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再攻城
當夜無話。
到了三更時分，北風愈緊。
城外黑水河畔，叛軍大營篝火連綿，直鋪到十里外的山腳下。
白日裡兩軍廝殺，河灘上屍骸枕藉，此刻夜深人靜，唯聞北岸隱隱傳來斧斤砍伐和木輪輾轉之聲。
二柱縮在牆根避風處，懷裡抱著柄連鞘雁翎刀。
他既做了百夫長親兵，便不必再扛那九尺長槍，換了一身略合身的皂邊號衣，只是人太瘦小，鐵片護心鏡掛在胸前，仍不住往下墜。
「去睡半個時辰。」徐瀾道，「交丑時我喚你。」
二柱連忙站起身來，笑道：「徐哥，我不困。趙把總說了，親兵便是百夫長的影子，百夫長站著，親兵哪能躺著？」
「北岸在造呂公車。」徐瀾指了指遠處夜色中聳立的木架輪廓，「今日他們強攻受挫，試出了北牆條石堅固，明日必不再用雲梯添油，而是以呂公車搭天橋，輔以地聽掘城。真到了短兵相接之時，你若精神不濟，便是累贅。」
二柱聽說自己要成累贅，頓時慌了神，再不敢逞強，老老實實靠著牆根坐下，將腦袋埋在膝蓋里，不多時便發出輕微鼾聲。
王大麻子提著一面破銅鑼，貓著腰從城道那頭巡邏過來，見二柱睡熟，壓低嗓子道：「百夫長，西頭第三火的兄弟方才聽著地下有動靜，貼了瓮缸去聽，果真有鐵鍬挖土聲，怕是叛軍的掘子軍摸到護城河底了。」
「趙把總已帶人去挖截道，準備灌煙燻死那幫老鼠，特命小的來知會您一聲，小心明日城牆塌陷。」
徐瀾頷首道：「知道了。讓弟兄們把火油罈子挪後三丈，免得明日石炮砸落，反燒了自己人。」
王大麻子躬身應命，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徐瀾復又轉頭望向北岸。他丹田內五炁流轉，雙目微闔復睜，天地萬物在眼中盡數褪去顏色，化作一幅灰白交織的巨網。
只見叛軍中軍大帳上方，白日裡那幾道隱而不發的青色光柱，此刻已分作兩股。
一股盤旋于帥帳之頂，與數萬大軍的血氣煞意相連，隱成龍虎交匯之勢。另一股卻順著地脈潛行，化作十餘縷纖細青絲，直抵臨淵城北牆根下。
「以修士靈力裹挾掘子軍，破城牆地脈麼。」
徐瀾心中明了。凡俗攻城，掘地道乃是古法，守軍只需在城內每隔十步埋下大陶瓮，令耳力聰敏之輩伏瓮靜聽，一旦察覺方位，便可挖橫壕截擊，灌入毒煙火油。
但此刻叛軍之中有修仙者出手，以法力隔絕聲音，再以靈器開山破石，凡人縱有千鈞巨石壘城，在修仙手段面前，亦如沙礫築堤，一觸即潰。
那鎮北王絕非有勇無謀之輩，白日裡三波強攻，看似死傷慘重，實則是以士卒血肉試探守軍虛實，順帶以漫天喊殺聲掩護地下靈力波動。
兵行詭道，正奇相合，這北岸統兵之人，是個深諳兵法的厲害角色。
徐瀾心中明了，城中同樣有朝廷供奉的修士坐鎮，這等牽扯法則靈機的博弈，自會由修士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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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不過是一介凡軀武者，若貿然展露窺破地脈之能，無異於自尋死路。
天色將明未明，天地間忽起大霧。
黑水河面水汽蒸騰，白茫茫一片，三丈之外不見人影。
城頭上值夜的守軍俱是心中凜然，重霧不散，必有奇兵。趙鐵山扯開嗓子大吼：「全軍戒備！弓弩手上弦，滾木礌石預備！」
二柱一個激靈醒轉，快步走到徐瀾身側。
便在此時，腳下大地劇烈一震。
這一下震動宛如地龍翻身，城頭上擺放的火油罈子噼里啪啦翻倒滾落，不少新兵站立不穩，東倒西歪。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北牆西側約莫二十丈外的一段城垣，連同其上的馬面墩台，毫無徵兆地向下塌陷了半截！
煙塵沖天而起，守軍慘叫聲混作一團。原本高聳堅固的城防，頃刻間露出一個寬達七八丈的巨大豁口。
「城塌了！城塌了！」
西側城頭登時大亂。凡人軍卒何曾見過這等近乎神跡的崩塌，只道是天降神罰，霎時間軍心瓦解，哭喊奔逃。
