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旁觀的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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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個側目:「你的意思是……我們主動送些線索過去?」

  「不錯。」老七點點頭,「但不能直接現身。關外除了妖物,還有什麼最是常見,又最能牽扯精力?」

  高個略一思索:「流散的澤獵子?或是……那些遭遇襲擊的殘兵?按教中記錄,這李通明為人最是正派,不會見死不救。」

  「正是。」老七陰惻惻道:「樹國和瘴海的那些崽子們,近日為了搜尋那東西,活動頻繁,抓了不少關內之人,其中還有幾隊夜不收。」

  「我們不妨……幫製造一兩起,讓這位李大人去查,去救,去耽擱時間。」

  高個沉吟:「禍水東引,此計倒可。但痕跡須做得自然,不能露出馬腳。」

  「尤其是不能牽聯到自己人。」

  「這是自然。」老七視線轉向幽冥瞳,「我等行事,須以掩護這位同僚為先。」

  「這事不難,樹國瘴海抓人是真,我等無非是讓其提前知曉。」

  「你我先真去尋一些被樹國瘴海盯上的關內人蹤跡,暗中助其逃離,引導他們與李通明偶遇。」

  「屆時,以這夥人的性子,必會救助,而不是先趕往泣血河。如此一來,少則兩三日,多則六七天,便又耗過去了。」

  說到此處,他話音一轉:「只不過,時機需把握好。不能立刻出現線索,那太過巧合,也有些把他當傻子。」

  「再等一兩日,待其耐心快耗盡之際,再將這餌丟擲去,方才順理成章,不會起疑。」

  高個點頭:「如此,既完成了教內的拖延之命,也不算打草驚蛇,還掩護了那同僚。」

  「只是,泣血河那邊,樹國瘴海的動作愈發明顯,若真讓這幫野蠻生物找到了那玩意,便不好將其毀去了……」

  老七沉默片刻:「那不是我等該操心的。教中既然令我們拖延,自有其道理。」

  「或許教中在泣血河另有布置,又或許那玩意兒本就不是那麼好取的。」

  他抬手指了指幽冥瞳上的李通明:「此人才是關鍵。上使特意叮囑留意其動向……我總覺著,他與那東西之間,恐有我等不知的牽連。拖住他,或許比干擾樹國搜尋更重要。」

  高個心神微震:「明白了,我這就去準備。」

  ……

  又兩日過去。

  關外的天色,總是灰濛,即便偶有日光,也彷佛隔著一層罩子,昏黃無力。

  李通明五人,行程依舊。

  只是接連數日的拋餌無果,李通明整個人顯得有些浮躁,雖不明顯,但眾人都能隱約察覺。

  後來,這狀態竟也傳到牧雲生、縐離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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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清禾與老道將此看在眼裡,也跟著憂心起來。

  這一日,午後。

  五人隊伍正在穿過一片裂谷。

  兩側峭壁,怪石嶙峋,谷底散落著風化嚴重的獸骨。

  風穿過裂谷,發出嗚咽尖嘯的怪聲,聽著有些滲人。

  按照陸清禾的說法,穿過這片裂谷,再往東南行進大半日,便能抵達黑水澤邊緣,離目標又近一步。

  就在五人即將走過裂谷一處狹窄通道時,走在最前的陸清禾,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幾乎同時,守靜道長低聲提醒眾人:「前方有七人,氣息微弱,正在向這邊來。」

  「他們後面有東西在追,速度不快,看氣息應是尋常妖物。」

  李通明聞言,眼神一凝:「隱蔽,先看清情況。」

  五人迅速散開,各自尋了岩壁凹陷處藏身,並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不多時,谷口方向果真衝出七道人影。

  他們身上甲冑破損嚴重,沾滿血污,幾乎辨不出原本顏色。

  七人身上皆帶著傷,好些的尚可相互攙扶,差些的只能是被同伴半拖半拽著前行。

  不過個個眼神堅韌,即便是在奔逃,也保持著防禦隊形。

  看甲冑制式,正是玉門邊軍的夜不收。

  能在邊軍擔任夜不收的,無一不是硬茬子,且精通隱匿、潛行之法。

  被逼到這般境地,相當少見。

  而追在這些夜不收後面的,是十幾頭覆著苔蘚鱗片的妖物。

  鱗怪!

