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得手
「這兩株靈藥，是此處殘陣吞吐陰穢後，泄出的一縷本源靈機所化，也是此陣惟一的生門表象。」縐離繼續說道。
「上古殘陣？」李通明心念急轉，「如此說來，採摘此藥，恐會觸動陣法。」
「十之八九。」守靜道長面色凝重，「此陣雖殘缺不全，但卻與此地地脈相連。」
「放在別地尚不會怎樣，可此地是寂滅林，一旦觸發，引動的將是積鬱不知多少歲月的陰煞死氣。」
「這些死氣能直接侵蝕神魂，兇險難料。
陸清禾聽後，面上的激動之色稍褪，轉為凝重。
千年份的鬼燈籠就在眼前，整個寂滅林都未必能再尋到一株，且又關係他的破境契機。
可若因採摘而觸發大陣，累及他人，他也是萬般不願的。
李通明看向那兩株鬼燈籠，若有所思，忽道：「未必就真沒有取巧之法。」
「此陣既以靈藥為生門表象，說明其運轉核心，仍依賴於某種平衡的維持。」
「你們說，若是能以極快速度，在陣法被觸發前，同時取走兩株藥，會不會使陣法因失去一剎平衡，從而產生幾息遲滯。」
這話落下，眾人為之一怔，思索後發現或許真的可行。
李通明看向陸清禾與守靜道長：「關鍵在於同時取走，且不能損及藥性分毫。二位，可有把握？」
機會已經交到兩人手中，能不能握住，就看兩人自己。
陸清禾腦海中盤算著玉淨手、移花接木等摘藥手法。
經過模擬一番後，他深吸一口氣道：「若在下手段全出，不觸根須的情況下，取其中那株青色已熟的鬼燈籠，勉強可以做到，這大約需三息時間。」
守靜道長沉吟一下，也道：「貧道所習功法『先天一氣』有禁錮隔絕之效，若加上觀中的『封靈符』，問題不大。只是也需幾息準備，鎖其靈機。」
已熟靈藥於眼下情況，更趨近穩定，採摘難度也相對較低。
三息時間……李通明略做思索道：「從出手到陣法觸發，或許只有一息不到。」
「如此，便必須有人干擾陣法反應，爭取這彈指時間。」
他目光轉向縐離：「離女俠，可否暫時攪亂潭底陣樞與地脈的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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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問題，以李大哥如今對陰陽一道的見解，不會不知，何須問我……縐離未表現出異樣，只是輕輕頷首：「可。」
「只是一旦開始，此地怨煞恐被激醒，需有強力手段鎮壓隨之而來的反撲。」
是個苦力活……李通明點點頭，而後看向牧雲生。
後者不假思索：「交給在下便是。」
「好，那便如此。」李通明迅速安排！「稍後，離女俠出手擾亂陣樞，陸兄與道長趁機採藥。」
「陣法反撲由我與牧兄應對。得手後，按原路退出寂滅林！」
計劃商定，眾人原地打坐，將氣機調整至頂峰，旋即相互對視一眼，鎖定各自目標。
「動手！」
伴隨一聲低喝落下。
縐離掐訣施法，為眾人眼上蒙上一層清光。
眼前景象變化，一片灰黑中，此處地脈之象，現於眾人眼前。
牧雲生不做猶豫，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三道凝練劍氣，悄無聲息地沒入小潭周圍三個方位的地面。
「噗噗噗！」
地面傳來破裂聲，三道代表此處地脈和陣法連線的灰黑氣柱，應聲而斷。
幾乎在同一剎那，縐離素手翻飛，指尖迸發出無數細碎光點，如一群靈動游魚，投入漆黑潭水之中，用於短暫鎮壓地脈反撲。
潭水猛地一顫，深處隱約竟傳來一聲似人的怨恨嘶鳴。
時機已到，正是此刻！
陸清禾與老道，身形同時一閃。
前者右手泛起溫潤如玉的青色光華，五指以一種玄妙狀態輕輕探出，瞬間穿透那層微弱光暈，觸及那株青色鬼燈籠。
其指尖光芒流轉，數道比髮絲還細的靈針，刺入特定節點。
那株青色鬼燈籠，連同其紮根的一小塊漆黑土壤，隨之完好無損地脫離土壤，落入他早已備好的寒玉盒中。
