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言道
「現在，你告訴我。言道是什麼？」
陸言趴在地上，右小腿那一縷五炁真氣入得經脈，化作五股截然不同的勁力，或如烈火焚燒，或如寒冰凍結，將他半邊身子的氣機攪得翻江倒海。
他試著催動眉心文氣去壓制，哪知紫府剛起感應，便覺一陣天旋地轉。那是方才兩度術法被破，文氣反噬留下的傷。
陸言在市井與修仙界摸爬滾打，最擅察言觀色。眼前這青年雖然滿面春風語聲輕柔，但那雙眸子裡，卻無半分憐憫同情。自己只要答慢了半拍，或是有一句虛言，只怕頃刻間便要橫死當場。
「小哥想聽，陸某知無不言！」
陸言急忙開口，「小哥有所不知，咱們這塵寰界，明面上是各大仙門執牛耳，講究的是身懷靈根，餐風飲露，引霞立基...」
他一旦正經說事，便又恢復那副仙風道骨之態。
「可這仙門門檻極高，靈根萬中無一。即便僥倖有了靈根，那靈根亦分三六九等，多少人身負下品靈根，在仙途苦熬一世，也難登大雅之堂，終其一生都破不了高境...」
「可若是轉修道統，這等靈根反倒能另闢蹊徑，大放異彩，修得通天手段...」
「因此，這修仙路窄，便有了這道統！這諸般道統不拘泥於資質，有靈根者可修，無靈根的凡人亦可入道！」
徐瀾沒有插話，只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陸言小腿傷口處。
陸言渾身一抖，險些又叫出聲來，語速陡然加快：「塵寰中恆二界，除了正統修士，尚有諸般道統傳承。儒、巫、名、律、衡、勢、言...」
「陸某所修的，便是這七大道統之一的言道，即言語之道！」
徐瀾微微皺眉，現代社會有道教，可這陸言口中所說，又似與他理解中的道教不同。
想到此，他問道：「既不拘泥靈根，也不借天地靈氣，你們憑什麼施展神通？」
陸言見徐瀾聽得入神，心中稍定。只要這煞星對言道感興趣，自己便還有一線生機。
他喘息兩聲，強忍劇痛道：「正統修士可以天地靈氣入道，而我輩凡軀，修的是人心，借的是眾生念力，可不看靈根，不納靈氣，靠的是言語來撬動天地規則。」
他說到這裡，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我等入門之時，需閱盡千卷雜書，體味百態人生，方能在眉心紫府之中，凝練出一枚言種...」
「...這言種，便如修仙者的道基。平日裡，我等遊走四方，化身說書先生或是戲班優伶，乃至市井長舌之婦，將自己編織的故事講予旁人聽...」
「...只要聽書之人信了幾分，生出喜怒哀樂，我等便能順著這股情緒，將一絲言種種入聽者的心識之中...」
「...一旦言種生根，聽者便成了故事裡的角色。故事如何發展，全憑說書人一張嘴...」
「...他在故事裡斷手，現實中便筋骨寸斷，他在故事裡氣絕，現實中...神魂便會寂滅，一身精氣神，盡數化作滋養言種的資糧。」
大堂角落裡，店小二聽到此處，嚇得兩腿一軟，手裡的長嘴銅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他想起方才這位先生坐在堂中侃侃而談，那時他經過桌旁添水，還順耳聽了兩句，只覺這先生講得活靈活現，心裡還跟著那守城兵卒緊張了一把。
如今回想起來，自己竟已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若非這位青衫小爺在場，只怕這一堂酒客，都要成了這妖人的盤中餐！
一念及此，店小二看向徐瀾的目光，便生出感激之色。
徐瀾看著陸言，忽然笑了笑：「照先生這麼說，言道詭譎莫測，殺人於無形，端的是厲害非常。既如此，先生為何不在城中尋個修士下手，偏偏挑中了在下？」
陸言臉上掠過苦澀，更有幾分懊悔。
他嘆道：「小哥折煞陸某了。言道雖妙，卻極重境界，那些言道高人，出口成憲，一言可改一城氣運，莫說立基抱元，便是四軸，或是同塵期的修士遇上了，也要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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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某三十年前偶然在一處古墓中得了半卷殘篇，勉強凝出言種，至今也只在第一層境界打轉。」
