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師傅,徒兒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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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義莊。

  夜間風涼,義莊合上了門。屋內點著燭火,能看見兩個身影在裡面交談。

  林深木細細端詳面前的付員外,轉頭道:「七生,可還記得林員外的傷勢,再看看與這具有何不同?」

  宋七生蹲在一旁,思考半天:「林員外受的傷更少,可以說是一擊斃命。」

  林深木點了點頭:「今日單少俠說,這幾個山賊實力不相上下。可我觀這伏虎爪的落點偏了幾分,好像沒有那麼熟練。」又指了指屍首的臉,「付員外眉眼間儘是驚愕,沒有一絲掙扎痕跡,這六虎難道與他相熟?」

  宋七生皺眉:「不可能,六虎這群人對尋常百姓來說並無威脅,可對富商來說就另當別論了。」

  忽然間,火燭無風自動,隨即又立了回去。

  林深木雙手拾起酒壺,猛灌了一口。

  宋七生有些詫異:「師傅,您不是說工作時不喝酒,怕誤了判斷嗎?」

  未等回話,他又弱弱低聲:「師傅,今日見單少俠那般,我想請您教我功夫了。」

  「功夫?」林深木厲聲,「不是早就教給你了,何況驗屍不叫功夫,這叫手藝。」

  「您在說什麼啊?」

  林深木也不理會,咋了咋舌:「今日這酒不錯,便宜,還送那麼些下酒菜,之後都去那家打酒。正午你也是在那跟單少俠鬥了嘴,後面去跟人道個歉。」

  宋七生一頭霧水:「師傅,我跟他道什麼歉?」

  「又不聽我話,平日裡懶散成性,看我不打死你!」林深木勃然大怒,起身去到牆角翻出長條狀東西。

  可在宋七生眼裡,卻是另一番景象。他驚得瞪大雙眼,不敢開口。林深木氣沖沖一下把他打得趴倒在地。又蹲下身打了一巴掌,雙手被氣得發抖,不停抽搐。

  「師傅,不行!」

  林深木搖了搖頭,厲聲喝道:「你個畜生,還敢頂嘴?」又是啪啪幾掌,「今晚不准再說一個字,不然打爛你的嘴。」

  過了許久,宋七生才起身,蹲坐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林深木就著一碟小菜,獨自在那喝酒。待到酒壺見底,他嘴角微微一動:「閣下看了這麼久,不累嗎?何不進屋一敘?」

  「砰!」

  木門一下被踹飛,一個蒙面黑衣人手持大刀闖進屋內,掃視四周。

  一個紙人跪在停屍床前,一動不動。屋內只有林深木一個活人!

  黑衣人大驚,惡狠狠盯著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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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木哈哈大笑:「自然是去搬救兵了,兇手果真不是六虎,閣下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猛然上前一刀,林深木抬手一擋,順勢又暗出一掌。大刀瞬間脫手,黑衣人後退兩步驚道:「一個仵作居然還會武功?」

  「閣下說笑了,我在復城待了這些年,也不知道還藏著你這一號人物啊?」

  黑衣人雙手一震,呈虎爪式撲上前,與林深木對掌數十招。見久攻不下,他翻身出門,從門後掏出一柄長劍刺出。

  林深木微微皺眉,轉而笑道:「看來劍法才是閣下主修。不過銀蛇劍法還是弱了些,若真執意藏招,林某可就不奉陪了。」他右腳一挑,桌邊布條包裹的長條狀東西騰空入手,布條滑落,寒光乍現。

  竟也是柄長劍!劍身泛光,劍刃鋒利,劍鞘飽經風霜卻一塵不染。足見劍主人對它的重視。

  林深木刺出劍招,打得黑衣人節節敗退。可眼中卻閃過狐疑之色:「伏虎爪、平川刀法這等江湖功法也就罷了。閣下為何會對青林劍法如此了解?」

  黑衣人冷哼一聲,取下面罩:「既然你都看出來了,那我也無需藏頭露尾。倒也是有緣,還能在義莊遇上同門前輩。」

  林深木瞪大雙眼:「是你!一個小娃娃,還敢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人嗤笑一聲:「死人怎麼會說話呢?」