盒蓋咔噠閉合，靈光一閃即逝。
另一邊，老道袖袍鼓盪，右手虛握，一股精純平和的先天之氣瀰漫而出，化為一隻半透明的手掌虛影，將另外那株籠罩。
他雙目緊閉，全憑靈覺感應，口中念念有詞，一張金色符籙自其袖中飛出，沒入手掌虛影。
紫色鬼燈籠微微震顫，似乎想要掙扎，卻被那平和中正的氣息安撫，最終連同周遭土壤被緩緩拔起，落入一隻紫檀木盒。
兩人動作，幾乎不分先後，採藥、封印一氣呵成，顯示出極精湛熟稔的修為手段。
然而，就在兩株靈藥離地的瞬間。
「轟！」
整個寂滅林所在，開始劇烈震顫，那口漆黑小潭不斷沸騰，噴出濃稠如漿的陰煞之氣！
四面八方，那些黑色怪樹好似活了過來，枝幹瘋狂抽長，化作無數尖嘯鬼爪，向眾人攫來！
地面上，一具具由泥土、碎石、枯骨拼湊而成的陰傀，破土而出。
它們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魂火，發出咆哮，蜂擁而至！
更不妙的是，一股充滿死寂與怨恨的精神衝擊，如無形海嘯，席捲向每個人的識海！
陣法反撲，來了！
而且比預想的更猛烈，更快！
「退！」李通明早有準備，一步踏前，擋在眾人與那陰煞之間。
只見他雙手在胸前迅速結出一個印訣，周身氣血轟然勃發，隱有風雷之聲。
此乃墨家機關一脈的神通，能夠抵禦神魂衝擊。
機關之道，被敵人近身並非最棘手的情況，更加麻煩的情況是，機關控制權被那些神魂強大之人，以不講道理的手段干擾。
雖不至於失去機關掌控權，且墨家操控機關之法，外門也根本無從模仿。
但架不住機關運轉受阻，或是直接當場宕機，也是一大致命傷。
因此，歷代墨家傳人，都立志於開發神魂防禦手段。
在此道上，墨家也一直算是名列前茅。
加之，自從李通明得到墨衍先祖的《養神引機》秘法後，便日益打磨神魂，從不偷懶。
此刻，全力運轉催動這等神魂防護大印，更是接近半步六境之威能。
下一瞬，只見那磅礴神魂之力，被李通明不斷凝聚壓縮，再透過印訣引導，猛然爆發飛出！
「封！」
以李通明為中心，一圈半透明的金色波紋，轟然擴散開來。
這波紋所過之處，與那無形的精神衝擊彼此相衝之下，漸漸消融潰散。
撲到近前的陰氣、鬼爪，更是像撞上一堵無形牆壁，速度驟減。
可這陣法積鬱不知多少歲月的怨煞之力，實在龐大，淡金色波紋只支撐不到兩息，便開始劇烈搖晃。
然而，正是這兩息時間，已經足夠！
陸清禾與守靜道長收好藥盒，毫不遲疑，身化流光向後急退。
牧雲生周身劍氣環繞，斬開從四面八方撲來的陰傀。
李通明在波紋即將破碎的剎那，手上幽光一閃，出現數枚金屬圓球，抬手甩向不同方位。
「轟隆隆……」
爆炸產生劇烈轟鳴，還有刺目的白光。
這些是墨家出品的「震音雷」，通常是做干擾之用，正適合眼下被圍的情況。
強烈閃光與震波，瞬間擾亂了那些陰傀的感知，為眾人開溜創造了一瞬寶貴間隙。
趁此時機，五人將速度提升至極限，化為五道輕煙，循著來時路徑，在瘋狂舞動的怪樹與蜂擁陰傀間穿梭，向林外疾掠。
身後，是無數尖嘯鬼影，還有那看不見的精神衝擊。
後者雖無驚天氣勢，但卻無疑最叫人脊背發涼。
只因那浩瀚如海的陰煞怨念，一旦黏上來，就需用出全力抵禦。
屆時，再想分神趕路，脫身便難了。
眼前世界儼然已化作一片鬼域。
五人幾近是施展出所有逃命手段，於瞬息之間，奔出寂滅林十餘里。
直到身後那令人心悸的嘶鳴，徹底消失，重新被那片詭異死寂吞沒，才在一片空地停下。
五人顧不上彼此關心和打趣言語，只紛紛盤腿坐下，各自調息，心有餘悸。
良久後，陸清禾與守靜道長相繼睜開眼，而後取出存放鬼燈籠的容器開啟。
頓時，一青一紫兩股精純溫和，卻又帶著一絲涼意的藥香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千年靈藥，光華內蘊，形態完美，藥性也儲存完好！
得之不易！
陸清禾激動之色再難抑制，朝著李通明等人，深深一揖：「此番恩情，清禾沒齒難忘！」
