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守城
第一波攻勢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叛軍丟下數百具屍首，鳴金退去。
城頭上已是屍橫遍野，地面被鮮血浸透，踩上去滑膩異常。新兵們癱坐在屍堆旁，大口喘著粗氣，有人抱著斷臂哀嚎，有人呆呆發愣。
然而叛軍並未給守軍喘息之機。不過一炷香工夫，戰鼓再響。
這一次，叛軍陣中推出了十餘架高達三丈的攻城巢車，車頂平台與城牆齊平，數十名弓弩手居高臨下，攢射城頭，壓得守軍抬不起頭來。
緊接著，精銳的重甲步卒頂著鐵盾，順著雲梯再次攻上。
戰況比先前更加慘烈。第十三火已有四人陣亡，三人重傷。
徐瀾渾身浴血，手中刀早已砍得卷了刃，崩出七八個缺口。他棄了鋼刀，隨手從死屍旁撿起一把沉重的斬馬刀。此刀長四尺，刀身厚重，正合他大力劈砍。
他一人獨占垛口正中，斬馬刀大開大合。那些身穿兩層鐵甲的叛軍精銳，在他刀下與紙糊無異，往往連人帶甲被劈成兩截。斷肢殘臂伴著血雨飛灑，不多時，他腳下便壘起了一座屍山，竟將那坍塌的垛口生生填平。
二柱縮在徐瀾左後方，手裡長槍早已不知刺出了多少下，雙臂酸麻得早沒了知覺，全憑一股本能機械地前送收回。
混戰之中，一名叛軍什長趁著濃煙掩護，自側面垛口翻入，獰笑著擰身撲向側旁的二柱，手中刀舉起，朝著二柱脖頸劈落！
圍魏救趙，攻敵所必救，正是老卒的狠辣之處。
二柱眼睜睜看著那扇門板似的刀刃在瞳孔中放大，腦中一片空白，雙腿如同灌了鉛，連半步也挪動不得。
風聲撲面，死亡近在咫尺。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扣住二柱後心，稍一發力，二柱只覺身子騰空而起，被人一把拽到了身後。
緊接著，徐瀾已立於那鬼頭刀下，左手五指緊握成拳，迎著那劈落的手腕，由下而上，一記沖拳轟出。
「咔！」
骨裂聲傳來，那叛軍什長手腕折斷，鬼頭刀脫手飛出，徐瀾拳勢不止，順勢印在對方胸膛正中。
「砰」的一聲悶響，什長胸前鐵甲凹陷下去，後背衣甲炸裂，整個人離地飛起丈余，越過女牆，摔下城去。
二柱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徐瀾看也未看城下，反手一刀劈翻右側敵軍，瞥了二柱一眼，道：「槍拿穩了，死不了。」
二柱怔怔地看著徐瀾挺拔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原本的恐懼忽然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撐著長槍爬起身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咧嘴笑道：「徐哥，你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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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瀾微微一笑，並未答話，迎向第三波湧上城頭的敵軍。
這一戰，自辰時一直殺到未時末刻。
叛軍發起三次猛攻，皆在北牆撞得頭破血流，尤其是徐瀾駐守的這一段，城下屍首堆積如山，硬是沒有放一名叛軍踏過城道半步。
鄰近幾火的兵卒死傷殆盡，全靠徐瀾一人往來衝殺，從叛軍刀下救出了幾十名傷兵。
當城下再次響起鳴金聲時，整座北牆爆發出一陣歡呼。
王大麻子一屁股坐在死人堆里，丟開槍桿，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淚混著血水淌了下來。
周圍倖存的兵卒看向徐瀾的目光，滿是敬畏。在這把人命當草芥的戰場上，一個能殺敵，能護短的上官，便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不多時，守備營把總趙鐵山帶著幾名親衛，大步走上城頭。
他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折斷，神色卻頗為振奮。當他行至第十三火駐地，看清眼前景象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腳步頓住。
只見五丈寬的城道上，橫七豎八全是叛軍屍首，那些屍首大多一刀斃命，傷口齊整，顯然皆出自一人之手。
他親手提拔的那個年輕火長，此刻正拄著一把缺口累累的斬馬刀，立在垛口旁。
