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六死換七生
義莊前圍滿了人，這死的人來頭不小。
一名拎著菜籃的婦人驚道：「這不是付員外嗎？咱家跟他還有不少生意往來呢，好端端的怎麼就被害了。」
旁邊的糙漢接話：「是啊，付員外一輩子忙忙碌碌，心善得很。之前余家落魄了，余家的兒子不也是他接濟，最後還當了帳房管事。」
「是啊，那娃也是可憐，年紀輕輕回來爹娘全沒了。如今恩人又死了，也不知該有多傷心。」
村民手指向遠處：「這不來了嗎？」
幾個家僕在管事的帶領下擠入人群。管事見員外的屍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泣不成聲：「付叔，是誰這麼狠心害了你啊！」
「讓開，都讓開。」捕快終於來了，驅散人群。一名提著箱子的老者小跑上前。
此人一身舊灰袍，身形瘦弱，背脊佝僂。唯獨一雙眼深邃洞明，神瑩內斂，似是早就看慣了生死。他身後跟著一名少年，正是宋七生。看來，這便是老仵作了。
老者聲音不高卻是鏗鏘有力：「七生，把人抬到桌上。」
宋七生一改客棧里囂張模樣，二話不說，照著老者吩咐行事。
老者敞開付員外的衣裳，細細檢驗後做下結論：「胸口五道撕裂傷口，肋骨斷三根，是中了伏虎爪而死。」
眾人聽聞議論紛紛。
大娘忽然開口：「小順子，你不是從大門派放假回來的嗎？這伏虎爪都有誰會啊？」
一個少年羞紅臉：「王婆，別在大庭廣眾下喊我小名。好歹我也是鐵兵堂出來的。」
王婆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鄉里鄉親的，你小時候咱可都抱過你呢。」
眾人一陣歡笑，全然忘了還在義莊前。
小順子想了想：「這伏虎爪好像還真在哪見過？對了，在官府通緝令上！」
官府通緝令張貼在城中布告欄上，其中一位恰好以伏虎爪成名，正是當日林中與單典艮一同飲酒的山賊老六，外號六虎！
單典艮與其交過手，自然認得。可交談下來，那幾人不像是殺人越貨之輩，且昨夜六虎喝得爛醉如泥，哪有機會去殺人？
待到捕快及民眾散去，單典艮踏入義莊。
宋七生怒喝：「幹什麼！此地不得隨意進入。」他認出來來人，「是你啊，管閒事管到這兒來了。」
單典艮抱拳：「宋兄誤會了，在下是覺得此事有蹊蹺，你們真的如此肯定是伏虎爪所為？」
宋七生火氣一竄：「你質疑我師傅的本事？他老人家查過的屍體比你見過的人都多，知道師傅年輕時是幹什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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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仵作林深木擺了擺手，笑道：「不知小友來歷？又為何有此疑問？」
單典艮躬身行禮，遞出玉牌：「在下玄岳宗劍堂，單典艮。」隨後他詳細說了昨夜與六虎之間的經過。
林深木捋了捋白須：「如此說來，確有疑點。可老夫多年眼光不會出錯，這定是伏虎爪。」他沉思片刻，「官府之事，老夫也有所了解。唐龍一眾山賊於一周前劫了林員外的馬車，金銀細軟盡數搶走，翌日在山中發現林員外的屍首。因此官府才下了通緝令，今日又出了這事。」
單典艮大驚：「竟有此事？可樵夫連上山都不避諱他們。」
林深木面露疑惑：「這……，老夫也跟唐龍打過交道，可證據確鑿，官府必要先抓了人審問一番。」
「不知林員外受的是何致命傷？」
林深木沉聲道：「七生，明日付員外家眷便要回城領回屍首，今晚我們再仔細驗驗。你先陪單少俠去城中探探情況，晚些再回來。」
宋七生一臉嫌棄：「啊？我跟他？」
林深木搖了搖頭，厲聲大喝：「平時教你功夫你不學！單少俠出身名門正派，多學學人家，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單典艮與宋七生走在街上，隔開老遠。
單典艮心想：「怎會有這麼難打交道的人，像燕決、唐龍這些習武之人都好說話的很。」他定了定神，湊上前，「宋兄，林師傅會武功，你怎麼不跟他學？」
宋七生撇嘴：「有什麼好學的，將來還不是要當個仵作。」