大霧之中，無數黑影自護城河對岸狂涌而出，成千上萬的叛軍甲士口中銜枚，寂然無聲，如潮水般漫過早已填平的護城河，直撲那處坍塌的豁口。
而在徐瀾駐守的這一段城牆前，三座高達四丈，下安十六輪的巨型呂公車，在數百名力士的推動下，緩緩逼近。
車體蒙著浸水的生牛皮，刀箭難傷，車頂架設的飛橋用粗大鐵索吊著，正吱呀呀向下放落。
「放箭！快放箭！」趙鐵山目眥欲裂，拔刀砍翻一名向後逃竄的什長，嘶聲咆哮。
「轟！」
呂公車頂端的飛橋砸在城頭垛口上，前端鐵鉤嵌入條石縫隙。數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柄陌刀的叛軍死士，順著飛橋狂奔而過。
這批死士俱是百里挑一的精銳，人人修有外家硬功，陌刀長逾一丈，雙面開刃，三人並排推進，長刀揮舞如風車一般，但凡擋路者，人馬俱碎。
守備營第一火的十餘名兵卒剛衝上去，便被絞成漫天血肉，連慘叫都未及發出半聲。
「結陣！長槍在前，刀盾護翼！」
徐瀾立於城道中央，聲音不高，卻蓋過了周遭的哭喊與金鐵交鳴。
第三隊的一百名兵卒見主將淵渟岳峙，慌亂之心稍定。王大麻子大吼一聲，帶著十餘名老卒挺起長槍，結成三排槍陣，死死抵住飛橋出口。
頭前那名叛軍死士獰笑一聲，雙手握緊陌刀長柄，刀身橫掃，徑直斬向槍陣。
十餘根槍桿應聲而斷！
那死士一刀斬斷槍桿，余勢不衰，欺身便要切入人群。
便在此時，一個身影自槍陣縫隙中欺入。
徐瀾避開陌刀鋒芒，右手斬馬刀順著陌刀長柄一削一滑。刀鋒擦著鐵柄掠過，帶起一溜刺目火星。
那死士只覺雙手一輕，低頭看時，自己十根手指已齊根而斷，連著半截手掌掉在地上。
不等他痛呼出聲，徐瀾左肩微沉，撞入他懷中。
「砰！」
那死士胸前重甲瞬間塌陷出一個深坑，整個人倒飛回去，將飛橋上緊隨其後的四五名同夥撞得骨斷筋折，慘叫著翻落數丈高空。
徐瀾一擊得手，毫不停留，順手撈起地上那柄沉重陌刀。
他雙手持柄，手腕一抖，迎著飛橋上湧來的第二波死士，長刀自左上向右下斜劈而出。
沖在最前的兩名死士舉刀格擋，兩柄陌刀甫一交擊，「咔咔」兩聲脆響，敵軍的刀杆竟被生生震斷。
徐瀾刀勢不停，將兩名重甲死士連人帶甲斷作四截，臟腑鮮血潑灑如雨。
到了三更時分，北風愈緊。
城外黑水河畔，叛軍大營篝火連綿，直鋪到十里外的山腳下。
白日裡兩軍廝殺，河灘上屍骸枕藉，此刻夜深人靜，唯聞北岸隱隱傳來斧斤砍伐和木輪輾轉之聲。
二柱縮在牆根避風處，懷裡抱著柄連鞘雁翎刀。
他既做了百夫長親兵，便不必再扛那九尺長槍，換了一身略合身的皂邊號衣，只是人太瘦小，鐵片護心鏡掛在胸前，仍不住往下墜。
「去睡半個時辰。」徐瀾道，「交丑時我喚你。」
二柱連忙站起身來，笑道：「徐哥，我不困。趙把總說了，親兵便是百夫長的影子，百夫長站著，親兵哪能躺著？」
「北岸在造呂公車。」徐瀾指了指遠處夜色中聳立的木架輪廓，「今日他們強攻受挫，試出了北牆條石堅固，明日必不再用雲梯添油，而是以呂公車搭天橋，輔以地聽掘城。真到了短兵相接之時，你若精神不濟，便是累贅。」
二柱聽說自己要成累贅，頓時慌了神，再不敢逞強，老老實實靠著牆根坐下，將腦袋埋在膝蓋里，不多時便發出輕微鼾聲。
王大麻子提著一面破銅鑼，貓著腰從城道那頭巡邏過來，見二柱睡熟，壓低嗓子道：「百夫長，西頭第三火的兄弟方才聽著地下有動靜，貼了瓮缸去聽，果真有鐵鍬挖土聲，怕是叛軍的掘子軍摸到護城河底了。」
「趙把總已帶人去挖截道，準備灌煙燻死那幫老鼠，特命小的來知會您一聲，小心明日城牆塌陷。」
徐瀾頷首道：「知道了。讓弟兄們把火油罈子挪後三丈，免得明日石炮砸落，反燒了自己人。」
王大麻子躬身應命，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徐瀾復又轉頭望向北岸。他丹田內五炁流轉，雙目微闔復睜，天地萬物在眼中盡數褪去顏色，化作一幅灰白交織的巨網。
只見叛軍中軍大帳上方，白日裡那幾道隱而不發的青色光柱，此刻已分作兩股。
一股盤旋于帥帳之頂，與數萬大軍的血氣煞意相連，隱成龍虎交匯之勢。另一股卻順著地脈潛行，化作十餘縷纖細青絲，直抵臨淵城北牆根下。
「以修士靈力裹挾掘子軍，破城牆地脈麼。」
徐瀾心中明了。凡俗攻城，掘地道乃是古法，守軍只需在城內每隔十步埋下大陶瓮，令耳力聰敏之輩伏瓮靜聽，一旦察覺方位，便可挖橫壕截擊，灌入毒煙火油。
