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忠順侯的請帖(4.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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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西斜,地面被曬得發燙,熱氣蒸騰。

  李通明和趙瑜並肩走出皇城,後者緊繃的心神總算鬆弛下來。

  朱雀大街上行人如織,喧囂撲面而來。

  兩人腹中空空,抬眼掃過街邊林立的食肆酒家,最終目光卻落在一處不起眼的路邊攤上。

  幾張矮桌,幾條長凳,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正煮著面片湯。

  香氣雖不精緻,卻格外勾人食慾。

  「懷瑾,就這兒吧,快。」李通明輕笑出聲,快步走去,一屁股在長凳上坐下,「老闆,先來兩大碗,多加辣!」

  趙瑜跟著坐下,看著李通明一副熟稔樣子,搖頭失笑:「你這四品誅邪校尉,朝廷新貴,就請我吃這個?」

  「懷瑾,知足方能長樂!」李通明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給自己和趙瑜各倒一碗涼茶,「我這俸祿還沒捂熱呼。再說,這面片湯比山珍海味差在哪?都能頂餓。」

  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涼茶,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滿足長嘆,而後將話題說回朝堂,「可惜,朝堂之上,沒能攬下青石縣的差事。」

  趙瑜也正端碗喝茶,聞言輕咳一聲,隨即再度笑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除非能真的踩死。不過聖上不讓你去,應是擔心你翻個底朝天。」

  「嗯……不說這個。」李通明夾起一筷子老闆剛端上來的面片,吹了吹熱氣,「對了懷瑾,你過會還得去禮部吧?秋闈在即,夠你忙的。」

  「是啊!」趙瑜也埋頭挑起面片,「一堆瑣事,考生名錄、考場布置……莫說我,你呢?防隅司多日未去,積壓文書恐已堆積成山。」

  李通明三兩口扒完面片,又把湯喝個乾淨:「你不說我都忘了,不過有高安郭衛照應,應當還好……等會過去瞧瞧便知。」

  兩位苦命打工人閒聊幾句後,在攤子前丟下銅錢,便起身告別。

  趙瑜去禮部衙門。

  李通明則轉身,朝防隅司方向,邁開步子。

  所處位置,離防隅司已然不遠,李通明便不再御劍,權當飯後消食。

  儘管以他現在的體質,那碗片湯吃與沒吃一樣。

  ……

  不多時,熟悉的朱漆大門映入眼帘。

  與從前的破敗斑駁截然不同,如今的門楣煥然一新,銅釘鋥亮。

  門檻平整,兩側還新栽幾株矮松,修剪得整整齊齊。

  門內,更是氣象一新。

  青石板路,縫隙雜草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兩側花壇,儘是新栽的花草植被。

  李通明一路行來,不時有身著藤甲的火隅兵在巡邏或操練。

  見到他,新兵在老兵的帶領下,停下腳步,恭敬行禮:「大人!」

  李通明微微頷首,腳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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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看出,那些新兵眼中混雜著好奇和敬畏。

  看來,趙鐵柱、老周等人沒少提他。

  李通明一路走到辦公室,都巡堂外。

  熟悉墨香和紙張氣息撲面而來。

  邁入堂中,光線明亮,看了甚是舒心。

  然而下一瞬,他便注意到在堂內那張寬大案几上,堆積如山的文書。

  摺子、公文……層層疊疊,將桌面淹沒。

  李通明站在堂外,看著這堆文書,嘴角抽動,一股掉頭就走的衝動油然而生。

  猶豫了幾息,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朝前抬腿,繞過案幾,在扶手椅上坐下。

  指尖剛觸到最上面一份關於「外城新增望火樓選址及預算」的摺子,堂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大人!」高安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響起。

