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攻城
次日辰時，北風大作。
徐瀾率第十三火十一名兵卒，循著馬道拾級而上。
臨淵城北牆高三丈有餘，全以三尺見方的條石壘砌，糯米汁混著白灰灌漿，堅若鐵桶。
守城之法，首重女牆與馬面。城垣每隔百步便向外凸出一座方形墩台，名曰馬面，守軍立於其上，可以十字交叉之勢射殺蟻附攻城之敵。
徐瀾所領的一段城牆，正處在兩座馬面之間的平牆，寬不過五丈，女牆垛口已給石炮砸塌了兩個，只用幾袋沙土與粗大滾木勉強堵住。
二柱緊跟在徐瀾身後，往城外探頭看了一眼，立時脖子一縮，向後退了退。
城外黑水河兩岸，叛軍大營連綿十餘里。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黑壓壓的方陣正在集結。
那並非是江湖草莽的烏合之眾，前排是手持大櫓的藤牌手，其後是長槍陣，兩翼游弋著背負硬弓的騎兵，再往後，數十架高達兩丈的撞車與配重石機一字排開。
號角聲自北岸響起，初時低沉綿長，繼而數十支牛角號齊鳴，聲震四野。
「北邊王爺的兵，也是爹生娘養的漢子。」身旁的王大麻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緊槍桿，嘴唇卻有些發抖。
「前年大旱，朝廷賦稅不減，北邊凍死餓死十來萬人。鎮北王開倉放糧，那些活不下去的莊稼漢，便都跟著他造了反。如今打過來，咱們守城的若退一步，城裡糧倉被破，咱們一家老小也是個死。這世道，不過是拿命換命罷了。」
徐瀾站在垛口旁，望向敵陣中軍，灰白視界悄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叛軍大陣上方凝聚著一股氣血洪流，雖無修仙者的靈力波動，但數萬精壯漢子必死之心相合，那股煞氣直衝霄漢，竟連天地間游離的法則絲線都被沖得微微彎曲。
而在叛軍中軍帥旗之下，有數道明亮的青芒隱而不發，那是隨軍的修士。
仙門中人雖不屑親自攀爬城牆，卻在幕後操盤，借凡人國運興衰以奪氣數。一旦自己在此處動用五炁真氣外放之術，引動天地元氣，不出三息，便會被那些修士的神識鎖定。
「今日之戰，只可用凡人筋骨，不可露半點真元。」徐瀾散去灰白視界，手按腰間雁翎刀。
「咚！咚！咚！」
叛軍陣中戰鼓驟響，三通鼓罷，鼓點陡然急促，密如急雨。
「放石！」城頭上傳來守將的吼叫。
遠方數十架配重石機長臂猛然彈起，數十塊磨盤大小的石塊呼嘯升空，帶著破空聲砸向城頭。
「蹲下！貼牆！」徐瀾低喝一聲，伸手按住二柱肩頭，將他按在牆根下。
話音未落，轟隆巨響震耳欲聾，整座城牆似都晃了三晃。
一塊巨石正砸在右側三丈外的垛口上，青磚碎石四下飛濺，兩名躲閃不及的兵卒連哼都未哼出一聲，便給砸成了肉泥，鮮血混著碎肉潑灑開來，有幾滴正濺在二柱臉上。
二柱渾身劇顫，伸手一抹，滿手粘稠溫熱，胃裡一陣翻湧，險些嘔出聲來。
石雨稍歇，城下已響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叛軍前鋒推著百餘輛蒙著濕牛皮的洞屋車，借著盾牌掩護，迅速逼近護城河，將一捆捆早已備好的柴草沙袋拋入河中。
不過盞茶工夫，幾丈寬的護城河便給填出數道通道。緊接著，數百架長梯如林般立起，搭上城頭，鐵鉤扣入城磚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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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徐瀾拔刀出鞘。
王大麻子等人壯著膽子站起身來，端起長槍。
