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百分之十五
那並非光結，而是一團緩緩旋轉，邊緣模糊的霧氣狀光暈。
這團霧氣既不吸納周遭天地靈氣，也不與陸言自身的奇經八脈相連，就那般懸在紫府識海之中。
在那翻湧的白色霧氣深處，隱約可見數十個文字虛影，正隨著陸言的呼吸緩緩流淌生滅。
徐瀾凝神細看，目光死死鎖住其中幾個較為清晰的文字。
那是悲、懼、信、死四字。
那幾個字的每一筆劃，均是由數十根極細微的灰白絲線扭曲纏繞而成！
那些絲線的排列走勢，竟與他在天地法則主線上窺見的某些細微紋路，隱隱對應！
「原來如此...」
正統修仙，是順天應人。修士以靈根為憑，納天地靈氣以為己用，這是一條堂皇正道，卻也被天地法則設定了門檻，無靈根者，連門徑都摸不到。
而這道統之術，卻是以意摹天！
言道修士既然無法直接觸碰天地法則，便另闢蹊徑，用文字與故事作為媒介，在紫府中摹刻出法則的形。
每一個文字，都是對某一種天地規則的模仿。每一篇故事，都是在用眾生的心念，強行在現實世界中搭建起一座臨時的法則樊籠！
它不修靈氣，不假靈根，是一條完完全全獨立於修仙體系之外的道！
如果言道可以在識海中摹刻法則，凝成言種，那麼他徐瀾，這具能以五炁真氣強行搓揉法則絲線的軀體，是否也能越過靈根的限制，在自己體內，種下屬於自己的道？
陸言趴在地上，見徐瀾雙目失焦，瞳孔現出一片詭異的灰白，臉上卻帶著笑意，不由得毛骨悚然。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見徐瀾兀自失神，對自己的戒備大減，眼底閃過一抹怨毒。
什麼雙手奉上道統，什麼鞍前馬後！
他陸言縱橫半生，豈能受制於一介凡夫？
方才他左手探入懷中，摸的根本不是什麼言道殘篇，而是一枚他在黑市耗費重金購得的烏金釘！
此釘由百載寒鐵打造，內藏機括，三丈之內，便是引霞期修士的護體靈光也能一擊洞穿！
這麼近的距離，這小子又在走神，絕無幸理！
陸言心中發狠，面上卻依舊帶笑，顫聲道：「小哥，這殘篇就在我懷裡，你看...」
他說著話，藏在衣襟內的手已搭在機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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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手指發力的前一瞬，徐瀾那雙灰白色的眸子，已然恢復了黑白分明。
在灰白視界中，陸言眉心那團言種霧氣里，代表殺與詐的兩個文字虛影驟然大亮，氣機牽引之下，比他手指的動作快了何止一息！
「我看得很清楚了。」
徐瀾輕聲說了一句，原本搭在陸言小腿的右手順勢抬起，握攏成拳，自上而下，輕飄飄地印在了陸言的前胸之上。
五炁歸元，混元一氣。
「砰。」的一聲悶響。
陸言按在機括上的手指僵住，懷中那枚烏金釘終究未能射出。
暗勁自他前胸而入，剎那間將他五臟六腑，連同心脈經絡，震成了齏粉。
陸言整個人軟軟地癱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湧上一口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話來：「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設計的故事殺不死他，言道真言困不住他，就連這臨死反撲絕殺一擊，對方也似未卜先知一般，隨手一拳便斷了他的生機。
這世上，怎會有這般人物？
徐瀾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極認真：「一個不想再死的人。」
陸言聞言雙眼大睜，然後眼中神采漸漸退去，頭顱一歪，再無半點聲息。
徐瀾立在原地，雙目再次化作灰白，看著陸言的眉心。
隨著陸言生機斷絕，其體內的氣血神魂迅速潰散。而在他的眉心之處，那團失去了神魂依託的白色言種，亦開始了最後的崩解。
只見那團霧氣狀的光暈先是收縮了一下，旋即無聲破裂。
