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廢體疑雲(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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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順侯府。

  小侯爺與周福正談論鴻門宴的細節之際,忽聞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青衣小廝捧著封素雅回帖,躬身呈上:「侯爺,防隅司的回帖!」

  「哦?!」小侯爺眼中精光一閃,與周福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皆閃過喜色。

  一把抓過帖子,三兩下撕開封口,抽出內箋。

  小侯爺目光掃過紙面,嘴角頓時咧開:「成了,那姓李的應了。時間就定在今晚……地點還是不變,在攬月舫。」

  周福湊近一看,捻須點頭,臉上皺紋舒展:「侯爺,老奴就說……」

  「先別說了周叔!」小侯爺霍然起身,抬腳往外走去,同時對一旁下人道:「快,去備車,先去尋舅父……這姓李的架子大,錯過時辰可不等人!」

  現下,日頭已開始西斜,將侯府門前的石獅影子拉得老長,距離約定時間沒有多久。

  林曉這幾日都住在忠順侯府,陪外甥。

  今日不在,是因為去靈田司,處理最新一批修煉資源的發貨問題。

  所以,只需到靈田司,便可尋見他。

  忠順侯府的馬車很快便駛出兩條街。

  巧的是,與一匹神駿的踏雪烏騅迎面相遇。

  馬背上,正是身著常服,風塵僕僕的林曉。

  「吁……!」車伕眼尖,認出這是侯爺的舅父,連忙勒住韁繩:「侯爺,是……」

  馬車剛停穩,聽見車伕傳話的小侯爺,便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探出身子,臉上堆滿笑容:「舅父!」

  林曉勒住馬,見外甥一副急切模樣,濃眉微挑:「元寶?何事如此匆忙?」

  他這外甥沒有修行天賦,故小名取為元寶,有富貴平安之意。

  「舅父!」小侯爺跳下馬車,幾步躥到馬前,仰頭道,「就是前幾日跟您提過的那事……對方應了,就在今晚攬月舫,您可得給甥兒壓陣!」

  林曉聞言,目光掃過天色,略一沉吟:「攬月舫……嗯,時辰尚可。舅父換身衣裳便過去。」

  「那成,舅父!」小侯爺一把抓住馬鞍,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舅父許久未帶甥兒騎馬,今日正好一道!」

  他體型微胖,這一番動作略顯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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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失笑,伸手將外甥提溜上馬背,穩穩按在自己身後:「元寶坐穩了!」

  隨即一夾馬腹,烏騅撒開四蹄,朝侯府方向疾馳而去。

  周福站在馬車旁,望著那一騎絕塵的背影,老臉上露出笑容。

  ……

  防隅司內,天邊日影沉入西邊城牆。

  李通明提前結束今日修煉,站起身,對候在堂外的高安、郭衛道:「走,赴宴去。」

  三人出了防隅司,踏著暮色,朝城東玉帶河方向行去。

  玉帶河,乃貫穿京城東西的命脈之水,自蒼梧山上流下。

  河面寬闊,碧波蕩漾,兩岸垂柳依依,畫舫如織。

  越往東行,河道愈發開闊,水勢漸深,可容大船通行。

  此處已是內河碼頭最繁華的地段,再往東去,便是皇家專用的御碼頭,尋常船隻可不得靠近。

  而若順流直下,出京城,過白虹州腹地,最終則是匯入那浩蕩萬里的滄瀾大江。

  此刻華燈初上,河面倒映著兩岸酒肆歌樓的璀璨燈火。

  絲竹管弦之聲隱隱飄來,夾雜著女子嬌笑與文人吟詩。

  路上行人,多是錦衣華服的富商巨賈,或是羽扇綸巾的風流士子。

  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與酒氣。

  正經人誰來這地方……李通明行走其間,心念微動,與識海中的燼骨溝通:「前輩,此乃後世人間煙火,繁華盛景,您可願一觀?」

  燼骨宏大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響起:「呵呵,倒也有趣。吾之老主人,當年亦最愛留連此等繁華之地,觀紅塵百態,悟劍中妙理。」

  李通明腳步微頓,嘴角抽了抽:「老前輩還真是……性情中人。」

  這波,黑歷史實錘!

