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戰白象
肚子裡有個聲音。
悶悶的，隔著肉傳出來。
「你吐不吐？」
青獅的臉變了形，眼珠子往外凸，腮幫子鼓起來。肚子鼓起來又癟下去，鼓起來又癟下去，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
「問你呢。吐不吐。」又是一聲。
青獅捂著肚子，非常用力地按著，想把什麼東西壓下去。
按不住。
肚子左邊鼓起來一塊，右邊又癟下去一塊。然後整個肚子往上頂了一下，青獅的腳離了地，又落下來。
他雙手撐著地面，指甲摳進土裡，嘴裡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
豬八戒不沖了。他站在那，看著青獅在地上打滾。
那些小妖全亂了，刀也不要了，槍也不要了，往後退，退到山坳口子那，擠成一團。
「吐！」青獅終於喊出來，「我吐！」
安靜了兩秒。
青獅趴在地上喘。汗從絡腮鬍子裡滴下來，嘀嗒嘀嗒，空氣仿佛凝固。
呂小純看見青獅的嘴慢慢張開，不是剛才那麼大，就是正常地張開。一團東西從喉嚨里往外翻。
孫悟空沾著一層黏糊糊的液體，跟昨天從瓶子裡出來的時候差不多。
孫悟空從青獅嘴裡跳出來，站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把手上沾的粘液甩掉。又抖了抖毛，抖得到處都是。然後他把金箍棒擱在青獅脖子上。
「說過不過？」
「過。」青獅趴在地上沒起來，「過。我護送你們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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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把金箍棒收回來，往肩上一搭。轉過身朝師徒幾個走，走了三步又回頭。
「還有兩個呢。」
青獅爬起來，半蹲著，捂著肚子。嗓子啞了。
「我回去勸他們。老三不一定聽我的。」
「那是你的事。」
孫悟空說完就走。路過豬八戒旁邊，八戒往後退了兩步，捏著鼻子。
「猴哥你身上這味兒——」
「什麼味兒。」
「像是……酸菜罈子翻了。」
孫悟空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胳膊，沒說什麼。他走到唐僧面前。
唐僧剛才被豬八戒從地上扶起來，袈裟上全是土，臉上也蹭了一塊。
他看著孫悟空，上下看了一遍，確認沒缺胳膊沒少腿，然後點了下頭。沒說話。把念珠重新纏回手腕上。
呂小純把手從石頭上鬆開。手指頭有點僵，掰了兩下才活動開。他看了看直播間。
在線人數七萬二。
彈幕刷得根本看不清了。
「猴哥yyds」
「被吞了還能出來太猛了」
「青獅像個孕婦哈哈哈哈哈」
「原著就是這麼寫的青獅被鬧得受不了求饒」
「酸菜罈子那個我笑死了」
「八戒的形容真是一絕」
「白象在後面等著呢主播別放鬆」
呂小純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路過青獅身邊的時候，那個大個子還蹲在地上，兩隻手捧著肚子，嘴裡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旁邊圍了一圈小妖，遞水的遞水，扇扇子的扇扇子，但沒有一個敢上前碰他肚子的。
呂小純停了一下。
他從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瓶子，塑料的，白色蓋子。百寶袋裡拿的。
他看了看標籤：胃舒平。他把瓶子放在青獅旁邊的石頭上。
「嚼著吃。」
青獅抬起頭，銅鈴眼眨了眨，沒反應過來。
呂小純已經走了。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跟上隊伍了。
彈幕又炸了。
「胃舒平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有毒吧」
「給妖怪送胃藥」
「這玩意對獅子的胃有用嗎」
「笑死我了」
山路上又起了風。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把孫悟空身上那股酸菜味往後送。
豬八戒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的，說這味兒熏得他中午飯都吃不下了。沙僧在後面說，你本來也沒帶中午飯。豬八戒不吭聲了。
山路越走越窄。
豬八戒一路走一路扇鼻子前面的空氣。「猴哥，你離我遠點，你這味兒醃入味兒了。」
孫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金箍棒從左邊肩膀換到右邊肩膀，故意從豬八戒面前蹭過去。
「你信不信我再進去一回，帶點更沖的出來。」
豬八戒沒敢接話。
呂小純走在隊伍後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眼睛看到的畫面，實時傳到直播間裡。
在線人數已經突破十萬了，彈幕刷得連畫面都看不清。
「八戒這個嘴啊」
「酸菜罈子警告」