內里流淌的數十個文字虛影，失去了霧氣的束縛，化作一縷縷白色輕煙，順著陸言的眉心逸散而出。
那些文字在半空中扭曲拉長，漸漸還原為一根根法則細線，最終消融，未留半點痕跡。
「道痕已錄。累一成五分。」
識海深處，輪迴鎖傳出一道訊息。
徐瀾閉上眼睛，將言種從凝聚運轉，到消散的每一個細節，又回顧了一遍。
大堂內靜得可怕。
良久，徐瀾睜開眼，俯身在陸言懷中摸索一翻，除了那枚上了機括的毒釘，竟真的翻了半卷泛黃的帛書出來，隨意翻了翻，塞入自己袖中。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大堂。
「大...大俠饒命！爺爺饒命！」紫膛臉漢子再也撐不住，從桌底下爬出來，噗通一聲跪下，砰砰磕頭。
「小的有眼無珠，方才衝撞了爺爺！小的這兒有銀子，全都孝敬爺爺，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其餘幾人見狀，也如夢初醒，紛紛跪倒在地，賭咒發誓，哭喊求饒之聲響成一片。
徐瀾看著這群戰戰兢兢的凡人，腦海中忽地閃過臨淵城榆樹胡同里，那個靠在他懷中，笑著問他「人有沒有下輩子」的少年二柱。
那雖然只是一場言道編織的幻戲，二柱也許只是陸言隨手捏造的一個符號，或是記憶里某個早已死去的無名小卒。
但那浸透衣衫的滾燙鮮血，那份凡人在天地大勢下如草芥般被輕易抹去的悲涼，卻是真的。
徐瀾沉默片刻，從懷中摸出一錠碎銀，隨手拋出。
「打壞了桌椅，這是賠掌柜的。」
然後邁步跨過陸言的屍首，向客棧大門走去。
滿堂眾人跪在地上，聽著那腳步聲遠去，直至消失在門外街市中，竟無一人敢抬起頭來。
徐瀾站在客棧門前的石階上，抬頭望了望夜空。
這一世，他為探尋破局之法，在左臂強行挽就法則死結，雖藉此反殺了陸言，但方才在幻境中死結暴走的一幕，已為他敲響了警鐘。
那死結終究是外力強扭之物，極不穩定，一旦自身心神受激，五炁稍有紊亂，便會引火燒身。
如今既已窺見「道統」之秘，得知了言種以意摹天的構造之理，更有那半卷言道殘篇在手，便要將這殘篇盡數消化，推演其間的修行法門。
這團霧氣既不吸納周遭天地靈氣，也不與陸言自身的奇經八脈相連，就那般懸在紫府識海之中。
在那翻湧的白色霧氣深處，隱約可見數十個文字虛影，正隨著陸言的呼吸緩緩流淌生滅。
徐瀾凝神細看，目光死死鎖住其中幾個較為清晰的文字。
那是悲、懼、信、死四字。
那幾個字的每一筆劃，均是由數十根極細微的灰白絲線扭曲纏繞而成！
那些絲線的排列走勢，竟與他在天地法則主線上窺見的某些細微紋路，隱隱對應！
「原來如此...」
正統修仙，是順天應人。修士以靈根為憑，納天地靈氣以為己用，這是一條堂皇正道，卻也被天地法則設定了門檻，無靈根者，連門徑都摸不到。
而這道統之術，卻是以意摹天！
言道修士既然無法直接觸碰天地法則，便另闢蹊徑，用文字與故事作為媒介，在紫府中摹刻出法則的形。
每一個文字，都是對某一種天地規則的模仿。每一篇故事，都是在用眾生的心念，強行在現實世界中搭建起一座臨時的法則樊籠！
它不修靈氣，不假靈根，是一條完完全全獨立於修仙體系之外的道！
如果言道可以在識海中摹刻法則，凝成言種，那麼他徐瀾，這具能以五炁真氣強行搓揉法則絲線的軀體，是否也能越過靈根的限制，在自己體內，種下屬於自己的道？
陸言趴在地上，見徐瀾雙目失焦，瞳孔現出一片詭異的灰白，臉上卻帶著笑意，不由得毛骨悚然。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見徐瀾兀自失神，對自己的戒備大減，眼底閃過一抹怨毒。
什麼雙手奉上道統，什麼鞍前馬後！
他陸言縱橫半生，豈能受制於一介凡夫？
方才他左手探入懷中，摸的根本不是什麼言道殘篇，而是一枚他在黑市耗費重金購得的烏金釘！
此釘由百載寒鐵打造，內藏機括，三丈之內，便是引霞期修士的護體靈光也能一擊洞穿！
這麼近的距離，這小子又在走神，絕無幸理！
陸言心中發狠，面上卻依舊帶笑，顫聲道：「小哥，這殘篇就在我懷裡，你看...」