城頭上守軍弓弩齊發，羽箭傾瀉而下，城下慘叫聲此起彼伏，中箭墜落者不計其數。
然而叛軍督戰隊就在後方百步之外，長刀閃爍，退後者立斬，前排兵卒紅了眼，口中咬著短刀，手腳並用，順著雲梯瘋狂向上攀爬。
轉瞬之間，一架雲梯就搭在了第十三火駐守的缺口處。一名叛軍悍卒頂著圓盾，已爬至梯頂，猛地掀開盾牌，手中砍刀徑直朝王大麻子面門劈來。
王大麻子終究是屠戶出身，見慣了血，咆哮一聲，挺槍便刺。
那悍卒卻是個沙場老手，身在半空，腰身一擰避開槍尖，左手一把抓住槍桿往懷裡一帶，右手砍刀順勢下撩，就要削斷王大麻子十指。
便在此時，一道寒光自斜刺里掠過。
徐瀾右臂微伸，手腕輕抖，一刀平平無奇，正是行伍中最粗淺的斜劈。
「噗」的一聲輕響，那悍卒臉上獰笑尚未凝固，整顆頭顱已斜斜飛起，腔子裡的熱血噴出數尺高，無頭屍身晃了一晃，直挺挺向城下墜去，將下方兩名正在攀爬的叛軍一併砸落。
「發什麼呆！收槍，再刺！」徐瀾反手一刀，順勢將右側另一架雲梯上探出的半個腦袋削去天靈，聲音依舊平淡。
王大麻子如夢初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嘶吼著收回長槍，與身旁兩名兵卒合力，對準雲梯下方之人猛刺。
守城之戰，一旦讓敵軍站穩城頭，打開缺口，後續兵馬便會源源不斷湧上。
叛軍顯然看出了徐瀾這處垛口已然坍塌，最易突破，當下三架雲梯並排架上，數十名悍卒悍不畏死，頂著滾木礌石蜂擁而上。
第十三火多是新兵，初見血腥，手腳早已軟了三分，刺出的長槍十有八九落空。轉眼間，已有五六名叛軍翻過沙袋，跳入城道之中。
一入平地，長槍便失了地利。那幾名叛軍皆是百戰餘生的精銳，兩人持盾在前，三人持刀在後，結成一個小小的鴛鴦陣，大吼一聲，揮刀便砍。
一名新兵躲閃不及，胸口被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慘叫著倒在血泊中。另一名新兵嚇得魂飛魄散，丟下長槍便往後退。
陣腳一亂，缺口立現。
徐瀾眉頭微蹙，一步跨出，擋在眾新兵身前。
那持盾兵卒本欲借沖勢將他撞飛，不料盾牌甫一接觸對方手掌，便覺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
不等他反應過來，徐瀾手腕一翻，五指扣住盾牌邊緣，向旁猛地一扯。
這一下力道何等剛猛，那兵卒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帶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右側同伴身上，兩人滾作一團。
後方三名刀手見狀，成品字形欺身而上，三把鋼刀分取徐瀾咽喉小腹與左肋，配合默契，狠辣果決。
徐瀾身形微側，最先刺到咽喉的刀尖貼著他頸側划過，差之毫厘。
他右手雁翎刀遞出，刀脊貼著對方刀身一抹，削斷那人四根手指，刀勢不停，反手一揮，刀鋒已自那人咽喉抹過。
與此同時，他左肘向後一頂，正中襲擊左肋那名敵軍的胸口。
「咔嚓」一聲脆響，那敵軍胸骨盡碎，口中鮮血狂噴，倒飛出去，撞翻了後續剛爬上城頭的兩人。
剩下的最後一名刀手一刀落空，眼見同伴頃刻間一死一重傷，眼中凶光大盛，竟不退反進，雙手握刀，合身撲上，想要抱住徐瀾。
徐瀾右足抬起，一腳踹在對方小腹之上，那刀手眼珠暴突，整個人倒飛出垛口，墜下三丈高牆。
呼吸之間，五名精銳悍卒盡數斃命。
王大麻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原本退卻的腳步生生止住。
「堵住缺口！」徐瀾踢起地上一桿長槍，握在左手，槍尖一抖，將一名剛露頭的敵軍咽喉刺穿，挑飛出去。
眾人精神大振，王大麻子大吼道：「跟著火長殺賊！莫做縮頭烏龜！」
當下眾人重拾兵器，緊緊護在徐瀾兩側。