他看了一眼徐瀾，眼神複雜：「我這點微末道行，編出的故事漏洞百出，所以這些年來，我只敢挑些凡人武者，或是引霞凝露的修士下手。」
陸言頓了頓，聲音低沉：「今日見小哥孤身一人，衣著尋常，身上更是半點靈氣波動也無，只道是個剛入江湖的普通武者，性子必然單純好騙。」
「我想著臨淵城戰事正緊，便隨口編了個守城的故事，想借小哥的性命，再凝練一番言種，哪知小哥竟是真人不露相...」
這番話倒有九分是真。
徐瀾聽罷，輕輕點頭。
這陸言所言，與他方才交手時的推斷大抵吻合。修仙者也好，道統修士也罷，剝去那層外皮，內里算計人心的伎倆，與凡俗市井中的劫道匪類並無二致，皆是挑軟柿子捏。
「原來如此。」徐瀾溫聲道，「看來是在下害得陸先生走眼了。」
「不敢，不敢！」陸言連連搖頭，見徐瀾神色緩和，急忙趁熱打鐵，「小哥，言道本就無分仙凡，你武道修為已至絕頂，正是修行言道的絕佳苗子！」
「那半卷言道殘篇，就藏在我懷中錦囊。只要小哥高抬貴手，放陸某一條生路，這無上道統，陸某願雙手奉上，日後更為小哥鞍前馬後，絕無二心！」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巴巴地望著徐瀾，左手已伸向懷中，要取出那捲殘篇以表誠意。
徐瀾未接話，微微垂眼，灰白視界降臨。
他的目光落向陸言眉心。
先前在桌旁對峙時，他隔著八仙桌，只粗略看到那裡有一團白光與文字虛影。此刻近在咫尺，陸言又身受重創，無力遮掩，那枚所謂的言種，終於展現在徐瀾眼底。
「這是...」
徐瀾呼吸微停，眼中掠過驚異。
前世在落霞谷，他曾借灰白視界，細細觀摩過馮魚的氣海道基。
在他的認知里，修士的道基，是由無數天地法則絲線交織打結而成的立體光結。那些光結嚴密緊緻，將天地靈氣牢牢鎖在修士體內，井然有序，森嚴無比。
然而此刻，陸言眉心這枚言種，卻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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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在市井與修仙界摸爬滾打，最擅察言觀色。眼前這青年雖然滿面春風語聲輕柔，但那雙眸子裡，卻無半分憐憫同情。自己只要答慢了半拍，或是有一句虛言，只怕頃刻間便要橫死當場。
「小哥想聽，陸某知無不言！」
陸言急忙開口，「小哥有所不知，咱們這塵寰界，明面上是各大仙門執牛耳，講究的是身懷靈根，餐風飲露，引霞立基...」
他一旦正經說事，便又恢復那副仙風道骨之態。
「可這仙門門檻極高，靈根萬中無一。即便僥倖有了靈根，那靈根亦分三六九等，多少人身負下品靈根，在仙途苦熬一世，也難登大雅之堂，終其一生都破不了高境...」
「可若是轉修道統，這等靈根反倒能另闢蹊徑，大放異彩，修得通天手段...」
「因此，這修仙路窄，便有了這道統！這諸般道統不拘泥於資質，有靈根者可修，無靈根的凡人亦可入道！」
徐瀾沒有插話，只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陸言小腿傷口處。
陸言渾身一抖，險些又叫出聲來，語速陡然加快：「塵寰中恆二界，除了正統修士，尚有諸般道統傳承。儒、巫、名、律、衡、勢、言...」
「陸某所修的，便是這七大道統之一的言道，即言語之道！」
徐瀾微微皺眉，現代社會有道教，可這陸言口中所說，又似與他理解中的道教不同。
想到此，他問道：「既不拘泥靈根，也不借天地靈氣，你們憑什麼施展神通？」
陸言見徐瀾聽得入神，心中稍定。只要這煞星對言道感興趣，自己便還有一線生機。
他喘息兩聲，強忍劇痛道：「正統修士可以天地靈氣入道，而我輩凡軀，修的是人心，借的是眾生念力，可不看靈根，不納靈氣，靠的是言語來撬動天地規則。」