  富貴客棧。

  單典艮正躺床上歇息,忽然屋頂傳來瓦片輕響。他翻窗而出,果然有道黑影在房屋上穿梭,卻好像在哪見過?他追上黑影,一把將其口鼻捂住。那人不斷掙扎。

  單典艮附在他耳邊低語:「二狗,別亂動,是我!」

  二狗轉頭眯眼看了半晌,才放下抵抗:「單哥,您攔我幹啥?我有急事!」

  「你半夜鬼鬼祟祟闖進城,不要命了?」

  二狗眼中泛淚:「咱們老巢被府衙端了!四蛇、六虎被抓了,多虧老大拼死掩護,剩餘弟兄才逃了出來。」

  單典艮跟他細細解釋了今日發生之事。

  二狗急得語無倫次:「這……不能……怎麼可能是老六?您當時也在場啊!」

  單典艮盯著他的眼睛:「二狗,你說實話。林員外是不是你們劫的?」

  「是我們劫的!可林員外作惡多端,剋扣工錢,逼得農戶賣兒賣女。劫他是替天行道。可我們拿完錢就跑了,哪敢殺人啊?」

  「有沒有可能,是唐龍背著你們幹的?」

  二狗嘴角一歪:「媽的姓單的,老大這麼對你,你懷疑他?」

  單典艮趕忙安撫:「這事太蹊蹺了,我也是隨口一問。還有你們功法哪來的?」

  二狗低聲:「有些是買的,有些是搶的。都是爛大街的功法,誰都能學!」

  單典艮沉默許久,嘆了口氣:「那這樣,先隨我去義莊。」

  「哪呢?」

  話音未落,單典艮手指方向燃起漫天火光!

  單典艮趕忙拎起二狗:「快走,義莊出事了!」

  待到他們趕到義莊,附近民眾正提桶趕來,已撲滅大半火勢。與此同時,宋七生也帶著府衙一眾人趕到。

  單典艮上前:「宋兄,發生了什麼事?」

  宋七生喘著粗氣,緩了半天,才開口:「我去客棧找你,沒見到人。就又去官府叫人了。」

  原來,林深木當時發現門外有人偷聽,便借喝酒,將酒倒在手心。去牆角翻出長劍還有紙人。又將宋七生打倒在地,借顫抖之勢,偷偷以酒水在地上寫下「爬」。宋七生先是不肯獨自逃跑,又含淚將他教訓一頓。他這才趴著身子從床下鑽出後門。門外之人只能見到倒影,便錯將紙人認成了宋七生。

  單典艮問道:「那林師傅不會有危險吧?」

  宋七生擺了擺手,笑道:「無妨,師傅是六品高手,連你都不一定能打過他老人家。再不濟也能跑出來的。」

  聶捕頭忽然驚呼:「兩具!兩具屍體!七生,你過來看看。」

  宋七生愣了片刻,隨後拍了拍身上塵土:「那應該是那歹徒的。」

  每往前走一步,他越發心慌。摸著後腦勺、手用力抓頭、擦額頭的汗珠。眼睛越眨越快,喃喃念著什麼,夾著哭腔。

  「撲通!」

  他一下子腿軟傾倒坐地。低聲哀嚎,眼中淌淚。

  眾人心領神會,低下頭,不敢說一句話。

  一道清澈少年音撕破了沉寂。


  聶捕頭一記重錘:「小兔崽子,不在家躺著,來這添什麼亂?」

  小順子揉著頭,委屈喊道:「爹,我也學了武功,我來幫您啊。」

  聶捕頭厲聲大喝:「才學幾年,就你那三腳貓功夫來湊什麼熱鬧!」

  小順子不服氣,不敢直視父親眼睛,四處亂瞟。忽然瞥見被火燒得面目全非,焦黑大片的屍首,他一下子沒忍住,狂吐不止。

  聶捕頭猛踢一腳:「真丟人顯眼,要吐滾去那邊。」他頓了頓,走到宋七生面前,「七生,眼下你是唯一能幫老林的人了。」

  宋七生顫抖著抬眼盯著聶捕頭。

  聶捕頭揉了揉他的肩膀:「七生,時間緊迫。老林,還在那等著你替他討回公道呢!」

  宋七生點了點頭,緩步上前。跪在林深木身前,重重磕了一個響頭:「師傅,徒兒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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