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沈漠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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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在月光下劈出一道雪亮的弧線,八品初期的內息裹在刀刃上,破風聲尖銳刺耳。沈漠這一刀沒有任何保留——一刀重創葉無痕,用最乾脆的方式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劈成生死不如。

  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回去之後的說辭:葉無痕私出城門、形跡可疑、拒捕反抗,他可是府城差頭,鎮武司不會為一個死去的正式差役為難他。至於證據,在臨江縣這種小地方,死人是不會開口的。

  葉無痕看著那道刀光越來越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拔刀。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韓錚帶人摸黑爬上他家屋頂的時候,大概也是這副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表情。

  這甥舅倆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動手前那點篤定的眼神都一模一樣。一個以為仗著舅舅是八品就能在臨江縣能夠殺我,一個以為仗著自己是八品就能在亂葬崗隨便殺我。他們犯了同一個錯——明明對獵物一無所知,卻總以為獵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惜啦都得死。

  然後葉無痕將將系統的取消隱藏修為丹田裡的內息猛然一提。八品中期的修為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腳下的碎石地被壓得往下沉了半寸,裂紋從他腳底蔓延出去,幾根枯草的殘莖被氣浪卷上半空。

  那柄剛升了百鍊的舊刀自動彈跳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出一層冷冽的寒光,疊紋如水波暗涌。

  被氣浪掃到的沈漠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本能告訴他出大事了,但他的腦子拒絕接受這個信號。

  八品中期?怎麼可能?

  一個十八歲的小崽子,不久前還在擂台上打煉體大成的候補,他外甥韓錚輸給他是技不如人,但那也就是九品的水平。

  八品?八品中期?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葉無痕的氣息從九品初期跳到九品中期,又跳到九品後期——然後跳到了一個讓他連呼吸都忘了的位置。

  那股氣勢比他見過的八品後期還要強盛幾分,隔著幾丈的距離壓過來,像一堵無形的牆碾在他胸口。

  沈漠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畫面——假的。一定是某種偽裝氣息的秘法,或者某種短暫提升修為的丹藥。嚇唬人的。絕對不可能是真的。

  秘法。一定是某種強行提升氣息的秘法,或者某種障眼法——看著嚇人,實則內里空空。他見過魔道中人用過類似的伎倆,氣勢唬人,真交起手來一觸即潰。

  ……

  然後葉無痕沒有給沈漠反應過來的時間動了。

  舊刀出鞘的聲音清脆而冷冽,像一柄冰錐刺入鼓膜。第一刀從下往上撩起,刀鋒未至,那股冰冷的殺意已經先一步灌進了沈漠的後頸,順著脊柱一路凍到腳底。

  他想格擋,但身體還卡在「否定現實」和「緊急應對」之間的半拍遲滯里,刀刃便撞上了他的窄刃長刀。八品中期的內息透過刀身轟過來,比八品後期還要強盛幾分的力道在撞擊點炸開。

  窄刃長刀像被鐵錘砸中的琉璃,從撞擊點開始碎裂,裂紋沿著疊紋蔓延,金屬碎屑在月光下迸濺開來,像一蓬銀色的煙火。沈漠握刀的手虎口震裂,整條右臂被這一刀砍得向上彈開,中門大開。

  那股內息殘餘的衝擊力透刀而入,灌進他的胸口。沈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在刀背拍中之前就已經被那股隔空的力道震出了裂紋。

  緊接著刀背到了——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的一式橫斬。刀背拍在胸口,肋骨斷裂的咔嚓聲在寂靜的亂葬崗上格外清脆。

  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轟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棵枯樹的樹幹上,枯樹齊根斷折,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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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漠癱在枯樹根下,嘴裡不斷往外涌著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里漏風般的嘶嘶聲。他的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動作——虎口血肉模糊,刀早就脫手飛到了不知什麼地方。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葉無痕,瞳孔劇烈地收縮又擴散,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碾碎又重組。

  八品中期。真的。不是秘法,不是丹藥。那股內息的凝實度不是偽裝能裝出來的,不是丹藥能堆出來的,是一刀一刀在實戰里磨出來的。

  他的腦子終於放棄了所有抵抗,被迫接受了這個荒謬至極的現實。然後悔恨像一柄遲來的刀,比剛才那兩刀更狠地捅進他胸口。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死在追捕魔道餘孽的路上,也想過自己可能會在府城的差事上被血煞堂的狠人暗算,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在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手裡。

  這個年輕人是他外甥擂台上輸過的對手,是他親自踢開門威脅過的目標,是一個他以為隨便就能捏死的螻蟻。

  他靠在枯樹根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片黑沉沉的天空,嘴唇翕動了很久,才擠出一聲極低極苦的笑。

  「八品……中期……」

  他擠出一聲極低極苦的笑,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漏出的最後一陣風,嘶啞而虛弱,「你他媽……你還是人嗎……老子在府城混了十幾年,見過八品後期,沒見過你這樣的……八品中期比八品後期還猛幾分……你藏得這麼深,圖什麼……你到底圖什麼……」

  他想過自己會死在追捕魔道餘孽的山坳里,想過會被血煞堂暗算在某個荒郊野地,但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在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手裡。韓錚惹誰不好,偏惹上這麼個東西,還把他也拖下了水。

  「韓錚那個蠢貨……」

  他咬著血沫子,聲音從喉嚨里刮出來,像是在說一個極不好笑的笑話,「擂台輸了就輸了,幹嘛非要半夜去堵你……臨死前還坑了他舅舅一把……你不該惹他,我更不該來,都不該來……」

  他的笑聲越來越低,胸腔里的嘶嘶聲越來越重。

  葉無痕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張被血沫和泥土糊了滿臉的國字臉。沈漠的手指在碎石地上無意識地抓撓著,好像還在摸那柄脫手飛出去的刀。

  他的眼神在葉無痕走近的最後一刻忽然閃了一下——不是求饒,是某種被逼到絕路的本能,讓他還想從殘破的丹田裡再榨出最後一絲內息。葉無痕沒有給他機會。刀尖抵在咽喉上,刀刃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刀光一閃。乾脆利落。沈漠仰面倒在枯樹根下,眼睛還睜著,臉上殘著那絲沒來得及收起的錯愕與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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