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老槐樹下
葉無痕走到老槐樹下，在那老頭跟前停了半步。
「鬆手。」
兩個幫眾對視一眼，又齊齊拿眼角餘光去瞟那個堂主。堂主沒吭聲，嘴角那絲笑意也沒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兩個幫眾這才把手鬆開，往後退了一步。老頭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撿地上沒踩爛的梨，一邊佝僂著腰連聲道謝，聲音還在抖。
「走吧。」葉無痕沒看他，目光落在那堂主身上。
老頭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也不敢多留，挑起貨擔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走了。葉無痕目送他拐出巷口，這才轉過頭來。
那堂主靠在槐樹幹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葉無痕看了他兩眼，忽然開口：「誰讓你來的？」
堂主的笑容頓了一瞬。就是這一瞬，他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錯愕——不是被戳穿的驚惶，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鐵刀會在臨江縣紮根這些年，仗著背後是何家，早養成了居高臨下的習慣。
他在這條街上見過太多人：見了鐵刀會腰牌就低頭的商戶，被堵在巷子裡不敢吭聲的挑夫，即便穿著差役官服也選擇繞道走的小吏。面前這個人一樣穿著洗得發白的差役短打，腰間掛的不過是柄舊刀，沒繞道，也沒低頭。
「什麼誰讓的？」他把那絲錯愕壓下去，重新堆起笑臉，「老子在這條街上收帳，還得跟葉差役打報告？」
葉無痕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堂主被他盯了足足好幾息，臉上那點笑終於掛不住了。他收了嘴角，往前邁了一步，九品中期的氣息從身上透出來，肩背微微弓起，指節攥得嘎吱輕響。他盯著葉無痕，語調冷下來，一字一頓：「葉差役，別怪我沒把話說在前頭。是你自己不懂事。」
話音落下，右拳已至。九品中期的勁力灌在拳面上，拳風擦過空氣帶起一道沉悶的低響，直取葉無痕胸口。
葉無痕沒退。在他眼裡這一拳慢得過分——從堂主肩頭微沉、腰胯發力到拳面推到半程，每一個細節都像是被拆成了單幀的畫面。他微微側身讓過拳鋒，左手抬起，刀鞘在對方肘彎上輕輕一拍。
力道不大，剛好把那一拳的軌跡拍偏半寸，拳風擦著他的衣襟砸了個空。堂主瞳孔一縮，剛要收拳變招，葉無痕的刀鞘已經抵在他肩井穴上，往前一送。一股沉而準的勁力透過刀鞘撞進關節縫隙，整條右臂頓時像泡了麻藥一樣使不上力。堂主連退三步，後背撞在槐樹幹上，樹冠簌簌抖了一陣，幾片枯葉飄下來落在他肩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發抖的右臂，又抬頭看了一眼葉無痕，額角滲出一層細汗。他練武二十年，見過的九品初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出手這麼沉穩的，一個都沒有。
「還打？」葉無痕把刀鞘收回腰側，右手始終沒有碰刀柄。
堂主咬了咬牙，猛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短刀。他壓下心底那點發虛的念頭——刀法是他在街頭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對方連刀都沒拔，近身未必是自己的對手。腳下猛蹬，整個人朝葉無痕撲去，短刀從上往下斜劈，刀鋒破風聲尖銳刺耳。
後背砸在凸起的樹根上，喉頭一甜，一股血腥氣湧上來，咳出一口血沫。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像被砂紙刮過肋骨。
葉無痕低頭看著他，拇指抵在刀格上，輕輕一推。刀刃出鞘半寸，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堂主仰面癱在樹根下，月光正好落在刀刃那半寸寒光上。他盯著那道冷光，瞳孔猛地收縮——九品初期？
九品初期不可能有這樣的手勁，不可能有這樣的眼力，不可能讓他這個在街頭混了二十年的人連三招都走不過。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今天這趟差事，何家的人只跟他說是個剛突破九品不久的愣頭青，年紀輕，沒什麼經驗，直接打斷一條腿就行。
他倒沒有多問——對付一個剛入品的小差役，本來也犯不著多問。他在這條街上橫著走了二十年，從來只有別人怕他，沒有他怕別人。
