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就是緣分啊
石板路向前延伸了大約十幾步，盡頭處矗立著一道半開的黑石拱門。
那門扇仿佛由整塊墨玉鑿成，門後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剛剛研磨好的濃墨，手電光探進去，只堪堪照亮一段濕漉漉的漢白玉台階。
水汽在光線下泛著冷光，像是剛剛淋過一場雨，台階往上蜿蜒幾步便徹底隱入黑暗，後面的景象看也看不見。
吳思正走在隊伍中間，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怪物屍體時那股腥臭黏膩的觸感，那股味道似乎鑽進皮膚紋理深處，怎麼也甩不掉。
他心裡那點隱約的不安如藤蔓般不斷攀爬，愈發濃重——自從進入玉匣那間石室起，一切都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西王母竟然拿殘次品化蛇來看守門戶，那她到底研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了？
走在前頭的潘子用手電往台階上照了照，回頭提高聲音喊了一句：「三爺，台階上沒機關，就是潮得厲害，估計上頭滑的厲害。」
無三省微微點頭，抬手示意潘子小心些，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吳思正的臉，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吳老闆，你跟著咱們走了一路，總不會等到了門口卻說想打道回府吧？」
吳思正嘴角彎了彎，扣著符紙的手指悄悄鬆了松：「都到這兒了，哪還有退回去的理。我不過是好奇，你們千辛萬苦闖到西王母主宮，到底是衝著什麼來的？」
話雖如此，他心底卻在暗沉下來——這無三省的眼睛倒是尖得很。說實話，他其實並不太想進去。
這西王母宮裡頭，除了一些外物、機關、蛇，歸根到底不過是一個困在隕玉裡頭的老女人，一個頂著西王母名頭、讓正經主子恨不得親自動手除掉的老女人。
他犯得著往裡鑽麼？
無三省聽了這話，咧嘴扯出一個看似隨意的笑容，拍了拍腰間的工兵鏟：「我們吳家這回下來，自然是衝著長生來的，不然你以為我大老遠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觀光？」
吳思正挑了挑眉，沒有再接話。
他其實早就猜到無三省此行的目的，只是沒想到對方會答得這麼幹脆利落。
畢竟按國人一貫的做派，怎麼也得套上幾層義正言辭的說辭遮掩一番才對。他微微側過頭——呵，果不其然，這年頭說真話反倒沒人信了。你看後頭那一個兩個三個的，哪個當真覺得無三省是來圖長生的？
這老狐狸，狡猾得簡直和他的三弟完全是兩副面孔。
而這邊無三省心裡也在暗自琢磨，這吳思正「不想摻和」四個字簡直就寫在了臉上，明擺著表了態，既然如此，他非要跟著他們淌這趟渾水，又圖什麼呢？圖長生？
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總不能真的是為了調和什麼見鬼的民族矛盾吧？這西王母宮前前後後折了那麼多人，也沒見哪個官方的人物冒出頭來。這個難不成就保真？
正走著，轉過一個路口，吳思正眼角的餘光瞥見，有一道黑影悄沒聲息地縮了回去。
什麼東西？
吳思正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靠了靠，心裡盤算了一番，若無其事地給謝雨臣遞了個眼神。後者愣了一瞬，便悄無聲息地貼了過來，除了一旁的黑瞎子饒有興致地望了他們一眼，倒也沒引起什麼多餘的動靜。
吳思正對著剛才黑影消失的石壁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方向。謝雨臣抿了抿唇，神情里茫然與好奇各占了一半，指尖扣住石壁上凸起的石棱，三兩步就竄了過去。
沒等他瞧出個所以然，後頭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哼，緊接著就是一記重物砸在石板上的悶響。
