盞茶功夫，陸清禾率先返回，袍角沾了些許岩灰，不過氣息平穩：「這畜生鑽得深，費了點手腳。」
他晃了晃手中藥杖，示意已解決。
又過了片刻，守靜道長也從南面飄然而回，袖袍整潔如新。
「妖物已伏誅。」老道淡然道，目光掃過已被簡單清理過的戰場，微微頷首。
五人重新聚攏，尋了處相對乾燥的背風石坡暫歇。
同時順帶布下隔音結界，方便議事。
李通明取出酒囊，分與眾人，然後自己先暢飲了一口，抹去嘴角酒水，忽而開口：「算上今日這波，兩日來咱們大小遭遇戰十餘場，清理的妖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眾人聞言，點了點頭。
李通明繼續道：「我們扮作斥候，故意留下的痕跡不少，妖物殺的也算多。」
「若真有人在幕後做局坑殺邊軍斥候，沒道理察覺不到我們。」
牧雲生已經明白了李通明的意思：「可對方卻始終未曾現身，更無針對布置。」
「要麼，我等先前推斷有誤，妖物異動另有原由，並非人力驅策。」
「要麼，便是對方窺破了我們的偽裝，知曉我們並非尋常斥候，意在釣魚。」
「故而，隱忍不發，靜觀其變。」
李通明臉色一黑：「連日做戲，拋餌無聲。若真是後者，我們這戲，怕是唱給瞎子看了，平白耽擱行程。」
「無論泣血河此刻是不是龍潭虎穴，也該去闖一闖了。」
此言一出，陸清禾與老道相繼抬了抬眼。
陸清禾眉頭微蹙，語氣溫和，勸慰道：「李兄是否過於心急了？我等偽裝應該並無破綻才是。」
「關外廣袤，訊息傳遞本就遲緩，這幕後妖人即便察覺，調集人手，確認我等虛實，也需時間。此時放棄，恐前功盡棄。」
守靜道長捋了捋長須，緩緩頷首，附和道：「陸小友所言在理。貧道以望氣之術暗中察探，近兩日我等途經之處，並無修士潛伏窺伺的痕跡。」
「對方或許尚未摸清我等根腳，亦或其主力另有要務，被牽制他處。」
「此刻貿然轉換策略，急切南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老道看向李通明：「李小友，謀定後動，貴在持之以恆。既然選了此策，不妨再多些耐心。」
「況且，我等一路清理妖物，亦算是為後來者掃清些許障礙，並非全然無功。」
兩人所言，皆是從大局穩妥出發。
李通明靜靜聽著，目光掃過兩人，臉上那略顯焦躁的神情，漸漸斂去。
最終，他點了點頭：「二位言之有理，是李某有些心浮氣躁了。」
「既如此，便依二位之言，再等幾日。期間一切照舊。」
……
與此同時，十里之外，一處天然形成的岩窟深處。
五仙教的高個與老七，相對盤坐。
兩人的中間，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剔透如水晶般的球體。
球體表面流轉著光華，內里卻清晰地映現出十里外的景象……正是李通明五人議事的畫面，連聲音都清晰可聞，宛若身臨其境。
此物名為「幽冥瞳」，乃五仙教地仙一脈煉製的上等窺屏法器。
其主要是以特殊手段淬鍊，使之能與地氣產生玄妙共鳴。
煉成後，只需將一枚對應的「子瞳符」置於目標附近，便能借地脈為媒介，相隔數十里窺視監聽。
神不知鬼不覺不說，更可無視尋常防護結界、隔音禁制。
而那枚至關重要的子瞳符，正是此前他們那位自己人，借追擊箭彘的間隙，帶回去的。
此刻，高個兜帽下的目光，正盯著幽冥瞳。
下一瞬，他低聲開口：「老七，此物……當真穩妥？這幾人可都修為不俗，有兩人靈覺更是敏銳遠超同境。」
老七嗤笑一聲：「放心。幽冥瞳借地脈陰氣流轉窺視，本身並無靈力波動外泄。」
「除非是精研地氣的農家之人，又或是六境以上的修士以神通掃視，才能覺察出細微異狀。」
「這些人手段雖然不俗，卻不在此列。」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子瞳符有咱們那位同僚遮掩，當是萬無一失。」
高個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回幽冥瞳上：「沒想到此人便是教中上使提起過的李通明……未曾想，他竟然悄無聲息地跑關外來了，果然是個能生事的。」
「不過，瞧他這般做派，倒也未必有多心思縝密，殺伐果決。教中傳言，有些名不副實了……」
老七幽幽出聲：「此人倒並非剛愎自用之輩，聽得進旁人勸阻。不過這種人，反倒更好掌控。」
「掌控？」高個抬頭：「咱們剛把他的訊息傳回教中……上使的命令是，盡力拖住其南下步伐，待教中調動人手，準備妥當。」
「可看這廝的架勢，分明是已打算放棄釣魚之策，鐵了心要趕往泣血河。」
「咱們的那位同僚，多半只能勸這一次。咱們若是繼續按兵不動，他恐怕真會不管不顧。」
「你說的也有道理。」老七思索道：「這樣，他既拋餌，我們便讓他覺得有魚要咬鉤了。」
「只是，這魚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他會生疑，太小又留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