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黑市
月光照在沈漠臉上，那張被血沫和泥土糊了滿臉的國字臉還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嘴角往下咧著，眉頭擰成一團，混著不甘、錯愕和來不及收起的悔恨，看著有幾分猙獰。
葉無痕蹲下身，熟練地把沈漠的屍體搜了一遍。沉甸甸的錢袋塞進懷裡，窄刃長刀的以及殘骸丟進亂石堆，那身深青色差役官服上沒有任何能直接指向自己身份的東西。
葉無痕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亂石堆。
韓錚摸上他家屋頂時一定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沈漠尾隨他出城時一定覺得今晚已經穩了。誰都沒想過另一種可能。這對甥舅去的是同一個地方。送他們舅甥團聚，算我最大的善良了。
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隨後葉無痕從枯樹根旁走過來，該去黑市了。黑市還開著，今晚的事才剛辦了一件。
…………
真正的熱鬧藏在地下。碼頭倉庫底下有一片被掏空的地窖，入口藏在最裡間廢棄貨架的暗門後面，也不知是哪一代幫派留下的產業，現在歸黑市所有。
葉無痕在暗門外站了片刻。門口守著個穿灰布短褂的老頭，煉體大成的修為，手裡攥著一把銅錢，面無表情地沖他伸出乾枯的手。
「一百文。」
他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錢放在老頭掌心裡。一百文，夠在巷口買上幾十個芝麻燒餅了，交出去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心疼了一下——然後愣了一下，果然懷揣著近千兩銀子的身家，居然還在心疼進門費。
窮怕了，這毛病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老頭把錢往懷裡一揣，側身讓開暗門，讓葉無痕趕快進去。
門後的地窖比葉無痕想像的大得多。幾條甬道交錯縱橫，每隔幾步掛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地跳動，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甬道兩側隔出了一個個簡易鋪位，有的鋪著粗布，有的架著木板，十幾個攤位稀稀落落散在各個角落。
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面具或蒙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像一群在暗處沉默交易的鼴鼠。空氣中瀰漫著舊木料受潮後的霉味、油燈燃燒的油煙、人身上長期不洗澡的汗味，還有偶爾從某個攤位飄過來的藥香。
角落裡有人壓低了嗓子交談，有人指著攤上的東西比劃手勢，還有幾個攤位前空無一人，攤主抱著胳膊靠在石壁上打盹。整個地窖里的交易都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葉無痕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將修為氣息穩穩釋出——九品後期，不算拔尖，但在這種九品都算主力的地窖里已經足夠讓人掂量。
果然，幾個蹲在甬道邊上的散客感受到氣息，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更寬的通路。走過第一條岔路時，一股刻意收斂過的氣息從右側甬道深處傳來——八品初期。又走了幾步，至少兩股八品級別的氣息散落在不同方向。
八品武者在哪裡都是一方人物，即使在黑市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光憑氣息就能讓人主動讓路啊。可惜我也是。
隨後葉無痕找了個沒人占的角落鋪位坐下，將百鍊刀橫在膝前，從懷裡取出三樣東西，在面前的粗布上一字排開。
裝有九品破境丹的青瓷小瓶，瓶身瑩潤如玉。韓錚那柄鑲綠松石的百鍊劍，劍身疊紋細密如水。還有那本巴掌大的手抄冊子《血影步》，封皮泛黃微卷。
他在每樣東西前面放了一張紙條，寫上價格和品級，然後盤膝坐下，靠著石壁閉目養神。坐等買家上門。這三樣都是硬通貨，不需要吆喝，識貨的人自然會來。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就有人停在了鋪位前。一個蒙著灰布頭套的瘦高個蹲下來，拿起百鍊劍翻來覆去地看，拇指在劍刃上試了試鋒口，壓低聲音報了價。
葉無痕搖頭，那人也不糾纏，放下劍走了。又有一個穿斗篷的身影在丹藥瓶前站了片刻，彎腰拿起瓷瓶對著油燈端詳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搖著頭走了。還有幾個戴著不同面具的買家先後湊過來，有人拿起血影步翻了幾頁又放下，有人用比市價低一截的價格試探，他一概拒絕。