無三省立刻抬手喝止了隊伍，槍口已經轉向了後面那個方向，沉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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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子迅速折回去確認了一下，回話說：「沒事，三爺，是有個夥計腳滑了，摔了一跤。」
謝雨臣朝吳思正搖了搖頭，表示沒發現什麼異常。
吳思正又轉頭看向黑瞎子，後者興致勃勃地沖他比了個「耶」的手勢。
嘖——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所以，這確實意味著有什麼人在那裡，對吧？
吳思正又扭頭看了一眼，四下里空蕩蕩的，什麼都沒看到。
黑色的身影正努力把自己往陰影深處塞了塞，恨不得整個人都和那團漆黑融為一體。他覺得自己八成是眼花了，不然怎麼會看到自家八百年都沒露過面的大哥呢？
不對，這都多久沒見過了，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種鬼地方？
不確定，再看看？
我娚你媽媽別！
這幾個人到底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啊？！
大哥大哥你不是跑去混正經的機關單位了嗎？你不去扶貧反貪抓經濟，你跑塔木陀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干！什！麼！
還有你！謝連環！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都忘記了是嗎？你不能因為我大哥常年不回家，就忘了他的存在啊？！你把他和無邪放一起，你想好怎麼解釋了嗎？啊？
還有，文錦為什麼會在這裡？她沒死是好事吧？是好事。
可她到底知道些什麼，又在計劃些什麼啊？
煩死個人了！
黑影猶豫了又猶豫，手指在暗處反覆攥緊又鬆開，還是決定跟上。他家大哥又不傻，肯定早就發現謝連環是個假貨了。再晚點出去，回頭他把謝連環打死了事小，把他打死了可怎麼辦？
主要他們還瞞了他那麼多事，二哥也不在這，沒人扛啊……
竄竄竄竄竄——
無三省瞥見前面路口探出個眼熟的腦袋，晃悠了兩秒又縮了回去。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很好，沒人注意。
再看看——
嗯？這手勢，啥意思？就不能說人話嗎？
滴——
衛星電話來了信息。
無三省擰著眉頭點開，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睜開你的狗眼，那是大哥！」
大哥？什麼大哥？大哥吳一窮不是在山西挖礦呢嗎？聽說還是因為無邪的媽媽又鬧離婚，實在是搞不定那女人，才跑路的嗎？
等等等等等等等。
他說的不會是……我草！
他到底是怎麼看出來我沒認出來的？無三省摸著怦怦直跳的心臟，神思恍惚地從記憶里翻來翻去，努力挖掘出關於這位的隻言片語：
「他跟那寺廟裡的佛陀似的。就差把樂山大佛請下來，讓他坐上去了。」
「我們吳家養狗，把狗當家人。但不是說，真的我去睡狗窩，狗來坐明堂啊。」
「在他眼睛裡，我和路邊的一棵草有什麼區別？」
「……」
他還好意思說？全是抱怨，沒有乾貨啊！
滴——
衛星電話又響。
好麼，這回就倆字：「無邪。」
無三省眼前頓時一黑。
你們老吳家造的孽，為什麼要他來解釋？這合理嗎？啊？！
無三省深吸一口氣，把衛星電話直接塞進背包里，他再也不想看到它了。
「三爺？」潘子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湊上來問了一句。
「沒事。」無三省扭頭，咬著牙說道，結果一轉臉就對上側後方吳思正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肯定早就認出來了吧？！不拆穿是什麼意思？！他是在看笑話吧？是吧是吧？
吳思正怎麼不能是在看笑話呢？這個假弟弟雖然努力在掩飾，但是表情還是有點繃不住，剛收到什麼信息了？總不能是關於他的吧？那是不是意味著剛才路過的就是他的真弟弟呢？
小孩子不乖怎麼辦？打兩頓就好了啊！
「那個，吳老闆啊……」
他們在一個蓄水池邊上停留休整，這個蓄水池很大，周圍也沒有分叉口，周圍生著和樹根一樣的黑色菌絲，有沒有毒也不知道。
