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鐵刀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幾天,日子像是回到了從前。

  韓雨葭每天都來。有時提著食盒,有時抱著兩匹新料子,說是她爹讓送來的。料子葉無痕沒收,食盒倒是照收不誤。

  小寧臉上的笑明顯多了,放學回來還沒進院門就喊「韓姐姐」,兩個丫頭蹲在井邊一邊洗菜一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只聽見隔一會兒就笑成一團。葉無痕靠在棗樹下擦刀,灶台那邊壓低了嗓子又忍不住漏出來的笑聲傳過來,他嘴角也不知不覺多了一道弧度。

  日子回到從前,修為苦修。寅時三刻照常起床練刀,基礎刀法的熟練度從十五點穩穩往上走,劈砍削格四式在反覆打磨中越來越渾然一體。他掃了一眼系統面板基礎刀法(30/80),估算了一下進度——照這個速度,半個月之內應該能再突破。臉上浮起一個弧度。

  收刀,用井水抹了把臉。灶台邊兩個丫頭已經擺好了碗筷,韓雨葭正拿筷子攪著粥,小寧在旁邊剝雞蛋。葉無痕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韓雨葭。」

  「嗯?」韓雨葭抬起頭。

  「你今天這件鵝黃裙子比昨天那件淡青的好看。」

  韓雨葭耳尖騰地紅了。筷子在粥碗裡攪了兩圈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攪什麼,慌忙抽出來擱在碗沿上,低著頭去夾鹹菜,夾了好幾下都沒夾起來。

  「哥!」葉小寧一巴掌拍在桌上,眉毛擰得跟麻繩似的,「你最近怎麼老欺負韓姐姐!」

  「沒欺負。說實話而已。」

  「那你怎麼不誇我?」

  「你穿什麼都好看。行了,吃飯。」

  葉小寧被他這句明顯敷衍的話噎得嘴角抽了抽,哼了一聲,把剝好的雞蛋往韓雨葭碗裡一擱:「韓姐姐別理他,他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整天說些怪話。」

  韓雨葭搖搖頭,小聲說了句「沒事」,夾起那顆雞蛋慢慢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嘴角就翹了起來。她悄悄抬眼看了葉無痕一下,又迅速低下頭繼續喝粥。

  葉無痕看在眼裡,沒說什麼。韓雨葭這丫頭性子軟,不扭捏,對妹妹也好。就是年紀小了些,十五六歲,擱在前世也就是剛上高中的歲數。他自己這副身體也才十八,說起來沒大幾歲,但骨子裡是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成年人。

  看一個小姑娘紅著臉低頭咬筷子,更多的是覺得可愛,倒不會真動什麼念頭。現在這樣就挺好——她每天來串門,跟小寧嘰嘰喳喳聊學堂里的八卦,偶爾被他逗兩句紅個臉,院子裡多了幾分熱鬧。

  吃完飯,百鍊刀掛在腰間,踩著晨光往鎮武司走。

  值房裡的氣氛已經徹底翻了個面——以前那幾個遠遠看見他就繞道的候補差役,現在主動迎上來抱拳行禮,臉上堆著殷勤的笑。葉無痕一一點頭回禮,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老劉頭坐在窗邊條凳上,看見葉無痕進來,把搪瓷缸子往他手裡一塞,褶子笑得堆成一團:「你嬸子昨兒還念叨你。」葉無痕接過缸子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周平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疊卷宗,在葉無痕面前停了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葉無痕叫了聲「周叔」,周平嗯了一聲,轉身往趙差司的值房走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老張今天巡街回來得早,遠遠看見葉無痕就抬起手想招呼。手抬到一半,不知怎麼又放了下去,最後只是沖他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有幾分不太自然。

  葉無痕也點了點頭,跟往常一樣。沒有多一分,也沒有少一分。

  老張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像是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這幾天他打招呼的次數比以前多了不少,在值房裡碰見也會主動搭兩句話——葉無痕看得出來他是什麼意思。沈漠剛來那陣子,老張雖沒像其他人那樣繞著走,但也明顯疏遠了幾分。不是怕事,是人之常情。

  現在沈漠死了,他想往回找補。說起來,老張心裡大概也有一絲後悔——當初要是沒退那半步,現在也不用這么小心翼翼地試探。

  這些心思葉無痕都看在眼裡,但沒往心裡去。對他來說,老張還是老張。以前帶他去過紅袖樓喝過茶,也帶他去過城西賭坊蹲過點,這份交情不算深,但也不算淺。當時沒因為老張的疏遠就覺得被背叛,現在也不會因為老張的殷勤就覺得受寵若驚。態度跟以前一樣,不遠不近。

  老張大概也感覺到了。他回頭看了葉無痕一眼,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往值房走了。那聲嘆氣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把搪瓷缸子還給老劉頭,出了值房,沿著石板路往西街巡過去。

  沈漠的案子一消停,幫派的人立刻活了。鐵刀會的幫眾重新出現在糧鋪門口,虎威幫的堂口也開了門,青狼幫的賭坊夜裡又亮起了燈。這些人像是冬眠的蛇,溫度一回升就紛紛出洞。

  走到街口那棵老槐樹附近時,他偏頭掃了一眼。樹下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鐵灰色短打,腰間扎著鐵刀會獨有的黑布腰帶,看架勢是個堂主。

  他旁邊兩個幫眾正揪著一個老頭的衣領,地上翻了一副貨擔,幾個梨滾了一地,其中一個被踩扁了,汁水黏在石板縫裡。老頭佝僂著腰,嘴角破了皮,手背蹭出血痕,聲音發抖地反覆念著「差爺們行行好」。

  那堂主沒有看老頭,他在看葉無痕。葉無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鐵刀會的人平時不是這副做派——收保護費是真的,欺行霸市也是真的,但大多是在巷子深處、天黑之後。

  這幫人背靠何家,懂得拿捏分寸,該囂張的時候囂張,該縮頭的時候縮得比誰都快,從不落人話柄。今天這齣戲擺在主街邊上,大白天當街動手,倒像是生怕沒人看見似的。

  他把手搭在刀柄上,朝那棵老槐樹走了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