但此刻叛軍之中有修仙者出手，以法力隔絕聲音，再以靈器開山破石，凡人縱有千鈞巨石壘城，在修仙手段面前，亦如沙礫築堤，一觸即潰。
那鎮北王絕非有勇無謀之輩，白日裡三波強攻，看似死傷慘重，實則是以士卒血肉試探守軍虛實，順帶以漫天喊殺聲掩護地下靈力波動。
兵行詭道，正奇相合，這北岸統兵之人，是個深諳兵法的厲害角色。
徐瀾心中明了，城中同樣有朝廷供奉的修士坐鎮，這等牽扯法則靈機的博弈，自會由修士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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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不過是一介凡軀武者，若貿然展露窺破地脈之能，無異於自尋死路。
天色將明未明，天地間忽起大霧。
黑水河面水汽蒸騰，白茫茫一片，三丈之外不見人影。
城頭上值夜的守軍俱是心中凜然，重霧不散，必有奇兵。趙鐵山扯開嗓子大吼：「全軍戒備！弓弩手上弦，滾木礌石預備！」
二柱一個激靈醒轉，快步走到徐瀾身側。
便在此時，腳下大地劇烈一震。
這一下震動宛如地龍翻身，城頭上擺放的火油罈子噼里啪啦翻倒滾落，不少新兵站立不穩，東倒西歪。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北牆西側約莫二十丈外的一段城垣，連同其上的馬面墩台，毫無徵兆地向下塌陷了半截！
煙塵沖天而起，守軍慘叫聲混作一團。原本高聳堅固的城防，頃刻間露出一個寬達七八丈的巨大豁口。
「城塌了！城塌了！」
西側城頭登時大亂。凡人軍卒何曾見過這等近乎神跡的崩塌，只道是天降神罰，霎時間軍心瓦解，哭喊奔逃。
大霧之中，無數黑影自護城河對岸狂涌而出，成千上萬的叛軍甲士口中銜枚，寂然無聲，如潮水般漫過早已填平的護城河，直撲那處坍塌的豁口。
而在徐瀾駐守的這一段城牆前，三座高達四丈，下安十六輪的巨型呂公車，在數百名力士的推動下，緩緩逼近。
車體蒙著浸水的生牛皮，刀箭難傷，車頂架設的飛橋用粗大鐵索吊著，正吱呀呀向下放落。
「放箭！快放箭！」趙鐵山目眥欲裂，拔刀砍翻一名向後逃竄的什長，嘶聲咆哮。
「轟！」
呂公車頂端的飛橋砸在城頭垛口上，前端鐵鉤嵌入條石縫隙。數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柄陌刀的叛軍死士，順著飛橋狂奔而過。
這批死士俱是百里挑一的精銳，人人修有外家硬功，陌刀長逾一丈，雙面開刃，三人並排推進，長刀揮舞如風車一般，但凡擋路者，人馬俱碎。
守備營第一火的十餘名兵卒剛衝上去，便被絞成漫天血肉，連慘叫都未及發出半聲。
「結陣！長槍在前，刀盾護翼！」
徐瀾立於城道中央，聲音不高，卻蓋過了周遭的哭喊與金鐵交鳴。
第三隊的一百名兵卒見主將淵渟岳峙，慌亂之心稍定。王大麻子大吼一聲，帶著十餘名老卒挺起長槍，結成三排槍陣，死死抵住飛橋出口。
頭前那名叛軍死士獰笑一聲，雙手握緊陌刀長柄，刀身橫掃，徑直斬向槍陣。
十餘根槍桿應聲而斷！
那死士一刀斬斷槍桿，余勢不衰，欺身便要切入人群。
便在此時，一個身影自槍陣縫隙中欺入。
徐瀾避開陌刀鋒芒，右手斬馬刀順著陌刀長柄一削一滑。刀鋒擦著鐵柄掠過，帶起一溜刺目火星。
那死士只覺雙手一輕，低頭看時，自己十根手指已齊根而斷，連著半截手掌掉在地上。
不等他痛呼出聲，徐瀾左肩微沉，撞入他懷中。
「砰！」
那死士胸前重甲瞬間塌陷出一個深坑，整個人倒飛回去，將飛橋上緊隨其後的四五名同夥撞得骨斷筋折，慘叫著翻落數丈高空。
徐瀾一擊得手，毫不停留，順手撈起地上那柄沉重陌刀。
他雙手持柄，手腕一抖，迎著飛橋上湧來的第二波死士，長刀自左上向右下斜劈而出。
沖在最前的兩名死士舉刀格擋，兩柄陌刀甫一交擊，「咔咔」兩聲脆響，敵軍的刀杆竟被生生震斷。
徐瀾刀勢不停，將兩名重甲死士連人帶甲斷作四截，臟腑鮮血潑灑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