無三省期期艾艾的挪了過來，面對著吳思正那張臉，後面半句話根本說不出口，就是這稱呼都燙嘴，「那啥，吳……」
他在吳思正的視線下默默改口：「大哥！」
啥？正在喝水的無邪豎起了耳朵，大哥？堂的表的？親生的野生的？
一聲大哥既然出口，無三省的思緒也捋直了，話也順了：「您是不知道，這人一上了年紀吧，嗨，沒近視先老花了！哎，年輕的時候我眼睛多厲害呢，誰不知道吳家的三爺有一雙好眼……」
「所以我叫什麼你也忘記了？」
「大哥，你在家裡，爹怎麼叫你的，你還記得嗎？」這也不能怪我啊，就這會，那墓碑上刻著的，可還是「吳一窮」的名字啊！無三省覺得這真不能怪自己，怎麼會有人日常用的名字和戶口本上的大名不一樣的嘛！
「怪我嘍？」吳思正挑了挑眉。
「沒有沒有沒有。」
「我記得啊，兩年前老爺子去世的時候，我們才見過。」吳思正冷笑，「我怎麼不知道，原來你記性已經這麼糟糕了？提前老年痴呆了嗎？」
我覺得陳文錦在驢我們，你看我三叔這不是認出來人了嗎？無邪推了推謝雨臣，用眼神示意。
這也叫認出來？謝雨臣回以白眼。
他如果不是我三叔，他有必要道歉嗎？無邪不服。
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確實啊，謝雨臣擰了擰眉，除非——
兩人對視了一眼：謝連環雖然沒認出來吳思正，但是有人告訴他了！是誰呢？最大的可能性只能是真正的無三省了！
那邊，無三省，不，謝連環咬了咬牙，痛快的認了下來，他故作驚訝的道：「醫生說我目前已經出現了記憶力減退，判斷力下降的症狀。哎，我這個年紀得阿爾茲海默症，這種小概率事情都發生了，哎！」
吳思正真笑出來了，行，老年痴呆是吧，不管真假，回頭都會變成真的。那就去療養院好好養養，治好了再出院，省的有人滿世界的找三叔。
想到這，他又想起了一個他惦記了許久的問題：「無邪他爸是吳家那邊的誰？和老爺子生的是真像啊。」
嗯嗯嗯？他不知道啊？謝連環眼前一亮。
「我爸是吳一窮啊。」無邪蹲在旁邊撓著腦袋說。
謝連環的世界黑了，他怎麼就忍不住，非要在這裡和吳思正掰扯這些有的沒的？他怎麼就忘記清場了呢？啊？
他的眼神掠過一旁聽的開心的謝雨臣，深吸一口氣道：「你老是不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面了，老爺子怕你後繼無人，沒人摔盆上香，給你過繼了一個兒子。」
喏——就這玩意。
啊？無邪瞪大了眼睛，他三叔說啥？他假三叔說啥？
吳思正挑眉看向愣在原地的無邪，慢悠悠開口：「哦？這麼說，我得謝謝你爺爺給我過繼了這麼大一個兒子？那我這當爹的，不得給個見面禮？」
吳邪整個人都懵了，張著嘴好半天沒說出話，手指顫巍巍點著謝連環：「三、三叔？您剛才說啥？我、我是過繼給……那我爸呢？他是？」
謝連環後背都冒了冷汗，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可不是嘛，當年你親爹跟你媽鬧得不可開交，又天天跑礦區不沾家，你也沒人管。正巧，大哥也不肯成家，老爺子索性就給改了戶籍，記在你爸名下了。」
吳邪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下意識轉頭去看張起靈，張起靈也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往他身邊站了站，算是給他撐場子。黑瞎子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被謝雨臣悄悄拐了一胳膊肘才收住。
吳思正放下水瓶，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走到無邪跟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嘖了一聲：「別說，你親爹生的可真像你爺爺，別是老爺子的私生子吧？真不是你或者老二的崽？」
謝連環連連搖頭：「我有沒有孩子我還能不知道嘛！」
「我有沒有兒子我就不知道啊！」
「那您現在知道了啊！喏，您大兒子，浙大建築系畢業，在西湖邊上開了一家名叫『吳山居』的古董店。日常好吃懶做，沒女朋友，沒老婆，沒孩子。」黑瞎子咧著嘴笑，「目前有兩個好朋友，分別叫張啟靈和王胖子，一個青梅竹馬叫謝雨臣，還需要知道什麼嗎？瞎子可以給你說。」