「主播你別光拍啊你倒是說句話」
呂小純懶得說話。
唐僧在馬上忽然開口：「悟空，方才那青獅大王說回去勸另外兩位。你看他說話算數麼。」
孫悟空步子頓了一下。
「不算數。」
「那——」
「不算數就打。打到算數為止。」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沿路的小妖明顯少了——之前還能看到巡山的，三五成群，遠遠看見孫悟空就跑，連刀都不撿。
現在一個都看不到了。路邊有一面破爛的旗子插在石頭縫裡，上面寫著「獅駝洞」三個字，歪歪扭扭的，旗角給風吹爛了，剩下半截在風裡抖。
孫悟空把那面旗子拔出來，看了一眼。旗杆是根竹竿，底下削尖了，上面還沾著幹了的血跡。他把旗子扔在地上，一腳踩斷。
「快了。」
豬八戒在後面嘟囔：「什麼快了。」
「打第二場。」
話音剛落，前面拐角處走出來一個人。
全身都是白的，從頭白到腳。就連眉毛都是白的。
鼻子浮在身前，卷了兩圈。
白象。
他走路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穩，沒有腳步聲。身後沒有小妖——一個都沒帶。
就他一個人站在路中間，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也不說話。也不動。
豬八戒從後面擠到前面：「這一個讓我來！猴哥你歇著——你那身味兒妖怪聞了都得跑。」
他把九齒釘耙從肩上卸下來，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搓了搓。
「你讓開。上次那個青毛的你說讓給你讓給你，這回該我——」
他話沒說完。
白象的鼻子動了。
就那麼一下。從空中彈射，直直地朝豬八戒卷過去。
八戒往後跳了一步，釘耙橫在胸前，想擋。但鼻子在半路上拐了個彎，繞過釘耙，從他背後繞回來，纏住了他的腰。纏了兩圈，勒緊。
豬八戒低頭看了看腰上的鼻子，嘴張開了想說話。
然後他飛起來了。
白象把頭一甩，鼻子帶著豬八戒在空中畫了個半圓。
豬八戒像一顆被甩出去的石頭，咻的一聲飛出去，撞在山壁上，把山壁撞出一個坑。
碎石稀里嘩啦地往下掉。
他從坑裡滑下來，坐在地上，頭上頂著一層石粉。釘耙掉在旁邊，噹啷一聲。
「他——」豬八戒抹了把臉，臉上全是灰的，張嘴罵，「他那個鼻子不講道理！我還沒擺架勢呢他就動手了！」
白象已經不看豬八戒了。鼻子收回來，又盤在腳邊。他轉頭看著孫悟空。
「大哥說要放你們過去。」白象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像在嚼什麼東西，「但我不太想放。」
孫悟空沒廢話。金箍棒一橫，直接打了過去。
悶悶的，隔著肉傳出來。
「你吐不吐？」
青獅的臉變了形，眼珠子往外凸，腮幫子鼓起來。肚子鼓起來又癟下去，鼓起來又癟下去，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
「問你呢。吐不吐。」又是一聲。
青獅捂著肚子，非常用力地按著，想把什麼東西壓下去。
按不住。
肚子左邊鼓起來一塊，右邊又癟下去一塊。然後整個肚子往上頂了一下，青獅的腳離了地，又落下來。
他雙手撐著地面，指甲摳進土裡，嘴裡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
豬八戒不沖了。他站在那，看著青獅在地上打滾。
那些小妖全亂了，刀也不要了，槍也不要了，往後退，退到山坳口子那，擠成一團。
「吐！」青獅終於喊出來，「我吐！」
安靜了兩秒。
青獅趴在地上喘。汗從絡腮鬍子裡滴下來，嘀嗒嘀嗒，空氣仿佛凝固。
呂小純看見青獅的嘴慢慢張開，不是剛才那麼大，就是正常地張開。一團東西從喉嚨里往外翻。
孫悟空沾著一層黏糊糊的液體，跟昨天從瓶子裡出來的時候差不多。
孫悟空從青獅嘴裡跳出來，站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把手上沾的粘液甩掉。又抖了抖毛，抖得到處都是。然後他把金箍棒擱在青獅脖子上。
「說過不過？」
「過。」青獅趴在地上沒起來，「過。我護送你們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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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把金箍棒收回來，往肩上一搭。轉過身朝師徒幾個走，走了三步又回頭。
「還有兩個呢。」
青獅爬起來，半蹲著，捂著肚子。嗓子啞了。
「我回去勸他們。老三不一定聽我的。」
「那是你的事。」
孫悟空說完就走。路過豬八戒旁邊，八戒往後退了兩步，捏著鼻子。
「猴哥你身上這味兒——」
「什麼味兒。」
「像是……酸菜罈子翻了。」
孫悟空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胳膊，沒說什麼。他走到唐僧面前。
唐僧剛才被豬八戒從地上扶起來，袈裟上全是土，臉上也蹭了一塊。
他看著孫悟空，上下看了一遍，確認沒缺胳膊沒少腿，然後點了下頭。沒說話。把念珠重新纏回手腕上。
呂小純把手從石頭上鬆開。手指頭有點僵，掰了兩下才活動開。他看了看直播間。