「趙把總！」王大麻子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去，指著屍堆，「都是徐火長殺的！北邊的賊子沖了三次，全給咱們火長一人殺退了！若不是火長，咱們這些兄弟，今日全得交待在這兒！」
周圍幾火殘存的兵卒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道：「趙大人，徐火長真是天神下凡，一拳就把那穿鐵甲的什長打飛下城去了！」
「小的這條命，就是徐火長從刀口下拽回來的！」
趙鐵山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徐瀾手中那把幾乎報廢的斬馬刀，心中掀起驚濤。
他是淬骨境的武夫，自忖在這戰場上，拼盡全力斬殺二十餘人已是極限，之後便會氣力衰竭，任人宰割。
這徐瀾純憑肉身氣力，竟連戰三個時辰而不衰，這份修為，莫非已是武道傳說中的洗髓換血之境？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徐瀾面前，鄭重其事地抱拳一禮：「徐兄弟，趙某昨日還是小看了你。你今日一人守住北牆缺口，斬首五十餘級，此乃臨淵城開戰以來的頭等大功！」
徐瀾拱手還禮，「分內之事，全仗袍澤用命。」
「好一個不居功！」
趙鐵山撫掌讚嘆，「第三隊百夫長劉全戰死，我這便去向劉統制稟報，按戰時軍律，陣前立功者即刻拔擢。從今日起，你便是守備營第三隊百夫長，統轄百人，賞紋銀五十兩，賜精鐵甲一副！」
此言一出，周圍兵卒齊齊轟然叫好。
趙鐵山又拍了拍徐瀾肩膀，低聲道：「徐百夫長，好生歇息，今晚我讓人送好酒好肉過來。有你在北牆，趙某夜裡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二柱一瘸一拐地湊了過來，滿臉通紅，比自己升了官還要歡喜。
「徐哥，你做百夫長了！」二柱圍著徐瀾轉了半圈，搓著手道，「百夫長手下能配兩個背刀的親兵呢，徐哥，我力氣練出來了，今日也沒尿褲子，你收我當親兵成不成？」
徐瀾睨了他一眼：「不怕死了？」
「不怕！」二柱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咧嘴傻笑，「徐哥，你升官了，我也跟著沾光。以後我回榆樹胡同跟街坊吹牛，說我二柱也是跟著徐百夫長在死人堆里打過滾，砍過人的好漢！」
在這凡人如芻狗的天地間，這少年眼中的笑意，倒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道法，更顯真實。
徐瀾伸出手，拍了拍少年腦袋，露出一抹溫和笑意。
「好。那你便好生活著，留著命回去吹牛。」
城頭上已是屍橫遍野，地面被鮮血浸透，踩上去滑膩異常。新兵們癱坐在屍堆旁，大口喘著粗氣，有人抱著斷臂哀嚎，有人呆呆發愣。
然而叛軍並未給守軍喘息之機。不過一炷香工夫，戰鼓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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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精銳的重甲步卒頂著鐵盾，順著雲梯再次攻上。
戰況比先前更加慘烈。第十三火已有四人陣亡，三人重傷。
徐瀾渾身浴血，手中刀早已砍得卷了刃，崩出七八個缺口。他棄了鋼刀，隨手從死屍旁撿起一把沉重的斬馬刀。此刀長四尺，刀身厚重，正合他大力劈砍。
他一人獨占垛口正中，斬馬刀大開大合。那些身穿兩層鐵甲的叛軍精銳，在他刀下與紙糊無異，往往連人帶甲被劈成兩截。斷肢殘臂伴著血雨飛灑，不多時，他腳下便壘起了一座屍山，竟將那坍塌的垛口生生填平。
二柱縮在徐瀾左後方，手裡長槍早已不知刺出了多少下，雙臂酸麻得早沒了知覺，全憑一股本能機械地前送收回。
混戰之中，一名叛軍什長趁著濃煙掩護，自側面垛口翻入，獰笑著擰身撲向側旁的二柱，手中刀舉起，朝著二柱脖頸劈落！
圍魏救趙，攻敵所必救，正是老卒的狠辣之處。
二柱眼睜睜看著那扇門板似的刀刃在瞳孔中放大，腦中一片空白，雙腿如同灌了鉛，連半步也挪動不得。
風聲撲面，死亡近在咫尺。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扣住二柱後心，稍一發力，二柱只覺身子騰空而起，被人一把拽到了身後。
緊接著，徐瀾已立於那鬼頭刀下，左手五指緊握成拳，迎著那劈落的手腕，由下而上，一記沖拳轟出。