謝連環瞪了就知道添亂的黑瞎子一眼，回去安撫他的野生大哥：「你也看出來他長的像老爺子了，你也像，走出去誰不說你們是親父子。」
「這就是緣分啊！」他用一句話總結，和王胖子的嘆息疊到了一起。
那門扇仿佛由整塊墨玉鑿成，門後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剛剛研磨好的濃墨，手電光探進去，只堪堪照亮一段濕漉漉的漢白玉台階。
水汽在光線下泛著冷光，像是剛剛淋過一場雨，台階往上蜿蜒幾步便徹底隱入黑暗，後面的景象看也看不見。
吳思正走在隊伍中間，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怪物屍體時那股腥臭黏膩的觸感，那股味道似乎鑽進皮膚紋理深處，怎麼也甩不掉。
他心裡那點隱約的不安如藤蔓般不斷攀爬，愈發濃重——自從進入玉匣那間石室起，一切都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西王母竟然拿殘次品化蛇來看守門戶，那她到底研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了？
走在前頭的潘子用手電往台階上照了照，回頭提高聲音喊了一句：「三爺，台階上沒機關，就是潮得厲害，估計上頭滑的厲害。」
無三省微微點頭，抬手示意潘子小心些，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吳思正的臉，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吳老闆，你跟著咱們走了一路，總不會等到了門口卻說想打道回府吧？」
吳思正嘴角彎了彎，扣著符紙的手指悄悄鬆了松：「都到這兒了，哪還有退回去的理。我不過是好奇，你們千辛萬苦闖到西王母主宮，到底是衝著什麼來的？」
話雖如此，他心底卻在暗沉下來——這無三省的眼睛倒是尖得很。說實話，他其實並不太想進去。
這西王母宮裡頭，除了一些外物、機關、蛇，歸根到底不過是一個困在隕玉裡頭的老女人，一個頂著西王母名頭、讓正經主子恨不得親自動手除掉的老女人。
他犯得著往裡鑽麼？
無三省聽了這話，咧嘴扯出一個看似隨意的笑容，拍了拍腰間的工兵鏟：「我們吳家這回下來，自然是衝著長生來的，不然你以為我大老遠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觀光？」
吳思正挑了挑眉，沒有再接話。
他其實早就猜到無三省此行的目的，只是沒想到對方會答得這麼幹脆利落。
畢竟按國人一貫的做派，怎麼也得套上幾層義正言辭的說辭遮掩一番才對。他微微側過頭——呵，果不其然，這年頭說真話反倒沒人信了。你看後頭那一個兩個三個的，哪個當真覺得無三省是來圖長生的？
這老狐狸，狡猾得簡直和他的三弟完全是兩副面孔。
而這邊無三省心裡也在暗自琢磨，這吳思正「不想摻和」四個字簡直就寫在了臉上，明擺著表了態，既然如此，他非要跟著他們淌這趟渾水，又圖什麼呢？圖長生？
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總不能真的是為了調和什麼見鬼的民族矛盾吧？這西王母宮前前後後折了那麼多人，也沒見哪個官方的人物冒出頭來。這個難不成就保真？
正走著，轉過一個路口，吳思正眼角的餘光瞥見，有一道黑影悄沒聲息地縮了回去。
什麼東西？
吳思正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靠了靠，心裡盤算了一番，若無其事地給謝雨臣遞了個眼神。後者愣了一瞬，便悄無聲息地貼了過來，除了一旁的黑瞎子饒有興致地望了他們一眼，倒也沒引起什麼多餘的動靜。
吳思正對著剛才黑影消失的石壁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方向。謝雨臣抿了抿唇，神情里茫然與好奇各占了一半，指尖扣住石壁上凸起的石棱，三兩步就竄了過去。
沒等他瞧出個所以然，後頭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哼，緊接著就是一記重物砸在石板上的悶響。
無三省立刻抬手喝止了隊伍，槍口已經轉向了後面那個方向，沉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潘子迅速折回去確認了一下，回話說：「沒事，三爺，是有個夥計腳滑了，摔了一跤。」
