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陪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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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月服下丹藥後又調息了小半個時辰,臉上那股蒼白終於褪去了大半。她重新靠回石壁上,左手攏了攏肩上那件深褐色的外衣,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八品巔峰武者的底子確實不是擺設,昨夜還躺在床上連翻身都困難,今早已經能坐起來自己服藥。葉無痕看她氣色好轉,便站起身來,將舊刀掛回腰間,把昨晚繳獲的包裹和首級歸攏到洞口。

  「我該回去了。」他說,「你的傷再養兩三天應該能恢復七八成,洞外我堆了些乾柴,溪水往西走幾十步就有。這地方偏僻,一般不會有人來。」

  蘇月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幾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雙手抱拳,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鄭重:「葉無痕,我欠你一條命。救命之恩,蘇月記下了。這個人情,日後必還。」

  葉無痕沒有客套,只是點了點頭。他走到洞口,忽然又停住了腳步。蘇月現在這個樣子,說是「能走」,也就是能從乾草鋪挪到石壁邊上。斷了兩根肋骨,內腑淤血未散,內息紊亂還沒理順,如果遇到什麼意外,她這點傷勢根本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是能不能跑的問題。

  葉無痕回頭看了她一眼,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蘇月目前的實力大概只能對付九品弱一些,碰上九品巔峰還能勉強應付,但要是遇到個八品武者以上的,恐怕連逃都逃不掉。

  留她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確實不太穩妥。而且他缺的東西很多——缺功法,缺丹藥,缺武道常識。系統面板能幫他推演武學,但推演不出來的東西更多。

  潛蛟榜的選拔標準、八品之後每一步的修煉重心的調整、府城世家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這些都是蘇月從小耳濡目染的東西,對他來說卻是完全陌生的領域。

  「你這次出來追馬遷,府城那邊有沒有派人接應?」葉無痕轉過身來。

  「追得急,沒來得及報備。」蘇月搖頭,「不過我身上有蘇家的傳訊符印,等內息恢復到能催動符印的程度,會聯絡府城派人來接。順利的話,三天之內應該能恢復七八成內息。」

  葉無痕在心裡算了一筆帳。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那個轉正任務已經完成了,早幾天晚幾天回去交差沒多大區別。但這三天如果能從蘇月嘴裡撬出些有用的東西,價值遠比回縣裡值房坐幾天板凳高得多。

  她在府城鎮武司當差司,接觸的是郡級層面的情報網絡,對武道體系的理解肯定比自己這個全靠系統面板和父親留下的批註冊自學成才的野路子要系統得多。這種機會不是天天有的。

  「那我陪你三天。」他走回來,把舊刀擱在石灶邊,「等你聯絡上府城的人再走。」

  蘇月微微一愣,抬眼看著他,眼神里的情緒說不清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過了片刻,她輕聲說了句「多謝」,語氣難得地沒有那股清冷拒人的疏離感。

  葉無痕往篝火餘燼里添了幾根乾柴,讓火重新燒起來。火光映在兩人之間的石壁上,拉出兩道長長短短的影子。他從包裹里翻出昨晚剩的野豬肉,用匕首削成薄片串在樹枝上架在火上烤,隨口問道:「八品之後,除了內息凝練,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蘇月靠在石壁上,雙手捧著水囊喝了一口,想了想才開口:「你問這個倒問對人了。八品到七品是內息化罡的門檻,不是光靠堆熟練度就能堆上去的。七品盈息,關鍵在於『盈』字。」

  「內息要充盈到能外放成罡,單靠功法打磨遠遠不夠。府城那邊有專門的聚息丹輔助,但丹藥只是輔助,最重要的還是武學境界要跟上。很多八品巔峰卡在這一步一卡就是十年,不是內息不夠厚,是武學境界跟不上。」

  葉無痕翻烤著野豬肉,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蘇月說到武道方面的事時語氣明顯比平時流暢,條理清晰,一句接一句,跟她在府城鎮武司做簡報的架勢一模一樣。

  他從跟她交談之後斷斷續續地了解到,八品之後的修煉不光靠堆時間和丹藥,更要靠武學理解。一個人的內息厚度決定他能走多遠,但武學境界決定他能不能跨過那道門檻。府城那些天才之所以能在二十出頭就踏入七品,靠的不只是家族資源,還有從小耳濡目染的武道知識積累。

  這些東西是他最缺的,也是接下來幾天要集中補的功課。

  「那武學境界怎麼提?」他問。

  「多看,多練,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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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月毫不客氣,「最好的方式就是實戰。府城鎮武司每年都有比武,不設上限,輸贏自負。你在臨江縣打的擂台才哪到哪——不是說你不行,你能夠偷襲殺馬遷這樣的八品巔峰,我雖然不太清楚你怎麼打的,但是這都是經驗很強就已經比擂台上的點數比試強多了。在府城全都是真刀真槍的廝殺,死人也是家常便飯。」

  葉無痕點點頭,把烤好的一串野豬肉遞給她,自己拿起另一串,一邊嚼一邊整理思路。他前世是個習慣了碎片化學習的社畜,整理信息的能力比這個世界大多數人強得多。

  蘇月說得越多,他腦子裡那張武道體系的拼圖就越完整。八品到七品是內息化罡的坎,七品到六品需要武學境界配合——這些知識點他之前看父親留下的批註冊時也見過類似的批註,但大川畢竟是九品後期,接觸的層面有限。現在從蘇月嘴裡說出來,信息量不是一個量級。

  就這麼聊了整整一天。從八品到七品的破境要領,到府城鎮武司的選拔機制,再到青州八郡的大致勢力分布,蘇月有問必答,偶爾還會反問幾句,指點他某些發力技巧上的細節。

  葉無痕發現她是真的很享受這種被請教的感覺,每一次他從對方略顯嚴肅的板書中聽出自己技術上的盲點,都會輕輕點頭。她也真的會在看到葉無痕認真點頭時,眼角繃不住往上翹一點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那種。

  當日頭偏西,篝火第三次被添上新柴時,葉無痕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想起一個人——沈漠。這位八品初期的差頭,是韓錚的親舅舅。那晚斬殺韓錚後,他就知道這事瞞不了多久,現在算算時間,府城那邊快馬加鞭,沈漠此刻多半已經在路上了。他遲早要去府城,遲早要面對沈漠。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底牌。

  與此同時,距離臨江縣八百里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馬正頂著烈日朝縣城方向疾馳。馬背上的人四十出頭,國字臉,深青色差役官服,腰間掛著一柄窄刃長刀,刀鞘上的銅箍磨得發亮。沈漠。府城鎮武司差頭,八品初期。

  他三天前收到急報——外甥韓錚失蹤,先一步派去調查的護衛也隨即斷了聯絡。他在府城當了十多年差頭,見過的兇案卷宗堆積如山,但這次不同。

  臨江縣是韓錚最後一次現身的地方,而那個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名字——葉無痕——一個十八歲的寒門候補,大比頭名,九品破境丹的服用者。韓錚失蹤前一晚還帶著護衛出去「找人」,找的正是這個葉無痕。他連夜動身,一路未歇,馬蹄聲如雨點般砸在官道上。

  沈漠的面容在看不清面目的塵土中越發陰沉。他回憶著卷宗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與韓錚失蹤相關的細節。不管韓錚在臨江縣惹了誰,做了什麼,只要他還活著,他就要把他帶回去。如果他死了,他要讓那個兇手拿命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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