  這種妖物,單體實力最高不過三境,但嗅覺靈敏,極擅追蹤,且慣於群體狩獵,在關外並不少見。

  此刻,這群鱗怪已將前方殘兵視作獵物,慢慢在後面綴著,只等獵物體力消耗殆盡,便會一擁而上,大快朵頤。

  殘兵之中,一名斷了條手臂的漢子似乎是小隊領頭。

  他臉色慘白,卻依舊強打精神,嗓子嘶啞,吼道:「保持陣型。別散!等穿過前面那片亂石區,找地方固守!」

  他聲音乾澀,迅速決斷。

  剩下的夜不收聞言咬著牙,加快腳步。

  只是他們太累了,傷勢不輕,氣血幾乎耗盡,面對這群以耐力著稱的鱗怪,突圍的希望實在渺茫。

  「奶奶的,要不是和樹國那幫木頭疙瘩拼過一場,何至於被這些玩意兒追,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其中一個漢子憋屈出聲,他傷算最輕的,還有餘力說幾句話。

  「救人。」看清來人,李通明從藏身處掠出,手中連弩發出急促的機括聲。

  數支弩箭破空,精準地沒入最前方幾頭鱗怪的咽喉。

  牧雲生與縐離的身影緊隨其後。

  不必後者出手,只幾道劍氣縱橫,便將撲上來的鱗怪斬殺。

  老道拂塵隔空一揮,灑出一片清光,將鱗怪退路封鎖。

  陸清禾則摘下藥箱,取出針袋,干起本職工作。

  戰鬥眨眼便結束,這幾乎是必然。

  這群鱗怪,既沒有駭人數量,也無修為較高的存在,自然堅持不了太久。

  面對突然出現的援兵,斷臂領頭在旁邊兄弟的攙扶下,站直身體,目光掃過五人,緊繃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他抱拳:「玉門關斥候營,隊正常鋒……多謝幾位兄弟搭救。敢問……你們是?」

  李通明收起連弩,上前一步:「不必多禮。我們也是奉命出關探查妖物異動……隸屬熊將軍麾下。」

  他亮出了一面令牌,這是離開玉門關前,熊悍準備的諸多憑證之一,足以應付大多數情況。

  看到令牌上的軍中印記,常鋒眼中疑慮消去幾分。

  多半是熊將軍手下親兵出關巡查,這般情況往日也有,並不算稀奇。

  加之對方身手高強,還有醫家弟子與道門修士隨行,想來更不會有假。

  「原來是自己人……」常鋒語氣放鬆了些,隨即便是劇烈咳嗽,嘴邊溢位血沫。

  陸清禾立刻上前,給其扎了一針,然後又遞過一枚藥丸:「常隊正,你臟腑有些許破損,先服下此藥,可以穩住。」

  「至於其餘弟兄的傷,我也只能暫時壓制,需儘快醫治,眼下此地不宜久留。」

  這群夜不收,有幾個也是四境,不過傷的極重,且有的還中了毒,醫起來倒也不會說用多長時間,但盞茶功夫總要的。

  還是醫修方便,可惜有醫修的隊伍不多,不過老子這次回營,必須要來一個……常鋒接過藥丸服下,緩了幾口氣,臉上恢復血色。

  他環顧四周:「兄弟說得是,鱗怪雖退,但動靜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我記得前面不遠有個隱蔽石穴,可以先暫避。」

  ……

  這是一處位於岩壁半腰的天然洞穴,入口被藤蔓和怪石遮掩,內部乾燥,空間足以容納十餘人。

  夜不收常年遊走於關外,對關外了解不會弱於採藥人和澤獵子。

  眾人進入後,又在洞口布置了幾層簡單的隱匿陣法。

  陸清禾則抓緊時間,為受傷的幾人醫治。

  李通明取出靈谷製成的乾糧,以及幾壇烈酒,分與幾人。

  於兵修和武夫而言,靈谷恢復氣血的效率不亞于丹藥。

  此外,軍中不禁止尋常酒水,畢竟修為在身,那點酒精瞬息就能代謝,不存在喝酒誤事的情況。

  許是環境使然,又或是在靈谷和酒水的加持下,這些死裡逃生的漢子,精神已徹底鬆弛,甚至有幾分興奮。

  常鋒靠坐在岩壁邊,陸清禾為他的斷臂回春,血肉重新生長的滋味很酸爽,不過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待斷臂重新生長出來,他握了握拳,沒什麼異樣,開口道:「多謝……對了,熊將軍讓你們出關,可是為在查妖物異動?」