徐瀾率第十三火十一名兵卒，循著馬道拾級而上。
臨淵城北牆高三丈有餘，全以三尺見方的條石壘砌，糯米汁混著白灰灌漿，堅若鐵桶。
守城之法，首重女牆與馬面。城垣每隔百步便向外凸出一座方形墩台，名曰馬面，守軍立於其上，可以十字交叉之勢射殺蟻附攻城之敵。
徐瀾所領的一段城牆，正處在兩座馬面之間的平牆，寬不過五丈，女牆垛口已給石炮砸塌了兩個，只用幾袋沙土與粗大滾木勉強堵住。
二柱緊跟在徐瀾身後，往城外探頭看了一眼，立時脖子一縮，向後退了退。
城外黑水河兩岸，叛軍大營連綿十餘里。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黑壓壓的方陣正在集結。
那並非是江湖草莽的烏合之眾，前排是手持大櫓的藤牌手，其後是長槍陣，兩翼游弋著背負硬弓的騎兵，再往後，數十架高達兩丈的撞車與配重石機一字排開。
號角聲自北岸響起，初時低沉綿長，繼而數十支牛角號齊鳴，聲震四野。
「北邊王爺的兵，也是爹生娘養的漢子。」身旁的王大麻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緊槍桿，嘴唇卻有些發抖。
「前年大旱，朝廷賦稅不減，北邊凍死餓死十來萬人。鎮北王開倉放糧，那些活不下去的莊稼漢，便都跟著他造了反。如今打過來，咱們守城的若退一步，城裡糧倉被破，咱們一家老小也是個死。這世道，不過是拿命換命罷了。」
徐瀾站在垛口旁，望向敵陣中軍，灰白視界悄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叛軍大陣上方凝聚著一股氣血洪流，雖無修仙者的靈力波動，但數萬精壯漢子必死之心相合，那股煞氣直衝霄漢，竟連天地間游離的法則絲線都被沖得微微彎曲。
而在叛軍中軍帥旗之下，有數道明亮的青芒隱而不發，那是隨軍的修士。
仙門中人雖不屑親自攀爬城牆，卻在幕後操盤，借凡人國運興衰以奪氣數。一旦自己在此處動用五炁真氣外放之術，引動天地元氣，不出三息，便會被那些修士的神識鎖定。
「今日之戰，只可用凡人筋骨，不可露半點真元。」徐瀾散去灰白視界，手按腰間雁翎刀。
「咚！咚！咚！」
叛軍陣中戰鼓驟響，三通鼓罷，鼓點陡然急促，密如急雨。
「放石！」城頭上傳來守將的吼叫。
遠方數十架配重石機長臂猛然彈起，數十塊磨盤大小的石塊呼嘯升空，帶著破空聲砸向城頭。
「蹲下！貼牆！」徐瀾低喝一聲，伸手按住二柱肩頭，將他按在牆根下。
話音未落，轟隆巨響震耳欲聾，整座城牆似都晃了三晃。
一塊巨石正砸在右側三丈外的垛口上，青磚碎石四下飛濺，兩名躲閃不及的兵卒連哼都未哼出一聲，便給砸成了肉泥，鮮血混著碎肉潑灑開來，有幾滴正濺在二柱臉上。
二柱渾身劇顫，伸手一抹，滿手粘稠溫熱，胃裡一陣翻湧，險些嘔出聲來。
石雨稍歇，城下已響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叛軍前鋒推著百餘輛蒙著濕牛皮的洞屋車，借著盾牌掩護，迅速逼近護城河，將一捆捆早已備好的柴草沙袋拋入河中。
不過盞茶工夫，幾丈寬的護城河便給填出數道通道。緊接著，數百架長梯如林般立起，搭上城頭，鐵鉤扣入城磚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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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徐瀾拔刀出鞘。
王大麻子等人壯著膽子站起身來，端起長槍。
城頭上守軍弓弩齊發，羽箭傾瀉而下，城下慘叫聲此起彼伏，中箭墜落者不計其數。