他說到這裡，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我等入門之時，需閱盡千卷雜書，體味百態人生，方能在眉心紫府之中，凝練出一枚言種...」
「...這言種，便如修仙者的道基。平日裡，我等遊走四方，化身說書先生或是戲班優伶，乃至市井長舌之婦，將自己編織的故事講予旁人聽...」
「...只要聽書之人信了幾分，生出喜怒哀樂，我等便能順著這股情緒，將一絲言種種入聽者的心識之中...」
「...一旦言種生根，聽者便成了故事裡的角色。故事如何發展，全憑說書人一張嘴...」
「...他在故事裡斷手，現實中便筋骨寸斷，他在故事裡氣絕，現實中...神魂便會寂滅，一身精氣神，盡數化作滋養言種的資糧。」
大堂角落裡，店小二聽到此處，嚇得兩腿一軟，手裡的長嘴銅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他想起方才這位先生坐在堂中侃侃而談，那時他經過桌旁添水，還順耳聽了兩句，只覺這先生講得活靈活現，心裡還跟著那守城兵卒緊張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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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店小二看向徐瀾的目光，便生出感激之色。
徐瀾看著陸言，忽然笑了笑：「照先生這麼說，言道詭譎莫測，殺人於無形，端的是厲害非常。既如此，先生為何不在城中尋個修士下手，偏偏挑中了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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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頓了頓，聲音低沉：「今日見小哥孤身一人，衣著尋常，身上更是半點靈氣波動也無，只道是個剛入江湖的普通武者，性子必然單純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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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瀾聽罷，輕輕點頭。
這陸言所言，與他方才交手時的推斷大抵吻合。修仙者也好，道統修士也罷，剝去那層外皮，內里算計人心的伎倆，與凡俗市井中的劫道匪類並無二致，皆是挑軟柿子捏。
「原來如此。」徐瀾溫聲道，「看來是在下害得陸先生走眼了。」
「不敢，不敢！」陸言連連搖頭，見徐瀾神色緩和，急忙趁熱打鐵，「小哥，言道本就無分仙凡，你武道修為已至絕頂，正是修行言道的絕佳苗子！」
「那半卷言道殘篇，就藏在我懷中錦囊。只要小哥高抬貴手，放陸某一條生路，這無上道統，陸某願雙手奉上，日後更為小哥鞍前馬後，絕無二心！」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巴巴地望著徐瀾，左手已伸向懷中，要取出那捲殘篇以表誠意。
徐瀾未接話，微微垂眼，灰白視界降臨。
他的目光落向陸言眉心。
先前在桌旁對峙時，他隔著八仙桌，只粗略看到那裡有一團白光與文字虛影。此刻近在咫尺，陸言又身受重創，無力遮掩，那枚所謂的言種，終於展現在徐瀾眼底。
「這是...」
徐瀾呼吸微停，眼中掠過驚異。
前世在落霞谷，他曾借灰白視界，細細觀摩過馮魚的氣海道基。
在他的認知里，修士的道基，是由無數天地法則絲線交織打結而成的立體光結。那些光結嚴密緊緻，將天地靈氣牢牢鎖在修士體內，井然有序，森嚴無比。
然而此刻，陸言眉心這枚言種，卻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