  緊接著,他和郭衛兩人便風風火火地闖進。

  兩個漢子臉上都帶著些許激動和興奮。

  身上的氣息,也比之前更加凝練厚重。

  李通明抬眼一掃,眼中掠過絲訝異:「突破了?四境修羅,不錯。」

  他一眼便看出兩人氣血奔涌如江河,筋骨強健遠勝從前,正是兵家四境修羅境的特徵。

  「嘿嘿,大人這眼力!」高安黝黑臉上咧開笑容,「您不在這些天,我和老郭一直沒閒著,您瞧!」

  他猛地一握拳,手臂肌肉賁張,一股淡淡的血色氣勁在皮膚下流轉。

  郭衛在一旁挺直腰板,也跟著秀起肌肉。

  你們的頭怎麼尖尖的……李通明笑了笑,放下手中摺子,站起身,「根基紮實,氣血旺盛,看來是沒偷懶。走,到外面,讓我試試你們這修羅境,有幾分火候!」

  高郭二人聞言,眼中戰意瞬間被點燃,齊聲應道:「是!大人!」

  三人先後走出都巡堂。

  高安和郭衛立時分立兩側,周身血氣升騰,神情凝重,不敢大意。

  李通明朝兩人招了招手:「來。」

  「大人,小心!」高安低喝一聲,與郭衛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暴起。

  高安拳風剛猛,正面直取中路;郭衛則側滑繞後,一記刁鑽掃堂腿,攻向下盤。

  兩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前一後,將李通明的閃避空間封鎖。

  面對這合擊,李通明腳下微錯,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般輕輕一晃。

  高郭二人不知怎的,只覺眼前一花。

  一人的拳風擦著李通明衣角掠過,一人的掃堂腿更是踢在空處。

  感覺是在虐菜……李通明單手不知何時探出,食指中指併攏,精準點在兩人肩上。

  那力道透體而入,高郭二人只覺半邊身子瞬間酸麻,凝聚的真氣轟然潰散。

  前沖之勢戛然而止,兩人悶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遠處牆角,一群被趙鐵柱領著偷偷觀摩的新兵,一個個張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防隅司都是大老爺們,少不得要互相切磋。

  而高郭二人,在眾人心中,可是如同戰神。

  結果竟在這位都巡大人手下連一招都沒走過?

  趙鐵柱看著這群新兵呆若木雞的模樣,咧嘴笑了笑,揮揮手:「行了行了,都看完了?趕緊滾蛋訓練去。別在這兒礙大人的眼!」

  新兵如夢初醒,而後宛若潮水般迅速退去。

  不知形象已然高大起來的李通明,走到倒在地上的高郭二人面前,點了點頭,而後開口:「根基紮實穩固,氣血運轉圓融,相當不錯。」

  「不過,四境只是起點,日後修煉更不可懈怠……等日後去往北境,體悟戰場殺伐之意,於生死間磨礪意志,七境門檻或可一窺。」

  窺七境門檻……高郭二人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光芒。

  於他們而言,五境便已是遙不可及,更何況是七境大修!

  跟著大人,果然有奔頭……兩人猛地從地上彈起,抱拳躬身:「大人放心,我二人絕不懈怠!」

  「嗯。」李通明轉身回到都巡堂。

  他那話多少有些畫餅嫌疑。

  以高郭二人資質,加之誅邪台資源扶持,五境不難,六境也有機會。

  至於七境,便是機緣、天賦缺一不可。

  有人也許一次便可從生死大恐怖間頓悟,有人則需要十次。

  李通明坐回案後,神魂之力悄然散開,籠罩住整個桌案。

  剎那間,那些繁雜文字彷佛活了過來,在他腦海中自動歸類。

  而後,他執筆蘸墨,筆走龍蛇,批閱速度快得驚人,往往一眼便已瞭然於心,落筆批示更是精準簡潔。

  一旁,剛被趙鐵柱請來,協助處理公務的主簿,看得止不住咋舌。

  他原本還擔心這位年輕的都巡大人,或許處理不了這些繁雜公務。

  可此刻,只見一份份文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批閱完畢,摞到一旁。

  他捧著茶杯,愣是半天沒喝上一口,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這還要我來做什麼?

  不到半個時辰,堆積文書便已見底。

  李通明擱下筆,對身旁主簿道:「有勞了,剩下的瑣事……本官似乎也可自行處理。」

  主簿回過神,放下茶杯,躬身行禮道:「大人神速,下官佩服!那……下官先行告退。」

  他幾乎是飄著出去,腦海中還在回顧方才。

  未料五境神魂較之四境,差距這般大,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李通明也未料自身能有這般神速,簡直是牛馬聖體!

  直到此時,他方才有一個清楚認知。

  自身修為較之從前,提升何止百倍。

  李通明站起身,一時心中竟有種空洞感。

  他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柜子上。

  他記得上回來防隅司時,主簿似乎提過一句,請柬之類的東西便放在那裡面。

  李通明走過去,拉開櫃門。

  果然,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厚摞摺子。

  李通明隨手拿起幾份翻了翻,無外乎是些京城勛貴和富商巨賈的邀約。

  或是慶賀他升遷,或是想「聯絡感情」,目的嘛,也不言而喻。

  李通明正欲合上櫃門,目光卻被其中一份署名「忠順侯府」的帖子吸引。

  開啟一看,內容倒是客氣,想邀請他到「攬月舫」一聚。

  署名則是忠順侯本人。

  「攬月舫……」李通明嘀咕一聲,這名字他有印象。

  京城最大的花船之一,停泊在最繁華的河段,雕樑畫棟,夜夜笙歌,乃達官顯貴尋歡作樂的首選之地。

  這種產業,背景通常深不可測,日進斗金,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也是李通明重點得罪的人選。