謝雨臣朝吳思正搖了搖頭，表示沒發現什麼異常。
吳思正又轉頭看向黑瞎子，後者興致勃勃地沖他比了個「耶」的手勢。
嘖——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所以，這確實意味著有什麼人在那裡，對吧？
吳思正又扭頭看了一眼，四下里空蕩蕩的，什麼都沒看到。
黑色的身影正努力把自己往陰影深處塞了塞，恨不得整個人都和那團漆黑融為一體。他覺得自己八成是眼花了，不然怎麼會看到自家八百年都沒露過面的大哥呢？
不對，這都多久沒見過了，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種鬼地方？
不確定，再看看？
我娚你媽媽別！
這幾個人到底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啊？！
大哥大哥你不是跑去混正經的機關單位了嗎？你不去扶貧反貪抓經濟，你跑塔木陀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干！什！麼！
還有你！謝連環！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都忘記了是嗎？你不能因為我大哥常年不回家，就忘了他的存在啊？！你把他和無邪放一起，你想好怎麼解釋了嗎？啊？
還有，文錦為什麼會在這裡？她沒死是好事吧？是好事。
可她到底知道些什麼，又在計劃些什麼啊？
煩死個人了！
黑影猶豫了又猶豫，手指在暗處反覆攥緊又鬆開，還是決定跟上。他家大哥又不傻，肯定早就發現謝連環是個假貨了。再晚點出去，回頭他把謝連環打死了事小，把他打死了可怎麼辦？
主要他們還瞞了他那麼多事，二哥也不在這，沒人扛啊……
竄竄竄竄竄——
無三省瞥見前面路口探出個眼熟的腦袋，晃悠了兩秒又縮了回去。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很好，沒人注意。
再看看——
嗯？這手勢，啥意思？就不能說人話嗎？
滴——
衛星電話來了信息。
無三省擰著眉頭點開，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睜開你的狗眼，那是大哥！」
大哥？什麼大哥？大哥吳一窮不是在山西挖礦呢嗎？聽說還是因為無邪的媽媽又鬧離婚，實在是搞不定那女人，才跑路的嗎？
等等等等等等等。
他說的不會是……我草！
他到底是怎麼看出來我沒認出來的？無三省摸著怦怦直跳的心臟，神思恍惚地從記憶里翻來翻去，努力挖掘出關於這位的隻言片語：
「他跟那寺廟裡的佛陀似的。就差把樂山大佛請下來，讓他坐上去了。」
「我們吳家養狗，把狗當家人。但不是說，真的我去睡狗窩，狗來坐明堂啊。」
「在他眼睛裡，我和路邊的一棵草有什麼區別？」
「……」
他還好意思說？全是抱怨，沒有乾貨啊！
滴——
衛星電話又響。
好麼，這回就倆字：「無邪。」
無三省眼前頓時一黑。
你們老吳家造的孽，為什麼要他來解釋？這合理嗎？啊？！
無三省深吸一口氣，把衛星電話直接塞進背包里，他再也不想看到它了。
「三爺？」潘子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湊上來問了一句。
「沒事。」無三省扭頭，咬著牙說道，結果一轉臉就對上側後方吳思正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肯定早就認出來了吧？！不拆穿是什麼意思？！他是在看笑話吧？是吧是吧？
吳思正怎麼不能是在看笑話呢？這個假弟弟雖然努力在掩飾，但是表情還是有點繃不住，剛收到什麼信息了？總不能是關於他的吧？那是不是意味著剛才路過的就是他的真弟弟呢？
小孩子不乖怎麼辦？打兩頓就好了啊！
「那個，吳老闆啊……」
他們在一個蓄水池邊上停留休整，這個蓄水池很大，周圍也沒有分叉口，周圍生著和樹根一樣的黑色菌絲，有沒有毒也不知道。
無三省期期艾艾的挪了過來，面對著吳思正那張臉，後面半句話根本說不出口，就是這稱呼都燙嘴，「那啥，吳……」
他在吳思正的視線下默默改口：「大哥！」
啥？正在喝水的無邪豎起了耳朵，大哥？堂的表的？親生的野生的？