他不急。這些東西不需要賤賣，總有人願意出合理的價錢。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停在了鋪位前。來人穿一身月白色綢袍，腰間繫著玉佩，玉質在昏黃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臉上也戴著一張黑色面具。但他蹲下時衣擺無意識地往膝下一掖——這個習慣性動作被葉無痕一眼認出，更不用提他發間那根從不離身的白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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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玄。葉無痕看過他在紅袖樓里端茶的模樣，這人連喝口茶都要不緊不慢地推一下杯蓋，今天卻沒有半點平時的從容。他蹲下身，從攤上撿起那個青瓷小瓶先轉了轉看釉色，再拔開瓶塞湊到鼻尖聞了聞，手指始終掩在瓶口上方。然後他抬起頭，報出價來。
「三百兩。」他把瓷瓶放回原處，從懷裡掏出三張蓋著官家錢莊紅戳的百兩銀票擱在攤前。
葉無痕注意到了兩個細節。鄭玄報出價格時聲音繃得很緊，尾音微微發顫，像是在努力壓著什麼——不是緊張，更像是興奮。還有他遞銀票時手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撿了漏又怕被當場拆穿的心虛。
葉無痕看著那三張銀票，三百兩，眼都不眨。他想起剛才自己連一百文銅錢都在心疼，再想想這位鄭大公子買一枚丹藥夠養活一個五口之家十幾年。這一瞬間葉無痕腦海里閃過一個不理智的念頭——要不要打劫他。
……
「算了算了，這人給他斟過茶，打劫一個給你斟過茶的人總覺得不太合適而且也沒有結仇。 看來是實力膨脹了太快了有種暴力心動。」葉無痕有點自嘲暗道。然後收好銀票，將丹藥瓶推到鄭玄面前。這算是交易完成了。
鄭玄將瓷瓶揣進懷裡，站起身，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得多，走到甬道拐角處時袍角被牆根一塊鬆動的碎磚絆了一下，他卻沒停，只是一個踉蹌緊接一個壓步穩了穩身形，便消失在拐角深處。
葉無痕看著他的背影融進陰影里，心裡忽然動了一下。這麼急，像是生怕有人追上來競價。難道這丹藥的市價不止三百兩？
nm不會吧，真的有人占我的便宜？
葉無痕蹲下身，熟練地把沈漠的屍體搜了一遍。沉甸甸的錢袋塞進懷裡，窄刃長刀的以及殘骸丟進亂石堆，那身深青色差役官服上沒有任何能直接指向自己身份的東西。
葉無痕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亂石堆。
韓錚摸上他家屋頂時一定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沈漠尾隨他出城時一定覺得今晚已經穩了。誰都沒想過另一種可能。這對甥舅去的是同一個地方。送他們舅甥團聚，算我最大的善良了。
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隨後葉無痕從枯樹根旁走過來，該去黑市了。黑市還開著，今晚的事才剛辦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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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痕在暗門外站了片刻。門口守著個穿灰布短褂的老頭，煉體大成的修為，手裡攥著一把銅錢，面無表情地沖他伸出乾枯的手。
「一百文。」
他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錢放在老頭掌心裡。一百文，夠在巷口買上幾十個芝麻燒餅了，交出去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心疼了一下——然後愣了一下，果然懷揣著近千兩銀子的身家，居然還在心疼進門費。
窮怕了，這毛病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老頭把錢往懷裡一揣，側身讓開暗門，讓葉無痕趕快進去。
門後的地窖比葉無痕想像的大得多。幾條甬道交錯縱橫，每隔幾步掛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地跳動，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甬道兩側隔出了一個個簡易鋪位，有的鋪著粗布，有的架著木板，十幾個攤位稀稀落落散在各個角落。