他說著話，藏在衣襟內的手已搭在機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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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手指發力的前一瞬，徐瀾那雙灰白色的眸子，已然恢復了黑白分明。
在灰白視界中，陸言眉心那團言種霧氣里，代表殺與詐的兩個文字虛影驟然大亮，氣機牽引之下，比他手指的動作快了何止一息！
「我看得很清楚了。」
徐瀾輕聲說了一句，原本搭在陸言小腿的右手順勢抬起，握攏成拳，自上而下，輕飄飄地印在了陸言的前胸之上。
五炁歸元，混元一氣。
「砰。」的一聲悶響。
陸言按在機括上的手指僵住，懷中那枚烏金釘終究未能射出。
暗勁自他前胸而入，剎那間將他五臟六腑，連同心脈經絡，震成了齏粉。
陸言整個人軟軟地癱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湧上一口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話來：「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設計的故事殺不死他，言道真言困不住他，就連這臨死反撲絕殺一擊，對方也似未卜先知一般，隨手一拳便斷了他的生機。
這世上，怎會有這般人物？
徐瀾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極認真：「一個不想再死的人。」
陸言聞言雙眼大睜，然後眼中神采漸漸退去，頭顱一歪，再無半點聲息。
徐瀾立在原地，雙目再次化作灰白，看著陸言的眉心。
隨著陸言生機斷絕，其體內的氣血神魂迅速潰散。而在他的眉心之處，那團失去了神魂依託的白色言種，亦開始了最後的崩解。
只見那團霧氣狀的光暈先是收縮了一下，旋即無聲破裂。
內里流淌的數十個文字虛影，失去了霧氣的束縛，化作一縷縷白色輕煙，順著陸言的眉心逸散而出。
那些文字在半空中扭曲拉長，漸漸還原為一根根法則細線，最終消融，未留半點痕跡。
「道痕已錄。累一成五分。」
識海深處，輪迴鎖傳出一道訊息。
徐瀾閉上眼睛，將言種從凝聚運轉，到消散的每一個細節，又回顧了一遍。
大堂內靜得可怕。
良久，徐瀾睜開眼，俯身在陸言懷中摸索一翻，除了那枚上了機括的毒釘，竟真的翻了半卷泛黃的帛書出來，隨意翻了翻，塞入自己袖中。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大堂。
「大...大俠饒命！爺爺饒命！」紫膛臉漢子再也撐不住，從桌底下爬出來，噗通一聲跪下，砰砰磕頭。
「小的有眼無珠，方才衝撞了爺爺！小的這兒有銀子，全都孝敬爺爺，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其餘幾人見狀，也如夢初醒，紛紛跪倒在地，賭咒發誓，哭喊求饒之聲響成一片。
徐瀾看著這群戰戰兢兢的凡人，腦海中忽地閃過臨淵城榆樹胡同里，那個靠在他懷中，笑著問他「人有沒有下輩子」的少年二柱。
那雖然只是一場言道編織的幻戲，二柱也許只是陸言隨手捏造的一個符號，或是記憶里某個早已死去的無名小卒。
但那浸透衣衫的滾燙鮮血，那份凡人在天地大勢下如草芥般被輕易抹去的悲涼，卻是真的。
徐瀾沉默片刻，從懷中摸出一錠碎銀，隨手拋出。
「打壞了桌椅，這是賠掌柜的。」
然後邁步跨過陸言的屍首，向客棧大門走去。
滿堂眾人跪在地上，聽著那腳步聲遠去，直至消失在門外街市中，竟無一人敢抬起頭來。
徐瀾站在客棧門前的石階上，抬頭望了望夜空。
這一世，他為探尋破局之法，在左臂強行挽就法則死結，雖藉此反殺了陸言，但方才在幻境中死結暴走的一幕，已為他敲響了警鐘。
那死結終究是外力強扭之物，極不穩定，一旦自身心神受激，五炁稍有紊亂，便會引火燒身。
如今既已窺見「道統」之秘，得知了言種以意摹天的構造之理，更有那半卷言道殘篇在手，便要將這殘篇盡數消化，推演其間的修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