守靜道長得到的那株，雖說在成熟度上不如陸清禾那株青色鬼燈籠，卻另有神異。
於他而言，已是足夠。
只見老道同樣鄭重一禮，頗顯感慨：「今日方知，何謂緣法！李小友排程有方，諸位道友同心協力，方成此險中求勝之舉。貧道在此……拜謝！」
李通明笑道：「兩位不必如此。同舟共濟，本該如此。能順利取得靈藥，亦是二位本事過人。」
他此番也並不是全無收穫，那怪林中的怪木，能在陰煞之氣催動下改換形態，說明是用於修復機關的不二之材。
先前逃命之時，李通明尚有不少餘力，故而順手收集了不少。
並且擔心不夠用，他還請暗中的朱禍前輩再幫忙取些。
至於取多少，他沒明確說，但想來以朱禍前輩的性子，只會多不會少就是。
此外，牧雲生、縐離，兩人跟著李通明，本就是苦力，還沒工錢那種，對於有無收穫，反倒不是太過重視。
李通明目光微抬，望向寂滅林方向。
此地陣法如此兇險詭異，恐非天然形成。
寂滅林雖是絕地，難不成沒人探過？
又或是機緣之下，那兩株鬼燈籠，今日剛剛顯現人前？可這真只是巧合嗎？
守靜道長將紫檀木盒小心收起，見李通明這般，也是笑道：「這寂滅林中的怨煞與上古殘陣結合，於陰穢中孕靈機，實屬罕見，此番真是碰巧趕上。」
李通明收回目光，點點頭：「無論如何，既然藥已到手，便儘快離開，繼續南下。」
眾人聞言，略作休整，隨即再度啟程。
……
五人身影消失在東南方向不久。
寂滅林邊緣，殘存的陰煞之氣已經突破上古殘陣遮掩，在外部低空盤旋。
下一瞬，兩道披著暗褐斗篷，面容籠罩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此。
兩人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親眼所見，即便神識掃過，也極易將其略過。
緊接著，兩人身形一閃，進入寂滅林中。
那些已凝為實質，肉眼可見陰煞之氣，對他們竟視若無睹。
很快，兩人趕至小潭前。
其中一人，身材略高，蹲下身，伸出戴著黑色皮套的手指，輕輕抹過潭邊土坑。
「被取走了。」高個身影開口，聲音透過面罩傳出，「難道是餌提前熟了，然後被人挖了根？」
「不可能。」另一人身材瘦削些。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幾近被薅突的土地……那些護衛此地的怪樹呢？
「飼陰陣的運轉周期是固定的，那兩株鬼燈籠作為陣眼，至少還需三個陰晦之日吸納足夠死氣，才會完全成熟並顯化光華，吸引生靈靠近……」
「此乃教中上使結合此地殘陣推演的結果，怎會提前成熟？還提前這般之多。」
高個身影緩緩站起：「那就是有人干擾了陣法，令兩株靈藥提前顯現……可，他們對飼陰陣的了解，還能超出我們不成？」
「干擾？更不可能！」瘦削身影冷哼一聲，「此陣依託上古戰場殘骸及陰煞而成，雖殘缺不全，位格卻高，與地脈勾連極深。」
「除非是精研陣法的七境大修出手，否則不可能使陣眼顯現。」
「此地有氣息殘留，雖然不弱，但絕無六境以上存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沉：「而且，這些人退走的速度太快，太乾脆了。」
「就是知道觸動陣法後，會面臨何種反撲，並提前準備好了應對和撤離的手段。」
「你看這些痕跡！這可不像誤入險地、倉促遇襲的反應。倒像是目標明確，步驟清晰，配合默契。」
「你說……如何會出現這等情況？
高個身影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他們一開始便知道這裡有餌，也知道餌下面連著鉤？」
瘦削身影緊緊皺眉：「可這不合常理。飼陰陣布下不過月余，除去我教之人，無人知曉其存在。」
「就算偶有深入者，又如何能恰好讓其顯現人前？」
兩人兜帽下的目光一碰，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