「學功夫可以行俠仗義，至少有一份自保之力。」
宋七生臉都歪了：「你別看我師傅那副窮酸樣，城中沒幾人知道，其實他是六品高手。」
「什麼？」
三十年前，林深木出身青林派，颯爽英姿，以一手青林劍法仗劍江湖。可不想幫人打跑了強盜，卻遭報復，待他趕回家時，全家都已葬身火海。武功再高又有什麼用呢？連家人都護不了。他心灰意冷，正要投湖自盡，遇到一家農戶抱著屍首痛哭，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他一眼就從傷口辨認出是何功法所為。自此之後，便轉行做了仵作。他說，怎麼也看不得人死得不明不白。
輾轉數地，終落腳復城，開了間義莊，平日也幫著府衙辦案。城郊有戶人家，妻子懷胎六次，一個都沒活下來。等到第七次，終於活了個男娃，取名宋七生。
可造化弄人，孩子還沒長大，瘟疫便將這家人全帶走了。想來是這家人的氣運都給了這男娃。等到林深木趕到，就剩個嬰兒在床上啼哭，身邊親人都發臭了。他覺得可憐，便將男嬰帶在身邊，撫養成人。不知什麼原因，宋七生打小跟屍體作伴，竟一點也不怕，林深木便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不知不覺，二人走到了付員外家宅前。家中僕人忙上忙下，卻在管事的指揮下井然有序。管事表示，在付員外家眷回來前，要把家中事務打理妥當。
兩個僕人在歇息時閒談：「余管事真是厲害，付家請到他也算是運氣好。」
「你不知道？余管事是員外接濟的。也是個可憐人，原先在外習武，家中也是頗有資財，可誰曾想回家前幾日，父親經商失敗，帶著家人燒炭自殺了。就活下來個妹妹，也是落得痴傻。」
「妹妹？余管事不是一人住嗎？」
「你來得晚不知道，五年前付員外見他們兄妹可憐，念著與他們父親的交情，便收留了他們。余管事不愧是商賈之家出身，功夫雖沒學成，卻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沒幾年便坐了管事的位置。可惜一年前，他妹妹沒撐住走了。」
「原來如此，想來付員外便是他在世上最親的人了，難怪這般上心。」
一名拎著菜籃的婦人驚道：「這不是付員外嗎？咱家跟他還有不少生意往來呢，好端端的怎麼就被害了。」
旁邊的糙漢接話：「是啊，付員外一輩子忙忙碌碌，心善得很。之前余家落魄了，余家的兒子不也是他接濟，最後還當了帳房管事。」
「是啊，那娃也是可憐，年紀輕輕回來爹娘全沒了。如今恩人又死了，也不知該有多傷心。」
村民手指向遠處：「這不來了嗎？」
幾個家僕在管事的帶領下擠入人群。管事見員外的屍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泣不成聲：「付叔，是誰這麼狠心害了你啊！」
「讓開，都讓開。」捕快終於來了，驅散人群。一名提著箱子的老者小跑上前。
此人一身舊灰袍，身形瘦弱，背脊佝僂。唯獨一雙眼深邃洞明，神瑩內斂，似是早就看慣了生死。他身後跟著一名少年，正是宋七生。看來，這便是老仵作了。
老者聲音不高卻是鏗鏘有力：「七生，把人抬到桌上。」
宋七生一改客棧里囂張模樣，二話不說，照著老者吩咐行事。
老者敞開付員外的衣裳，細細檢驗後做下結論：「胸口五道撕裂傷口，肋骨斷三根，是中了伏虎爪而死。」
眾人聽聞議論紛紛。
大娘忽然開口：「小順子，你不是從大門派放假回來的嗎？這伏虎爪都有誰會啊？」
一個少年羞紅臉：「王婆，別在大庭廣眾下喊我小名。好歹我也是鐵兵堂出來的。」
王婆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鄉里鄉親的，你小時候咱可都抱過你呢。」
眾人一陣歡笑，全然忘了還在義莊前。
小順子想了想：「這伏虎爪好像還真在哪見過？對了，在官府通緝令上！」
官府通緝令張貼在城中布告欄上，其中一位恰好以伏虎爪成名，正是當日林中與單典艮一同飲酒的山賊老六，外號六虎！
單典艮與其交過手，自然認得。可交談下來，那幾人不像是殺人越貨之輩，且昨夜六虎喝得爛醉如泥，哪有機會去殺人？
待到捕快及民眾散去，單典艮踏入義莊。
宋七生怒喝：「幹什麼！此地不得隨意進入。」他認出來來人，「是你啊，管閒事管到這兒來了。」
