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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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三天,蘇月已經能走出山洞,站在溪邊自己洗臉了。她從百寶袋裡取出一身乾淨衣物換上——素白勁裝,袖口束緊,腰間系一條銀絲軟甲,千煉劍重新掛在腰側,劍鞘上的水波狀疊紋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除了臉色還略顯蒼白,行動之間已看不出什麼大礙。葉無痕估摸著她已恢復了七八成——八品巔峰的底子到底不是擺設,三天前還躺在地上連翻身都費勁,現在能提劍走幾里山路了。

  這三天,他不光是在陪護,更是在補課。蘇月出身府城世家,從小耳濡目染的武道知識比他這個全靠系統面板和一本批註冊自學的野路子要系統得多。

  從八品到七品的內息化罡要領,到武學境界與修為破境的配合關係,再到青州八郡的大致勢力分布,她隨口說的東西,放在臨江縣都是花銀子也買不來的。葉無痕像塊海綿一樣把這些全數吸收,腦子裡那張武道體系的拼圖一天比一天完整。

  但真正讓這三天沒有白費的,是修為的鞏固。突破八品中期後借了斬殺馬遷的勢,破境之後根基未穩,內息虛浮,若不好好打磨,往後衝擊八品後期必定留下隱患。

  所以這幾天在山洞裡,他每天寅時照常起來練刀,借著晨霧和林間的清氣調理經脈,將那股剛猛有餘而圓融不足的內息一遍遍收束、錘鍊、沉澱。到第三天傍晚收功時,丹田裡的內息已徹底凝實,再無半分虛浮之感,與剛破境時判若兩人。八品中期的根基,算是真正扎穩了。

  「差不多了。」葉無痕將舊刀掛在腰間,把包裹和首級歸攏到一處,站在洞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族裡的人應該快到了,我先走一步。」

  蘇月站在溪邊,手裡還攥著剛擰乾的布巾。她看著葉無痕彎腰拎起包裹,看著他把那幾個麻布包好的首級甩到肩上,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三天前她從昏迷中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人,三天後他要走了。


  葉無痕走出十幾步,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夕陽從身後打過來,將他整個人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里,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依然是那副不太有表情的表情。「你的人情我先記著。改天去府城,再找你喝茶。」

  蘇月愣了一下,然後那張清冷的臉上浮起一個極淡的笑——不是客氣,是真的被他這句「喝茶」逗到了。這人救了她一命,給她採藥、烤肉、換藥、聊武道,最後討的回報是一杯茶。她抿了抿嘴唇,輕聲說了句「好」。

  葉無痕轉身走進密林,步子跟來時一樣不快不慢。腰間的舊刀鞘輕輕磕在大腿外側,肩上扛著三個首級和一捆繳獲的兵刃,背影看上去有些負重,但腳下的節奏始終沒變。夕陽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在他深灰色的衣袍上灑了一地碎金。

  蘇月站在溪邊目送了很久,直到那道深灰色的身影被層層疊疊的樹影徹底吞沒,才慢慢收回目光。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還濕著的布巾,沉默了幾息,然後指尖微微用力,將它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溪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山風掠過溪面,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谷口停下。五匹青驄馬並排而立,馬背上的人清一色靛藍勁裝,腰佩制式橫刀,刀鞘上刻著蘇家的族徽——一輪彎月下三道流水紋。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長,面容與蘇月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多了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凝。七品盈息,呼吸之間內息外放,周身的空氣都微微扭曲了幾分。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蘇月面前,先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確認她氣色尚可,才抱拳行禮:「小姐,屬下來遲。」

  蘇月點了點頭,臉上那絲極淡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恢復了慣常的清冷。「不遲。馬遷的屍首在前面的山坳里,血煞堂的線索引出來不少東西,回去再細說。」

  中年男子應了一聲,側身讓開一條路。他餘光掃過溪邊那塊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巾,又掃了一眼密林深處,沒有多問。

  蘇月翻身上馬,在調轉馬頭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密林的方向。夕陽已經沉到山脊以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色的霞光,將層疊的樹冠鍍上一層薄薄的暮色。

  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只有幾條被撥開的灌木枝還在輕輕晃動,證明剛才有人從這裡走過。她收回目光,輕輕一夾馬腹。

  「走吧。」

  五匹快馬沿著官道向府城方向奔馳而去,馬蹄聲漸行漸遠,消散在暮色深處。

  葉無痕是在當天傍晚回到臨江縣的。

  官道兩旁的景色從密林變成田野,再從田野變成零星散落的農舍,最後城牆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起來,灰撲撲的,三丈高的城牆在夕陽下顯得有些破舊,但對他來說比任何風景都順眼。城門口還是那個守門的守衛,靠在牆上打盹,連姿勢都沒換過。

  他交了任務卷宗,把首級和繳獲的兵刃一併交到鎮武司後堂。何縣執事看完卷宗,又看了看桌上那三顆首級,沉默了片刻,只說了句「做得不錯」。

  葉無痕領了正式差役的腰牌和一應文書,從後堂走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腰間那塊新鐵牌比候補的沉了幾分,握在手裡涼絲絲的,踏實。

  與此同時,一匹渾身泥濘的快馬從官道另一邊馳入臨江縣城門。馬背上的人四十出頭,國字臉,深青色差役官服,腰間掛著一柄窄刃長刀,刀鞘上的銅箍磨得發亮。沈漠。八品初期。

  他本該更早抵達,路上一個被血煞堂餘孽截殺的商隊拖慢了他的腳程,等他處理完現場才重新上路,耽擱了整整一天。他在鎮武司門口翻身下馬,幾個正在收工的候補差役看見他腰間那柄窄刃長刀,紛紛避讓。

  沈漠沒有管他們。他站在鎮武司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暮色中黑沉沉的匾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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