計劃出現了不知原因的偏差。
……
「上古殘陣？」李通明心念急轉，「如此說來，採摘此藥，恐會觸動陣法。」
「十之八九。」守靜道長面色凝重，「此陣雖殘缺不全，但卻與此地地脈相連。」
「放在別地尚不會怎樣，可此地是寂滅林，一旦觸發，引動的將是積鬱不知多少歲月的陰煞死氣。」
「這些死氣能直接侵蝕神魂，兇險難料。
陸清禾聽後，面上的激動之色稍褪，轉為凝重。
千年份的鬼燈籠就在眼前，整個寂滅林都未必能再尋到一株，且又關係他的破境契機。
可若因採摘而觸發大陣，累及他人，他也是萬般不願的。
李通明看向那兩株鬼燈籠，若有所思，忽道：「未必就真沒有取巧之法。」
「此陣既以靈藥為生門表象，說明其運轉核心，仍依賴於某種平衡的維持。」
「你們說，若是能以極快速度，在陣法被觸發前，同時取走兩株藥，會不會使陣法因失去一剎平衡，從而產生幾息遲滯。」
這話落下，眾人為之一怔，思索後發現或許真的可行。
李通明看向陸清禾與守靜道長：「關鍵在於同時取走，且不能損及藥性分毫。二位，可有把握？」
機會已經交到兩人手中，能不能握住，就看兩人自己。
陸清禾腦海中盤算著玉淨手、移花接木等摘藥手法。
經過模擬一番後，他深吸一口氣道：「若在下手段全出，不觸根須的情況下，取其中那株青色已熟的鬼燈籠，勉強可以做到，這大約需三息時間。」
守靜道長沉吟一下，也道：「貧道所習功法『先天一氣』有禁錮隔絕之效，若加上觀中的『封靈符』，問題不大。只是也需幾息準備，鎖其靈機。」
已熟靈藥於眼下情況，更趨近穩定，採摘難度也相對較低。
三息時間……李通明略做思索道：「從出手到陣法觸發，或許只有一息不到。」
「如此，便必須有人干擾陣法反應，爭取這彈指時間。」
他目光轉向縐離：「離女俠，可否暫時攪亂潭底陣樞與地脈的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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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問題，以李大哥如今對陰陽一道的見解，不會不知，何須問我……縐離未表現出異樣，只是輕輕頷首：「可。」
「只是一旦開始，此地怨煞恐被激醒，需有強力手段鎮壓隨之而來的反撲。」
是個苦力活……李通明點點頭，而後看向牧雲生。
後者不假思索：「交給在下便是。」
「好，那便如此。」李通明迅速安排！「稍後，離女俠出手擾亂陣樞，陸兄與道長趁機採藥。」
「陣法反撲由我與牧兄應對。得手後，按原路退出寂滅林！」
計劃商定，眾人原地打坐，將氣機調整至頂峰，旋即相互對視一眼，鎖定各自目標。
「動手！」
伴隨一聲低喝落下。
縐離掐訣施法，為眾人眼上蒙上一層清光。
眼前景象變化，一片灰黑中，此處地脈之象，現於眾人眼前。
牧雲生不做猶豫，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三道凝練劍氣，悄無聲息地沒入小潭周圍三個方位的地面。
「噗噗噗！」
地面傳來破裂聲，三道代表此處地脈和陣法連線的灰黑氣柱，應聲而斷。
幾乎在同一剎那，縐離素手翻飛，指尖迸發出無數細碎光點，如一群靈動游魚，投入漆黑潭水之中，用於短暫鎮壓地脈反撲。
潭水猛地一顫，深處隱約竟傳來一聲似人的怨恨嘶鳴。
時機已到，正是此刻！
陸清禾與老道，身形同時一閃。
前者右手泛起溫潤如玉的青色光華，五指以一種玄妙狀態輕輕探出，瞬間穿透那層微弱光暈，觸及那株青色鬼燈籠。
其指尖光芒流轉，數道比髮絲還細的靈針，刺入特定節點。
那株青色鬼燈籠，連同其紮根的一小塊漆黑土壤，隨之完好無損地脫離土壤，落入他早已備好的寒玉盒中。
盒蓋咔噠閉合，靈光一閃即逝。
另一邊，老道袖袍鼓盪，右手虛握，一股精純平和的先天之氣瀰漫而出，化為一隻半透明的手掌虛影，將另外那株籠罩。