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面具或蒙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像一群在暗處沉默交易的鼴鼠。空氣中瀰漫著舊木料受潮後的霉味、油燈燃燒的油煙、人身上長期不洗澡的汗味，還有偶爾從某個攤位飄過來的藥香。
角落裡有人壓低了嗓子交談，有人指著攤上的東西比劃手勢，還有幾個攤位前空無一人，攤主抱著胳膊靠在石壁上打盹。整個地窖里的交易都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葉無痕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將修為氣息穩穩釋出——九品後期，不算拔尖，但在這種九品都算主力的地窖里已經足夠讓人掂量。
果然，幾個蹲在甬道邊上的散客感受到氣息，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更寬的通路。走過第一條岔路時，一股刻意收斂過的氣息從右側甬道深處傳來——八品初期。又走了幾步，至少兩股八品級別的氣息散落在不同方向。
八品武者在哪裡都是一方人物，即使在黑市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光憑氣息就能讓人主動讓路啊。可惜我也是。
隨後葉無痕找了個沒人占的角落鋪位坐下，將百鍊刀橫在膝前，從懷裡取出三樣東西，在面前的粗布上一字排開。
裝有九品破境丹的青瓷小瓶，瓶身瑩潤如玉。韓錚那柄鑲綠松石的百鍊劍，劍身疊紋細密如水。還有那本巴掌大的手抄冊子《血影步》，封皮泛黃微卷。
他在每樣東西前面放了一張紙條，寫上價格和品級，然後盤膝坐下，靠著石壁閉目養神。坐等買家上門。這三樣都是硬通貨，不需要吆喝，識貨的人自然會來。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就有人停在了鋪位前。一個蒙著灰布頭套的瘦高個蹲下來，拿起百鍊劍翻來覆去地看，拇指在劍刃上試了試鋒口，壓低聲音報了價。
葉無痕搖頭，那人也不糾纏，放下劍走了。又有一個穿斗篷的身影在丹藥瓶前站了片刻，彎腰拿起瓷瓶對著油燈端詳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搖著頭走了。還有幾個戴著不同面具的買家先後湊過來，有人拿起血影步翻了幾頁又放下，有人用比市價低一截的價格試探，他一概拒絕。
他不急。這些東西不需要賤賣，總有人願意出合理的價錢。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停在了鋪位前。來人穿一身月白色綢袍，腰間繫著玉佩，玉質在昏黃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臉上也戴著一張黑色面具。但他蹲下時衣擺無意識地往膝下一掖——這個習慣性動作被葉無痕一眼認出，更不用提他發間那根從不離身的白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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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玄。葉無痕看過他在紅袖樓里端茶的模樣，這人連喝口茶都要不緊不慢地推一下杯蓋，今天卻沒有半點平時的從容。他蹲下身，從攤上撿起那個青瓷小瓶先轉了轉看釉色，再拔開瓶塞湊到鼻尖聞了聞，手指始終掩在瓶口上方。然後他抬起頭，報出價來。
「三百兩。」他把瓷瓶放回原處，從懷裡掏出三張蓋著官家錢莊紅戳的百兩銀票擱在攤前。
葉無痕注意到了兩個細節。鄭玄報出價格時聲音繃得很緊，尾音微微發顫，像是在努力壓著什麼——不是緊張，更像是興奮。還有他遞銀票時手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撿了漏又怕被當場拆穿的心虛。
葉無痕看著那三張銀票，三百兩，眼都不眨。他想起剛才自己連一百文銅錢都在心疼，再想想這位鄭大公子買一枚丹藥夠養活一個五口之家十幾年。這一瞬間葉無痕腦海里閃過一個不理智的念頭——要不要打劫他。
……
「算了算了，這人給他斟過茶，打劫一個給你斟過茶的人總覺得不太合適而且也沒有結仇。 看來是實力膨脹了太快了有種暴力心動。」葉無痕有點自嘲暗道。然後收好銀票，將丹藥瓶推到鄭玄面前。這算是交易完成了。
鄭玄將瓷瓶揣進懷裡，站起身，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得多，走到甬道拐角處時袍角被牆根一塊鬆動的碎磚絆了一下，他卻沒停，只是一個踉蹌緊接一個壓步穩了穩身形，便消失在拐角深處。
葉無痕看著他的背影融進陰影里，心裡忽然動了一下。這麼急，像是生怕有人追上來競價。難道這丹藥的市價不止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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