「咔！」
骨裂聲傳來，那叛軍什長手腕折斷，鬼頭刀脫手飛出，徐瀾拳勢不止，順勢印在對方胸膛正中。
「砰」的一聲悶響，什長胸前鐵甲凹陷下去，後背衣甲炸裂，整個人離地飛起丈余，越過女牆，摔下城去。
二柱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徐瀾看也未看城下，反手一刀劈翻右側敵軍，瞥了二柱一眼，道：「槍拿穩了，死不了。」
二柱怔怔地看著徐瀾挺拔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原本的恐懼忽然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撐著長槍爬起身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咧嘴笑道：「徐哥，你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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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幾火的兵卒死傷殆盡，全靠徐瀾一人往來衝殺，從叛軍刀下救出了幾十名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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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五丈寬的城道上，橫七豎八全是叛軍屍首，那些屍首大多一刀斃命，傷口齊整，顯然皆出自一人之手。
他親手提拔的那個年輕火長，此刻正拄著一把缺口累累的斬馬刀，立在垛口旁。
「趙把總！」王大麻子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去，指著屍堆，「都是徐火長殺的！北邊的賊子沖了三次，全給咱們火長一人殺退了！若不是火長，咱們這些兄弟，今日全得交待在這兒！」
周圍幾火殘存的兵卒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道：「趙大人，徐火長真是天神下凡，一拳就把那穿鐵甲的什長打飛下城去了！」
「小的這條命，就是徐火長從刀口下拽回來的！」
趙鐵山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徐瀾手中那把幾乎報廢的斬馬刀，心中掀起驚濤。
他是淬骨境的武夫，自忖在這戰場上，拼盡全力斬殺二十餘人已是極限，之後便會氣力衰竭，任人宰割。
這徐瀾純憑肉身氣力，竟連戰三個時辰而不衰，這份修為，莫非已是武道傳說中的洗髓換血之境？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徐瀾面前，鄭重其事地抱拳一禮：「徐兄弟，趙某昨日還是小看了你。你今日一人守住北牆缺口，斬首五十餘級，此乃臨淵城開戰以來的頭等大功！」
徐瀾拱手還禮，「分內之事，全仗袍澤用命。」
「好一個不居功！」
趙鐵山撫掌讚嘆，「第三隊百夫長劉全戰死，我這便去向劉統制稟報，按戰時軍律，陣前立功者即刻拔擢。從今日起，你便是守備營第三隊百夫長，統轄百人，賞紋銀五十兩，賜精鐵甲一副！」
此言一出，周圍兵卒齊齊轟然叫好。
趙鐵山又拍了拍徐瀾肩膀，低聲道：「徐百夫長，好生歇息，今晚我讓人送好酒好肉過來。有你在北牆，趙某夜裡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二柱一瘸一拐地湊了過來，滿臉通紅，比自己升了官還要歡喜。
「徐哥，你做百夫長了！」二柱圍著徐瀾轉了半圈，搓著手道，「百夫長手下能配兩個背刀的親兵呢，徐哥，我力氣練出來了，今日也沒尿褲子，你收我當親兵成不成？」
徐瀾睨了他一眼：「不怕死了？」
「不怕！」二柱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咧嘴傻笑，「徐哥，你升官了，我也跟著沾光。以後我回榆樹胡同跟街坊吹牛，說我二柱也是跟著徐百夫長在死人堆里打過滾，砍過人的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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