他雙目緊閉，全憑靈覺感應，口中念念有詞，一張金色符籙自其袖中飛出，沒入手掌虛影。
紫色鬼燈籠微微震顫，似乎想要掙扎，卻被那平和中正的氣息安撫，最終連同周遭土壤被緩緩拔起，落入一隻紫檀木盒。
兩人動作，幾乎不分先後，採藥、封印一氣呵成，顯示出極精湛熟稔的修為手段。
然而，就在兩株靈藥離地的瞬間。
「轟！」
整個寂滅林所在，開始劇烈震顫，那口漆黑小潭不斷沸騰，噴出濃稠如漿的陰煞之氣！
四面八方，那些黑色怪樹好似活了過來，枝幹瘋狂抽長，化作無數尖嘯鬼爪，向眾人攫來！
地面上，一具具由泥土、碎石、枯骨拼湊而成的陰傀，破土而出。
它們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魂火，發出咆哮，蜂擁而至！
更不妙的是，一股充滿死寂與怨恨的精神衝擊，如無形海嘯，席捲向每個人的識海！
陣法反撲，來了！
而且比預想的更猛烈，更快！
「退！」李通明早有準備，一步踏前，擋在眾人與那陰煞之間。
只見他雙手在胸前迅速結出一個印訣，周身氣血轟然勃發，隱有風雷之聲。
此乃墨家機關一脈的神通，能夠抵禦神魂衝擊。
機關之道，被敵人近身並非最棘手的情況，更加麻煩的情況是，機關控制權被那些神魂強大之人，以不講道理的手段干擾。
雖不至於失去機關掌控權，且墨家操控機關之法，外門也根本無從模仿。
但架不住機關運轉受阻，或是直接當場宕機，也是一大致命傷。
因此，歷代墨家傳人，都立志於開發神魂防禦手段。
在此道上，墨家也一直算是名列前茅。
加之，自從李通明得到墨衍先祖的《養神引機》秘法後，便日益打磨神魂，從不偷懶。
此刻，全力運轉催動這等神魂防護大印，更是接近半步六境之威能。
下一瞬，只見那磅礴神魂之力，被李通明不斷凝聚壓縮，再透過印訣引導，猛然爆發飛出！
「封！」
以李通明為中心，一圈半透明的金色波紋，轟然擴散開來。
這波紋所過之處，與那無形的精神衝擊彼此相衝之下，漸漸消融潰散。
撲到近前的陰氣、鬼爪，更是像撞上一堵無形牆壁，速度驟減。
可這陣法積鬱不知多少歲月的怨煞之力，實在龐大，淡金色波紋只支撐不到兩息，便開始劇烈搖晃。
然而，正是這兩息時間，已經足夠！
陸清禾與守靜道長收好藥盒，毫不遲疑，身化流光向後急退。
牧雲生周身劍氣環繞，斬開從四面八方撲來的陰傀。
李通明在波紋即將破碎的剎那，手上幽光一閃，出現數枚金屬圓球，抬手甩向不同方位。
「轟隆隆……」
爆炸產生劇烈轟鳴，還有刺目的白光。
這些是墨家出品的「震音雷」，通常是做干擾之用，正適合眼下被圍的情況。
強烈閃光與震波，瞬間擾亂了那些陰傀的感知，為眾人開溜創造了一瞬寶貴間隙。
趁此時機，五人將速度提升至極限，化為五道輕煙，循著來時路徑，在瘋狂舞動的怪樹與蜂擁陰傀間穿梭，向林外疾掠。
身後，是無數尖嘯鬼影，還有那看不見的精神衝擊。
後者雖無驚天氣勢，但卻無疑最叫人脊背發涼。
只因那浩瀚如海的陰煞怨念，一旦黏上來，就需用出全力抵禦。
屆時，再想分神趕路，脫身便難了。
眼前世界儼然已化作一片鬼域。
五人幾近是施展出所有逃命手段，於瞬息之間，奔出寂滅林十餘里。
直到身後那令人心悸的嘶鳴，徹底消失，重新被那片詭異死寂吞沒，才在一片空地停下。
五人顧不上彼此關心和打趣言語，只紛紛盤腿坐下，各自調息，心有餘悸。
良久後，陸清禾與守靜道長相繼睜開眼，而後取出存放鬼燈籠的容器開啟。
頓時，一青一紫兩股精純溫和，卻又帶著一絲涼意的藥香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千年靈藥，光華內蘊，形態完美，藥性也儲存完好！
得之不易！
陸清禾激動之色再難抑制，朝著李通明等人，深深一揖：「此番恩情，清禾沒齒難忘！」
守靜道長得到的那株，雖說在成熟度上不如陸清禾那株青色鬼燈籠，卻另有神異。
於他而言，已是足夠。