  李通明點頭:「不錯。近些時日,關外妖物數量激增,行為異常,眼下已封關。」

  「我等奉命出來,一是探查根源,二是清剿妖物。」

  他頓了頓,看向常鋒:「常隊正,你們遭遇了什麼?看情形,不像只是被妖獸追擊。」

  常鋒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我們……原本是照例深入黑水澤東南,靠近寂靜嶺外圍,監視樹國與瘴海部族的動向。」

  「三日前,我們在啞子溝附近,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他舔了舔干嘴唇,「大量且雜亂的足跡,不屬妖物,更像是……人。」

  「此外,還有很多拖拽的痕跡。」

  「我們順著痕跡追蹤,繞過了兩處樹國小部落的巡邏區,最後在一個隱蔽的山坳里,看到了……」

  他聲音微微顫抖:「那是臨時搭建的柵欄和窩棚,周圍有樹國的木妖和瘴海的霧奴看守。」

  「裡面關押著至少上百人。看裝扮是採藥人、澤獵子這些常年在關外行走之人。其中甚至還有咱們軍中的兄弟!」

  洞穴內陷入寂靜,只有地上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李通明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樹國和瘴海抓人並不稀奇,這些玩意兒,一貫是將人視為食物。

  可一次性抓捕並集中關押,這就很不尋常了。

  「這些人狀態如何?」李通明沉聲問。

  「很怪。」常鋒臉上露出困惑:「大部分人明明還活著,但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呆地坐著或躺著,沒什麼反應。」

  「少數人似乎還有意識,但被一種暗綠色的藤蔓捆縛著,動彈不得。」

  「那些死去的……我們也沒看到有被啃食跡象。」

  抽走了魂?

  守靜道長捻須,面露思索之色:「集中抽魂,所圖為何?」

  常鋒搖頭:「我們也不知道。我隊裡有個兄弟耳竅天生是通的,能遠遠聽到兩頭樹妖在交流。」

  「但他娘氣人的是,聽不懂說得什麼鳥語。我冒險探頭去看,只隱約看到它們指了指南邊……像是寂靜嶺深處的什麼地方。」

  「我等意識到事關重大,想再靠近些,抓個舌頭,或者看清那些藤蔓到底是什麼。」

  「可就在嘗試從下風處潛行接近時,觸發了它們布下的警戒陷阱……不是陣法,是某種埋在地下,能釋放麻痺孢子的毒瘴。」

  「暴露了。」常鋒的聲音充滿痛苦,「那些木妖和霧奴立刻撲了上來,數量太多。」

  「有幾個弟兄們拼死斷後,我才能帶著剩下的弟兄衝出來,一路又折損了些兄弟……直到遇見你們。」

  說完這些,他靠在岩壁上,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

  軍中死傷是常事,大多人早有準備,可這不代表就能不在乎。

  眾人沒有打擾,讓其靜靜消化情緒。

  李通明則陷入沉思。

  樹國瘴海大規模抓人,卻不處置,而是一個一個抽魂。

  它們想知道什麼?

  是否和靈樞有關?

  五仙教呢?

  這些妖人在這件事裡又是扮演什麼角色?

  不是一條心……但只是冷眼旁觀的黃雀嗎?

  良久後,李通明看向常鋒:「常隊正,那個關押點的具體位置,你可還記得?」

  「裡邊守衛如何?除了木妖和霧奴,有沒有看到氣息陰邪的修士?」

  常鋒坐直,從懷中掏出一塊用炭筆粗略繪製的皮子:「位置我大致標出來了,就在一處坡背面的山谷。」

  「守衛……明面上的木妖大約二十頭,霧奴十多隻,應該還有潛伏的。」

  「沒看到沒有被關起來的修士。」

  李通明接過皮子檢視。

  粗糙了點,但地形標誌和路線清晰可辨。

  他將其復刻了一份,然後收入乾坤尺,皮子則物歸原主。

  「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李通明問。

  「回關。」常鋒毫不猶豫,「我們必須把這個訊息帶回去,稟報岳大將軍。樹國瘴海如此異動,恐有大謀。」

  李通明點頭:「理應如此。」

  常鋒這時已經有些反應過來:「等等,你們不與我們同行?你們是要……」

  「嗯。」李通明看向東南方:「準備去那個關押點附近看看,順帶查清它們的目的。」

  常鋒一驚:「不可,這太危險!先前我們已經打草驚蛇,它們必會加強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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