  斬龍山祖師,愛逛樓子、船子。

  不多時,三人行至一處燈火最為輝煌的河畔。

  河心處,一艘巨大的三層樓船靜靜停泊。

  雕樑畫棟,飛簷斗拱,船身掛滿彩燈,照得四周水面亮如白晝。

  船頭匾額上,「攬月舫」三個大字熠熠生輝,恨不得懟在行人臉上。

  哪像李通明前世,扭扭捏捏,藏頭露尾……

  不過作為京城首屈一指的花船,這攬月舫是真正的銷金窟。

  至於如何到河中心,這也簡單。

  早有數艘精巧的畫舫小船在岸邊等候,專司接送貴客登船,還能賺小費。

  李通明三人剛走近,便有小廝上前,笑容可掬:「三位貴客,可是要登攬月舫?可有預約或是熟識的姑娘?」

  李通明目光掃過這訓練有素的迎客流程,心中暗道……流程倒是專業,就是不知手法如何,一般的腳我可不捏!

  他面上平靜,報上名號:「忠順侯相邀。」

  那小廝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又熱絡三分,腰彎得更低:「原來是侯爺貴客,三位爺,快請上船!」

  他引著三人上了一艘裝飾雅致的小畫舫。

  畫舫輕搖,破開粼粼波光,駛向河心的攬月舫。

  靠攏後,自有舫上侍者放下舷梯。

  剛踏上光潔甲板,一名身著鵝黃襦裙,容貌俏麗、氣質幹練的婦人便迎了上來。

  她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心中已然有數,笑容得體:「三位貴客安好,妾身是舫上管事,花名玉娘。不知三位是……」

  話音未落,旁邊一名龜公便小跑過來,在她耳邊飛快低語幾句,目光還瞥了高安、郭衛一眼。

  玉娘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僵,看向李通明三人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帶著絲警惕。

  高安郭衛,這兩位爺可是防隅司的煞星,前些日子剛來查過火政,雷厲風行,半點情面不講。

  而這位年輕公子,能讓這兩位爺如跟班般隨侍身後,身份定然更加不凡。

  此番前來莫不是又要坑火捐?

  李通明將對方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淡淡道:「玉娘管事無需多慮,李某今日赴宴,只為私交,無關公務。」

  玉娘聞言,明顯鬆了口氣,笑容重新恢復自然:「是妾身多慮了,貴客勿怪!侯爺已在聽濤閣等候多時,這邊請!」

  她側身引路,姿態恭敬。

  穿過掛滿紗幔,香氣襲人的船艙走廊,來到一處臨水的雅間。

  玉娘輕輕推開雕花木門,躬身道:「侯爺,貴客到了。」

  雅間內,陳設奢華。

  忠順侯正與周福低聲說著什麼,聞聲抬頭。

  林曉則端坐主位,自斟自飲。

  雙方目光瞬間交匯。

  忠順侯與周福眼中,敵意與審視毫不掩飾。

  高安、郭衛亦是繃緊神經,與之針尖對麥芒。

  然而下一瞬。

  「李大人!」林曉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起身,露出爽朗笑容,抱拳迎上,「當真是巧!」

  李通明亦是面露意外,隨即一笑,拱手還禮:「林將軍?未曾想在此處相遇,幸會幸會。」

  兩人熱情招呼,語氣熟稔。

  這下,其餘四人徹底懵了。

  大人/舅父,何故通敵?

  忠順侯臉上的敵意僵住,化作茫然。

  周福老眼圓睜。

  高安、郭衛面面相覷,同樣一頭霧水。

  林曉已走到李通明身前,轉頭看向呆若木雞的外甥,眉頭一皺:「元寶,愣著作甚?李大人是舅父的至交,快起身過來見禮!」

  他知曉李通明任防隅司都巡,下意識便認為對方是來查火政的,生怕外甥怠慢:「今日之事不急,總之莫要耽誤李大人公務,換個地方再……」

  話說到一半,林曉忽地頓住。

  他目光掃過外甥的表情,還有周福欲言又止的模樣。

  再看看李通明臉上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虎目圓睜,瞪著外甥,聲音隱隱拔高:「小兔崽子!你之前跟舅父說的那個不依不饒,要舅父出面說和之人……便是李大人?」

  完了……忠順侯意識到不對,肩膀一哆嗦,嘴唇囁嚅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混帳!」林曉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在外甥屁股上,「李大人何等人物?光明磊落,國之棟樑!豈會刻意刁難於你?定是你在外惹是生非,顛倒黑白,還敢欺瞞舅父!」

  這一腳力道十足,忠順侯哎喲一聲,直接被踹得撲倒在地,滾了兩圈才停下,狼狽不堪。

  「侯爺!」周福心疼不已,撲上去想扶,卻被林曉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周福!再敢護著,我連你一起收拾!」