只見老道同樣鄭重一禮，頗顯感慨：「今日方知，何謂緣法！李小友排程有方，諸位道友同心協力，方成此險中求勝之舉。貧道在此……拜謝！」
李通明笑道：「兩位不必如此。同舟共濟，本該如此。能順利取得靈藥，亦是二位本事過人。」
他此番也並不是全無收穫，那怪林中的怪木，能在陰煞之氣催動下改換形態，說明是用於修復機關的不二之材。
先前逃命之時，李通明尚有不少餘力，故而順手收集了不少。
並且擔心不夠用，他還請暗中的朱禍前輩再幫忙取些。
至於取多少，他沒明確說，但想來以朱禍前輩的性子，只會多不會少就是。
此外，牧雲生、縐離，兩人跟著李通明，本就是苦力，還沒工錢那種，對於有無收穫，反倒不是太過重視。
李通明目光微抬，望向寂滅林方向。
此地陣法如此兇險詭異，恐非天然形成。
寂滅林雖是絕地，難不成沒人探過？
又或是機緣之下，那兩株鬼燈籠，今日剛剛顯現人前？可這真只是巧合嗎？
守靜道長將紫檀木盒小心收起，見李通明這般，也是笑道：「這寂滅林中的怨煞與上古殘陣結合，於陰穢中孕靈機，實屬罕見，此番真是碰巧趕上。」
李通明收回目光，點點頭：「無論如何，既然藥已到手，便儘快離開，繼續南下。」
眾人聞言，略作休整，隨即再度啟程。
……
五人身影消失在東南方向不久。
寂滅林邊緣，殘存的陰煞之氣已經突破上古殘陣遮掩，在外部低空盤旋。
下一瞬，兩道披著暗褐斗篷，面容籠罩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此。
兩人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親眼所見，即便神識掃過，也極易將其略過。
緊接著，兩人身形一閃，進入寂滅林中。
那些已凝為實質，肉眼可見陰煞之氣，對他們竟視若無睹。
很快，兩人趕至小潭前。
其中一人，身材略高，蹲下身，伸出戴著黑色皮套的手指，輕輕抹過潭邊土坑。
「被取走了。」高個身影開口，聲音透過面罩傳出，「難道是餌提前熟了，然後被人挖了根？」
「不可能。」另一人身材瘦削些。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幾近被薅突的土地……那些護衛此地的怪樹呢？
「飼陰陣的運轉周期是固定的，那兩株鬼燈籠作為陣眼，至少還需三個陰晦之日吸納足夠死氣，才會完全成熟並顯化光華，吸引生靈靠近……」
「此乃教中上使結合此地殘陣推演的結果，怎會提前成熟？還提前這般之多。」
高個身影緩緩站起：「那就是有人干擾了陣法，令兩株靈藥提前顯現……可，他們對飼陰陣的了解，還能超出我們不成？」
「干擾？更不可能！」瘦削身影冷哼一聲，「此陣依託上古戰場殘骸及陰煞而成，雖殘缺不全，位格卻高，與地脈勾連極深。」
「除非是精研陣法的七境大修出手，否則不可能使陣眼顯現。」
「此地有氣息殘留，雖然不弱，但絕無六境以上存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沉：「而且，這些人退走的速度太快，太乾脆了。」
「就是知道觸動陣法後，會面臨何種反撲，並提前準備好了應對和撤離的手段。」
「你看這些痕跡！這可不像誤入險地、倉促遇襲的反應。倒像是目標明確，步驟清晰，配合默契。」
「你說……如何會出現這等情況？
高個身影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他們一開始便知道這裡有餌，也知道餌下面連著鉤？」
瘦削身影緊緊皺眉：「可這不合常理。飼陰陣布下不過月余，除去我教之人，無人知曉其存在。」
「就算偶有深入者，又如何能恰好讓其顯現人前？」
兩人兜帽下的目光一碰，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
計劃出現了不知原因的偏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