然而叛軍督戰隊就在後方百步之外，長刀閃爍，退後者立斬，前排兵卒紅了眼，口中咬著短刀，手腳並用，順著雲梯瘋狂向上攀爬。
轉瞬之間，一架雲梯就搭在了第十三火駐守的缺口處。一名叛軍悍卒頂著圓盾，已爬至梯頂，猛地掀開盾牌，手中砍刀徑直朝王大麻子面門劈來。
王大麻子終究是屠戶出身，見慣了血，咆哮一聲，挺槍便刺。
那悍卒卻是個沙場老手，身在半空，腰身一擰避開槍尖，左手一把抓住槍桿往懷裡一帶，右手砍刀順勢下撩，就要削斷王大麻子十指。
便在此時，一道寒光自斜刺里掠過。
徐瀾右臂微伸，手腕輕抖，一刀平平無奇，正是行伍中最粗淺的斜劈。
「噗」的一聲輕響，那悍卒臉上獰笑尚未凝固，整顆頭顱已斜斜飛起，腔子裡的熱血噴出數尺高，無頭屍身晃了一晃，直挺挺向城下墜去，將下方兩名正在攀爬的叛軍一併砸落。
「發什麼呆！收槍，再刺！」徐瀾反手一刀，順勢將右側另一架雲梯上探出的半個腦袋削去天靈，聲音依舊平淡。
王大麻子如夢初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嘶吼著收回長槍，與身旁兩名兵卒合力，對準雲梯下方之人猛刺。
守城之戰，一旦讓敵軍站穩城頭，打開缺口，後續兵馬便會源源不斷湧上。
叛軍顯然看出了徐瀾這處垛口已然坍塌，最易突破，當下三架雲梯並排架上，數十名悍卒悍不畏死，頂著滾木礌石蜂擁而上。
第十三火多是新兵，初見血腥，手腳早已軟了三分，刺出的長槍十有八九落空。轉眼間，已有五六名叛軍翻過沙袋，跳入城道之中。
一入平地，長槍便失了地利。那幾名叛軍皆是百戰餘生的精銳，兩人持盾在前，三人持刀在後，結成一個小小的鴛鴦陣，大吼一聲，揮刀便砍。
一名新兵躲閃不及，胸口被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慘叫著倒在血泊中。另一名新兵嚇得魂飛魄散，丟下長槍便往後退。
陣腳一亂，缺口立現。
徐瀾眉頭微蹙，一步跨出，擋在眾新兵身前。
那持盾兵卒本欲借沖勢將他撞飛，不料盾牌甫一接觸對方手掌，便覺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
不等他反應過來，徐瀾手腕一翻，五指扣住盾牌邊緣，向旁猛地一扯。
這一下力道何等剛猛，那兵卒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帶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右側同伴身上，兩人滾作一團。
後方三名刀手見狀，成品字形欺身而上，三把鋼刀分取徐瀾咽喉小腹與左肋，配合默契，狠辣果決。
徐瀾身形微側，最先刺到咽喉的刀尖貼著他頸側划過，差之毫厘。
他右手雁翎刀遞出，刀脊貼著對方刀身一抹，削斷那人四根手指，刀勢不停，反手一揮，刀鋒已自那人咽喉抹過。
與此同時，他左肘向後一頂，正中襲擊左肋那名敵軍的胸口。
「咔嚓」一聲脆響，那敵軍胸骨盡碎，口中鮮血狂噴，倒飛出去，撞翻了後續剛爬上城頭的兩人。
剩下的最後一名刀手一刀落空，眼見同伴頃刻間一死一重傷，眼中凶光大盛，竟不退反進，雙手握刀，合身撲上，想要抱住徐瀾。
徐瀾右足抬起，一腳踹在對方小腹之上，那刀手眼珠暴突，整個人倒飛出垛口，墜下三丈高牆。
呼吸之間，五名精銳悍卒盡數斃命。
王大麻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原本退卻的腳步生生止住。
「堵住缺口！」徐瀾踢起地上一桿長槍，握在左手，槍尖一抖，將一名剛露頭的敵軍咽喉刺穿，挑飛出去。
眾人精神大振，王大麻子大吼道：「跟著火長殺賊！莫做縮頭烏龜！」
當下眾人重拾兵器，緊緊護在徐瀾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