  我是不是得象徵性攔一攔……李通明見狀上前,勸道:「林將軍息怒,小侯爺年輕氣盛,些許誤會,說開便好……」

  他嘴上說著,腳下卻不著痕跡,將旁邊一張圓凳,往林曉手邊踢了踢。

  林曉正在氣頭上,順手抄起圓凳,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外甥:「誤會?李大人無需替他開脫!這孽障惹你出手整頓,必是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今日若不教訓,他日必釀大禍!」

  說著便欲上前。


  周福撲通跪地,上前抱住林曉的腿,老淚縱橫:「舅老爺息怒啊!侯爺他……他只是一時糊塗!」

  「糊塗個屁!」林曉何許人,豈會因此手軟。

  剎那間,雅間內雞飛狗跳,杯盤狼藉。

  片刻之後,忠順侯頂著烏青的眼眶,腫起的嘴角,在李通明面前深深一揖,聲音含糊不清:「李……李大人,本侯……小子有眼無珠,先前多有得罪,還望……還望大人海涵!」

  姿態放得極低,眼神里滿是惶恐和後怕,倒不見多少不服。

  李通明見他年紀比自己還小些,又被打得著實悽慘,眼神也算誠懇,便擺了擺手:「罷了,既是誤會,說開便好。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林曉:「林將軍,你這外甥在京城開了幾十家賭坊,你可知道?」

  「賭坊?幾十家!」林曉剛壓下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好你個孽障,竟敢沾這等下作營生!阿姐、姐夫何等忠烈之人,怎生出你這等不肖子!」

  他大步上前,又要動手。

  忠順侯看看李通明,又看看舅父,急得都快哭了,連聲告饒:「舅父啊……甥兒再也不敢了!這就關,全關了!指定一家不留!」

  林曉這才停下,厲聲道:「三日之內,京城若還有一家打著你名義的賭坊,我打斷你的腿!」

  「是是是……」忠順侯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只是眼中肉疼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都是錢啊!

  風波暫歇,這頓飯終究還是擺上了席面。

  李通明與林曉藉此機會,正好商談御霄軍與天工府後續的材料交接、機關定製等具體事宜。

  二人都是坦蕩之人,不會因旁事影響正事。

  酒過三巡,事也談得差不多了,來到閒聊階段。

  林曉瞥見角落裡,自家外甥正蔫頭耷腦地蹲著,雙手捏著自己耳朵,一副深刻反省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對李通明道:「讓李大人見笑了。我這外甥,從小便……唉,毫無修行天賦。」

  「他爹娘去得早,臨終前只盼他能平安富貴,做個閒散侯爺便好。未料京中這大染缸,竟讓他走了歪路,沾染上惡習。說來,還是我這舅父疏於管教。」

  李通明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此乃人家家事,他一個外人不便多言。

  林曉和李通明閒聊幾句後,便起身到角落,審問起外甥,那賭坊生意是何時做起來的,又有何人傳授。

  總不能是萬中無一的紈絝奇才,自學成才。

  就在這時,李通明識海之中,悄然響起燼骨的提醒之聲:「毫無修行天賦?有趣。此子分明身具四境修為,只是被一股特殊之力遮掩了氣機,尋常修士難以察覺罷了。」

  「咔嚓!」

  李通明握酒杯的手猛地一頓,杯沿被捏出一道細微裂痕。

  他豁然抬頭,目光射向角落裡那個看著人畜無害的忠順侯。

  四境修為?

  特殊之力遮掩?

  連林曉這等六境巔峰的兵家修士,還有自己這五境機關師都未能看破?

  李通明心中掀起濤浪,面上卻維持著平靜。

  他猶豫一瞬,還是開口問道:「林將軍,方才你說……小侯爺毫無修行天賦。敢問,可是天生廢體?」

  林曉聞言,轉過身,面露追憶:「不錯,也不瞞李大人,阿姐和姐夫曾請託謝觀瀾謝大儒,還有一位交好的七境大醫,先後為他仔細探查過根骨經脈。」

  「結論皆是一致……天生經脈淤塞,竅穴晦暗,與天地靈機絕緣,確非修行之材,乃廢體。」

  謝先生……李通明心頭一震。

  七境大醫,他或許還不了解,

  可謝觀瀾斷言廢體,定然無誤。

  李通明面上緩緩點頭,心中疑雲卻更加濃重。

  忠順侯一脈,皆是戰功赫赫的忠烈之人。

  謝觀瀾早年,亦曾在北境戰場有過大顯神威的高光經歷。

  如此,若與忠順侯府的先輩有舊交,請動出手探查,合情合理。

  可燼骨前輩的感知,也絕不會出錯。

  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這小侯爺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那能遮掩氣息的手筆,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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