但他忘了，有些人是不能惹的。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求饒，或者解釋，或者只是把自己剛才沒說完的那句話補完——但那個字還沒出口，刀光已經從月光里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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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利落。堂主捂著脖子，手指縫裡滲出一線暗紅，喉嚨里發出一聲漏氣的嘶嘶。他仰頭看著頭頂那棵老槐樹，樹枝間漏下來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二十年街頭混下來，他替何家幹過的髒活數都數不過來，從沒想過自己會是這個收場。死在這樣一個年輕人手裡，連句遺言都來不及留。最後一口氣咽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葉無痕把刀刃上的血在屍體的衣袍上蹭乾淨，還刀入鞘。動作很自然，像是做完了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那兩個幫眾已經癱在巷口，腿軟得站都站不住。葉無痕看了他們一眼：「拒捕，當街襲擊正式差役。你們兩個，抬上他，跟我去鎮武司大牢。」兩個人渾身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抬起堂主的屍體，跟在葉無痕身後往鎮武司走。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喘。
…………
何家大院，書房。
何文修把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濺了一地。來報信的下人縮在門檻邊，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
「越級？九品初期打贏九品中期——越級？還殺了？」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嗡嗡迴響。他本以為讓鐵刀會的人去試探一下是隨手落顆閒子，贏了正好折辱葉無痕一頓，輸了也無所謂。
結果一轉頭，葉無痕直接把那堂主給斬了，屍體抬進了鎮武司大牢，罪名是拒捕。何家的面子沒賺著，反倒折了一枚好用的棋子。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好好好，我記住你了，葉無痕。」他盯著地上的碎瓷，眼前浮現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九品初期就能越級斬殺九品中期，這樣的人是天才，而且還在底層就有這樣的實力，更加天才呀
既然已經得罪了，留的時間越長，變數就越大。他頓了頓，把最後一個字咬得格外的重：「殺。」
「鬆手。」
兩個幫眾對視一眼，又齊齊拿眼角餘光去瞟那個堂主。堂主沒吭聲，嘴角那絲笑意也沒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兩個幫眾這才把手鬆開，往後退了一步。老頭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撿地上沒踩爛的梨，一邊佝僂著腰連聲道謝，聲音還在抖。
「走吧。」葉無痕沒看他，目光落在那堂主身上。
老頭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也不敢多留，挑起貨擔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走了。葉無痕目送他拐出巷口，這才轉過頭來。
那堂主靠在槐樹幹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葉無痕看了他兩眼，忽然開口：「誰讓你來的？」
堂主的笑容頓了一瞬。就是這一瞬，他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錯愕——不是被戳穿的驚惶，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鐵刀會在臨江縣紮根這些年，仗著背後是何家，早養成了居高臨下的習慣。
他在這條街上見過太多人：見了鐵刀會腰牌就低頭的商戶，被堵在巷子裡不敢吭聲的挑夫，即便穿著差役官服也選擇繞道走的小吏。面前這個人一樣穿著洗得發白的差役短打，腰間掛的不過是柄舊刀，沒繞道，也沒低頭。
「什麼誰讓的？」他把那絲錯愕壓下去，重新堆起笑臉，「老子在這條街上收帳，還得跟葉差役打報告？」
葉無痕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堂主被他盯了足足好幾息，臉上那點笑終於掛不住了。他收了嘴角，往前邁了一步，九品中期的氣息從身上透出來，肩背微微弓起，指節攥得嘎吱輕響。他盯著葉無痕，語調冷下來，一字一頓：「葉差役，別怪我沒把話說在前頭。是你自己不懂事。」
話音落下，右拳已至。九品中期的勁力灌在拳面上，拳風擦過空氣帶起一道沉悶的低響，直取葉無痕胸口。
葉無痕沒退。在他眼裡這一拳慢得過分——從堂主肩頭微沉、腰胯發力到拳面推到半程，每一個細節都像是被拆成了單幀的畫面。他微微側身讓過拳鋒，左手抬起，刀鞘在對方肘彎上輕輕一拍。