在線人數七萬二。
彈幕刷得根本看不清了。
「猴哥yyds」
「被吞了還能出來太猛了」
「青獅像個孕婦哈哈哈哈哈」
「原著就是這麼寫的青獅被鬧得受不了求饒」
「酸菜罈子那個我笑死了」
「八戒的形容真是一絕」
「白象在後面等著呢主播別放鬆」
呂小純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路過青獅身邊的時候，那個大個子還蹲在地上，兩隻手捧著肚子，嘴裡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旁邊圍了一圈小妖，遞水的遞水，扇扇子的扇扇子，但沒有一個敢上前碰他肚子的。
呂小純停了一下。
他從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瓶子，塑料的，白色蓋子。百寶袋裡拿的。
他看了看標籤：胃舒平。他把瓶子放在青獅旁邊的石頭上。
「嚼著吃。」
青獅抬起頭，銅鈴眼眨了眨，沒反應過來。
呂小純已經走了。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跟上隊伍了。
彈幕又炸了。
「胃舒平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有毒吧」
「給妖怪送胃藥」
「這玩意對獅子的胃有用嗎」
「笑死我了」
山路上又起了風。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把孫悟空身上那股酸菜味往後送。
豬八戒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的，說這味兒熏得他中午飯都吃不下了。沙僧在後面說，你本來也沒帶中午飯。豬八戒不吭聲了。
山路越走越窄。
豬八戒一路走一路扇鼻子前面的空氣。「猴哥，你離我遠點，你這味兒醃入味兒了。」
孫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金箍棒從左邊肩膀換到右邊肩膀，故意從豬八戒面前蹭過去。
「你信不信我再進去一回，帶點更沖的出來。」
豬八戒沒敢接話。
呂小純走在隊伍後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眼睛看到的畫面，實時傳到直播間裡。
在線人數已經突破十萬了，彈幕刷得連畫面都看不清。
「八戒這個嘴啊」
「酸菜罈子警告」
「主播你別光拍啊你倒是說句話」
呂小純懶得說話。
唐僧在馬上忽然開口：「悟空，方才那青獅大王說回去勸另外兩位。你看他說話算數麼。」
孫悟空步子頓了一下。
「不算數。」
「那——」
「不算數就打。打到算數為止。」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沿路的小妖明顯少了——之前還能看到巡山的，三五成群，遠遠看見孫悟空就跑，連刀都不撿。
現在一個都看不到了。路邊有一面破爛的旗子插在石頭縫裡，上面寫著「獅駝洞」三個字，歪歪扭扭的，旗角給風吹爛了，剩下半截在風裡抖。
孫悟空把那面旗子拔出來，看了一眼。旗杆是根竹竿，底下削尖了，上面還沾著幹了的血跡。他把旗子扔在地上，一腳踩斷。
「快了。」
豬八戒在後面嘟囔：「什麼快了。」
「打第二場。」
話音剛落，前面拐角處走出來一個人。
全身都是白的，從頭白到腳。就連眉毛都是白的。
鼻子浮在身前，卷了兩圈。
白象。
他走路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穩，沒有腳步聲。身後沒有小妖——一個都沒帶。
就他一個人站在路中間，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也不說話。也不動。
豬八戒從後面擠到前面：「這一個讓我來！猴哥你歇著——你那身味兒妖怪聞了都得跑。」
他把九齒釘耙從肩上卸下來，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搓了搓。
「你讓開。上次那個青毛的你說讓給你讓給你，這回該我——」
他話沒說完。
白象的鼻子動了。
就那麼一下。從空中彈射，直直地朝豬八戒卷過去。
八戒往後跳了一步，釘耙橫在胸前，想擋。但鼻子在半路上拐了個彎，繞過釘耙，從他背後繞回來，纏住了他的腰。纏了兩圈，勒緊。
豬八戒低頭看了看腰上的鼻子，嘴張開了想說話。
然後他飛起來了。
白象把頭一甩，鼻子帶著豬八戒在空中畫了個半圓。
豬八戒像一顆被甩出去的石頭，咻的一聲飛出去，撞在山壁上，把山壁撞出一個坑。
碎石稀里嘩啦地往下掉。
他從坑裡滑下來，坐在地上，頭上頂著一層石粉。釘耙掉在旁邊，噹啷一聲。
「他——」豬八戒抹了把臉，臉上全是灰的，張嘴罵，「他那個鼻子不講道理！我還沒擺架勢呢他就動手了！」
白象已經不看豬八戒了。鼻子收回來，又盤在腳邊。他轉頭看著孫悟空。
「大哥說要放你們過去。」白象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像在嚼什麼東西，「但我不太想放。」
孫悟空沒廢話。金箍棒一橫，直接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