單典艮抱拳：「宋兄誤會了，在下是覺得此事有蹊蹺，你們真的如此肯定是伏虎爪所為？」
宋七生火氣一竄：「你質疑我師傅的本事？他老人家查過的屍體比你見過的人都多，知道師傅年輕時是幹什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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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仵作林深木擺了擺手，笑道：「不知小友來歷？又為何有此疑問？」
單典艮躬身行禮，遞出玉牌：「在下玄岳宗劍堂，單典艮。」隨後他詳細說了昨夜與六虎之間的經過。
林深木捋了捋白須：「如此說來，確有疑點。可老夫多年眼光不會出錯，這定是伏虎爪。」他沉思片刻，「官府之事，老夫也有所了解。唐龍一眾山賊於一周前劫了林員外的馬車，金銀細軟盡數搶走，翌日在山中發現林員外的屍首。因此官府才下了通緝令，今日又出了這事。」
單典艮大驚：「竟有此事？可樵夫連上山都不避諱他們。」
林深木面露疑惑：「這……，老夫也跟唐龍打過交道，可證據確鑿，官府必要先抓了人審問一番。」
「不知林員外受的是何致命傷？」
林深木沉聲道：「七生，明日付員外家眷便要回城領回屍首，今晚我們再仔細驗驗。你先陪單少俠去城中探探情況，晚些再回來。」
宋七生一臉嫌棄：「啊？我跟他？」
林深木搖了搖頭，厲聲大喝：「平時教你功夫你不學！單少俠出身名門正派，多學學人家，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單典艮與宋七生走在街上，隔開老遠。
單典艮心想：「怎會有這麼難打交道的人，像燕決、唐龍這些習武之人都好說話的很。」他定了定神，湊上前，「宋兄，林師傅會武功，你怎麼不跟他學？」
宋七生撇嘴：「有什麼好學的，將來還不是要當個仵作。」
「學功夫可以行俠仗義，至少有一份自保之力。」
宋七生臉都歪了：「你別看我師傅那副窮酸樣，城中沒幾人知道，其實他是六品高手。」
「什麼？」
三十年前，林深木出身青林派，颯爽英姿，以一手青林劍法仗劍江湖。可不想幫人打跑了強盜，卻遭報復，待他趕回家時，全家都已葬身火海。武功再高又有什麼用呢？連家人都護不了。他心灰意冷，正要投湖自盡，遇到一家農戶抱著屍首痛哭，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他一眼就從傷口辨認出是何功法所為。自此之後，便轉行做了仵作。他說，怎麼也看不得人死得不明不白。
輾轉數地，終落腳復城，開了間義莊，平日也幫著府衙辦案。城郊有戶人家，妻子懷胎六次，一個都沒活下來。等到第七次，終於活了個男娃，取名宋七生。
可造化弄人，孩子還沒長大，瘟疫便將這家人全帶走了。想來是這家人的氣運都給了這男娃。等到林深木趕到，就剩個嬰兒在床上啼哭，身邊親人都發臭了。他覺得可憐，便將男嬰帶在身邊，撫養成人。不知什麼原因，宋七生打小跟屍體作伴，竟一點也不怕，林深木便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不知不覺，二人走到了付員外家宅前。家中僕人忙上忙下，卻在管事的指揮下井然有序。管事表示，在付員外家眷回來前，要把家中事務打理妥當。
兩個僕人在歇息時閒談：「余管事真是厲害，付家請到他也算是運氣好。」
「你不知道？余管事是員外接濟的。也是個可憐人，原先在外習武，家中也是頗有資財，可誰曾想回家前幾日，父親經商失敗，帶著家人燒炭自殺了。就活下來個妹妹，也是落得痴傻。」
「妹妹？余管事不是一人住嗎？」
「你來得晚不知道，五年前付員外見他們兄妹可憐，念著與他們父親的交情，便收留了他們。余管事不愧是商賈之家出身，功夫雖沒學成，卻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沒幾年便坐了管事的位置。可惜一年前，他妹妹沒撐住走了。」
「原來如此，想來付員外便是他在世上最親的人了，難怪這般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