力道不大，剛好把那一拳的軌跡拍偏半寸，拳風擦著他的衣襟砸了個空。堂主瞳孔一縮，剛要收拳變招，葉無痕的刀鞘已經抵在他肩井穴上，往前一送。一股沉而準的勁力透過刀鞘撞進關節縫隙，整條右臂頓時像泡了麻藥一樣使不上力。堂主連退三步，後背撞在槐樹幹上，樹冠簌簌抖了一陣，幾片枯葉飄下來落在他肩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發抖的右臂，又抬頭看了一眼葉無痕，額角滲出一層細汗。他練武二十年，見過的九品初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出手這麼沉穩的，一個都沒有。
「還打？」葉無痕把刀鞘收回腰側，右手始終沒有碰刀柄。
堂主咬了咬牙，猛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短刀。他壓下心底那點發虛的念頭——刀法是他在街頭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對方連刀都沒拔，近身未必是自己的對手。腳下猛蹬，整個人朝葉無痕撲去，短刀從上往下斜劈，刀鋒破風聲尖銳刺耳。
後背砸在凸起的樹根上，喉頭一甜，一股血腥氣湧上來，咳出一口血沫。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像被砂紙刮過肋骨。
葉無痕低頭看著他，拇指抵在刀格上，輕輕一推。刀刃出鞘半寸，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堂主仰面癱在樹根下，月光正好落在刀刃那半寸寒光上。他盯著那道冷光，瞳孔猛地收縮——九品初期？
九品初期不可能有這樣的手勁，不可能有這樣的眼力，不可能讓他這個在街頭混了二十年的人連三招都走不過。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今天這趟差事，何家的人只跟他說是個剛突破九品不久的愣頭青，年紀輕，沒什麼經驗，直接打斷一條腿就行。
他倒沒有多問——對付一個剛入品的小差役，本來也犯不著多問。他在這條街上橫著走了二十年，從來只有別人怕他，沒有他怕別人。
但他忘了，有些人是不能惹的。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求饒，或者解釋，或者只是把自己剛才沒說完的那句話補完——但那個字還沒出口，刀光已經從月光里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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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利落。堂主捂著脖子，手指縫裡滲出一線暗紅，喉嚨里發出一聲漏氣的嘶嘶。他仰頭看著頭頂那棵老槐樹，樹枝間漏下來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二十年街頭混下來，他替何家幹過的髒活數都數不過來，從沒想過自己會是這個收場。死在這樣一個年輕人手裡，連句遺言都來不及留。最後一口氣咽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葉無痕把刀刃上的血在屍體的衣袍上蹭乾淨，還刀入鞘。動作很自然，像是做完了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那兩個幫眾已經癱在巷口，腿軟得站都站不住。葉無痕看了他們一眼：「拒捕，當街襲擊正式差役。你們兩個，抬上他，跟我去鎮武司大牢。」兩個人渾身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抬起堂主的屍體，跟在葉無痕身後往鎮武司走。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喘。
…………
何家大院，書房。
何文修把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濺了一地。來報信的下人縮在門檻邊，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
「越級？九品初期打贏九品中期——越級？還殺了？」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嗡嗡迴響。他本以為讓鐵刀會的人去試探一下是隨手落顆閒子，贏了正好折辱葉無痕一頓，輸了也無所謂。
結果一轉頭，葉無痕直接把那堂主給斬了，屍體抬進了鎮武司大牢，罪名是拒捕。何家的面子沒賺著，反倒折了一枚好用的棋子。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好好好，我記住你了，葉無痕。」他盯著地上的碎瓷，眼前浮現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九品初期就能越級斬殺九品中期，這樣的人是天才，而且還在底層就有這樣的實力，更加天才呀
既然已經得罪了，留的時間越長，變數就越大。他頓了頓，把最後一個字咬得格外的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