一聲大哥既然出口，無三省的思緒也捋直了，話也順了：「您是不知道，這人一上了年紀吧，嗨，沒近視先老花了！哎，年輕的時候我眼睛多厲害呢，誰不知道吳家的三爺有一雙好眼……」
「所以我叫什麼你也忘記了？」
「大哥，你在家裡，爹怎麼叫你的，你還記得嗎？」這也不能怪我啊，就這會，那墓碑上刻著的，可還是「吳一窮」的名字啊！無三省覺得這真不能怪自己，怎麼會有人日常用的名字和戶口本上的大名不一樣的嘛！
「怪我嘍？」吳思正挑了挑眉。
「沒有沒有沒有。」
「我記得啊，兩年前老爺子去世的時候，我們才見過。」吳思正冷笑，「我怎麼不知道，原來你記性已經這麼糟糕了？提前老年痴呆了嗎？」
我覺得陳文錦在驢我們，你看我三叔這不是認出來人了嗎？無邪推了推謝雨臣，用眼神示意。
這也叫認出來？謝雨臣回以白眼。
他如果不是我三叔，他有必要道歉嗎？無邪不服。
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確實啊，謝雨臣擰了擰眉，除非——
兩人對視了一眼：謝連環雖然沒認出來吳思正，但是有人告訴他了！是誰呢？最大的可能性只能是真正的無三省了！
那邊，無三省，不，謝連環咬了咬牙，痛快的認了下來，他故作驚訝的道：「醫生說我目前已經出現了記憶力減退，判斷力下降的症狀。哎，我這個年紀得阿爾茲海默症，這種小概率事情都發生了，哎！」
吳思正真笑出來了，行，老年痴呆是吧，不管真假，回頭都會變成真的。那就去療養院好好養養，治好了再出院，省的有人滿世界的找三叔。
想到這，他又想起了一個他惦記了許久的問題：「無邪他爸是吳家那邊的誰？和老爺子生的是真像啊。」
嗯嗯嗯？他不知道啊？謝連環眼前一亮。
「我爸是吳一窮啊。」無邪蹲在旁邊撓著腦袋說。
謝連環的世界黑了，他怎麼就忍不住，非要在這裡和吳思正掰扯這些有的沒的？他怎麼就忘記清場了呢？啊？
他的眼神掠過一旁聽的開心的謝雨臣，深吸一口氣道：「你老是不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面了，老爺子怕你後繼無人，沒人摔盆上香，給你過繼了一個兒子。」
喏——就這玩意。
啊？無邪瞪大了眼睛，他三叔說啥？他假三叔說啥？
吳思正挑眉看向愣在原地的無邪，慢悠悠開口：「哦？這麼說，我得謝謝你爺爺給我過繼了這麼大一個兒子？那我這當爹的，不得給個見面禮？」
吳邪整個人都懵了，張著嘴好半天沒說出話，手指顫巍巍點著謝連環：「三、三叔？您剛才說啥？我、我是過繼給……那我爸呢？他是？」
謝連環後背都冒了冷汗，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可不是嘛，當年你親爹跟你媽鬧得不可開交，又天天跑礦區不沾家，你也沒人管。正巧，大哥也不肯成家，老爺子索性就給改了戶籍，記在你爸名下了。」
吳邪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下意識轉頭去看張起靈，張起靈也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往他身邊站了站，算是給他撐場子。黑瞎子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被謝雨臣悄悄拐了一胳膊肘才收住。
吳思正放下水瓶，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走到無邪跟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嘖了一聲：「別說，你親爹生的可真像你爺爺，別是老爺子的私生子吧？真不是你或者老二的崽？」
謝連環連連搖頭：「我有沒有孩子我還能不知道嘛！」
「我有沒有兒子我就不知道啊！」
「那您現在知道了啊！喏，您大兒子，浙大建築系畢業，在西湖邊上開了一家名叫『吳山居』的古董店。日常好吃懶做，沒女朋友，沒老婆，沒孩子。」黑瞎子咧著嘴笑，「目前有兩個好朋友，分別叫張啟靈和王胖子，一個青梅竹馬叫謝雨臣，還需要知道什麼嗎？瞎子可以給你說。」
謝連環瞪了就知道添亂的黑瞎子一眼，回去安撫他的野生大哥：「你也看出來他長的像老爺子了，你也像，走出去誰不說你們是親父子。」
「這就是緣分啊！」他用一句話總結，和王胖子的嘆息疊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