  他記得他讓那群師侄調查過,這攬月舫的背後,是國舅爺。

  一個出名的紈絝。

  不過奇怪的是,在之前全城嚴查火政時,這攬月舫的名字,似乎並未出現在需要重點關照的名單里。

  巧的是,正是高郭二人負責那片區域,並未提及遇到阻礙。

  「高安,郭衛!」想到此,李通明朝門外喊了一聲。

  兩人應聲而入,眼神明亮。

  「大人,有何吩咐?」

  「我記得攬月舫那片河坊,是你們倆帶人查驗的火政?」李通明晃了晃手中摺子,「當時可曾遇到麻煩?或者……那舫上的人,態度如何?」

  高安撓了撓頭,回憶道:「回大人,沒啥麻煩,那大船看著就氣派,管事的也客氣得很。比別家都配合。老郭,是吧?」

  郭衛點頭:「是!我們還納悶呢,這麼大家業,咋這麼規矩?那管事還一個勁兒說,他們東家最是奉公守法,支援咱們防隅司政令!」

  李通明聞言,眉間微擰。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個背景深厚且日進斗金的花船,面對影響生意的查驗,不僅不抗拒,反而主動配合到近乎諂媚的地步?

  這絕非那國舅爺的行事風格。

  除非……有什麼神秘力量,從中干預,甚至讓其不敢表露絲毫怨言。

  國舅,國舅……

  「行,知道了。」李通明點點頭,將摺子隨手丟回桌上。

  忠順侯,鴻門宴……他眯起眼,眸中光芒卻愈發明亮,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

  與此同時,忠順侯府,花廳內。

  年輕的忠順侯,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個精巧的玉貔貅,眉頭微蹙。

  他生得唇紅齒白,一身華服。

  「周叔!」他抬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周福,「那姓李的,摺子遞過去也有兩天了吧?怎麼到現在連個回音都沒有,他到底什麼意思?瞧不起咱們侯府?」

  自上次管家周福,尾隨李通明,想要給其一個教訓,結果卻被影衛十七攔下之後,便有一股神秘力量介入其中。

  直到現在,全侯府上下,包括外出採買,竟都不知全城議論的仙劍大比之事,也就更不可能知道李通明最近幹了什麼。

  聽見小侯爺的聲音,周福微微躬身,眼中同樣閃過疑惑,回道:「侯爺稍安勿躁,再等等。許是此人公務繁忙,又或是……他還在掂量我忠順侯府的分量!」

  「公務繁忙?」小侯爺嗤笑一聲,將玉貔貅往桌上一丟,「他一個管救火的,能有多忙?我看他就是故意晾著本侯!」

  「周叔,是不是你那天去教訓他,下手太重,把他打怕了?以至於連本侯的帖子都不敢接?」

  聞言,周福嘴角便不由抽搐一下,老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直打鼓。

  信誓旦旦要給對方好看,結果反被跳出的黑衣人一掌拍飛這種事,他自然不可能實話實說。

  他與忠順侯說的是,那日有人跳出來多管閒事,這才放那李通明一馬。

  周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複雜:「侯爺明鑑。那日……老奴出手,確實未曾留情。或許……是有些過了。都怪老奴一時激憤,下手不知輕重,恐驚擾了對方。」

  說著,他微微挺直腰杆,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故作沉穩,維持著高手風範。

  小侯爺聞言,非但沒有責怪,反而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解氣的笑容:「周叔莫要自責,你做得對。這種不知天高地厚,敢查驗本侯產業的小人,就該狠狠教訓,打怕了才好。」

  「哼,若不是那日對方運氣好,有人多管閒事,周叔你必能功成身退!不過也無妨,這次宴請,只要他敢來,也讓他知道知道,這京城裡,有些人是他得罪不起的!」

  由於上次意外,周福沒能給李通明「打怕」,防隅司查驗腳步從未停歇。

  再加之李通明特意交代過,賭坊這種害人產業,能封多久便封多久。

  所以,忠順侯府名下的那些賭坊,近來皆是關門大吉的狀態。

  小侯爺站起身,繼續安慰道:「周叔放心,這次鴻門宴有舅父坐鎮,那姓李的必不敢擺架子!」

  「侯爺說的是!」聽小侯爺提到舅父林曉,周福精神稍振。

  林曉不僅是北境御霄軍的參將,更是繼承林家侯爵之位,位高權重。

  有其出面,料那李通明不敢不從。

  尤其是,聽說林侯還代御霄軍,和天工府達成什麼協議……

  這般面子,可不是什麼人都有的。

  想到此,周福稍鬆口氣。

  這把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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