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百分之十二
狂暴的水行靈氣終於力竭。
這股由立基修士畢生修為化作的真元，將整座後殿洗劫一空，唯有殿頂被氣浪掀開的缺口處，透下幾縷天光。
馮魚雙膝著地，十指摳入地面石板的縫隙之中，指甲翻折，血肉模糊，他卻似全無知覺。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湧出，那血此時又與先前炙熱不同，方一觸地，便凝出一層白霜。
不遠處，徐瀾臥於碎石之中，強提著胸中最後一口真氣，雙目微睜，灰白視界死死鎖定馮魚。
他親眼目睹了一個修仙者的道基，是如何走向毀滅。
在那非黑即白的視界中，馮魚氣海內那座盤踞百年的三足圓鼎陣紋，正在崩解。
修仙者竊取天地造化。馮魚氣海鼎立三足，便暗合三生萬物的道樞，平日裡，水行靈氣在陣紋約束之下，馴如羔羊，此刻死結被凡軀五炁共振撕裂，陣紋斷折，那被鎖住的力量便化作了反噬主人的猛獸。
「咯啦...咯啦...」
輕微的斷裂聲在灰白視界的氣機中連綿不絕。
最先崩斷的，是鼎腹處的少陰紋，少陰水衰，陰氣倒灌，馮魚的腎經瞬間枯萎。
緊接著，鼎肩的太陰紋隨之碎裂，水氣衝心，水克火。馮魚心脈發出一聲悶響，心火驟熄，臉孔瞬間轉作死灰...
徐瀾靜靜看著。
世人皆慕仙道，以為修得法力便能長生久視。
卻不知這竊來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法則陣紋固然堅不可摧，可一旦有了哪怕髮絲般的裂縫，千里之堤，亦潰於蟻穴。
馮魚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徐瀾。
那雙曾經睥睨凡俗的眼眸里，沒有怒火，也沒有怨毒。
只有困惑。
一種極度荒謬的困惑。
他修道一百二十載，自十二歲引氣入體，步步為營，曾為奪半部功法屠盡同道，也曾為求立基丹潛伏毒沼數載。
他熟知修仙界一切險惡，哪怕今日是死在哪個更高層次的修士手裡，他也只會覺得技不如人，命數該絕。
可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為何會死在一個凡人手裡？
一個體內全無半點靈氣的凡俗武夫，憑什麼能撕開他的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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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鑽入自己識海，將自己神識瞬間消融的青色鎖鏈，究竟是何等至寶？
那順著神識倒灌而入的古怪震盪，又是何等法門？
馮魚張了張嘴，「你...是...」
他想問一句，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但這句話，終究沒能問出口。
氣海深處，那根維繫著三足圓鼎核心的主軸陣紋，轟然斷裂。
漫天青芒在徐瀾的灰白視界中爆散開來，光點四下飛濺，又在離開馮魚軀體的一瞬，被天地間的無形法則盡數抹去。
人死如燈滅。
法死，亦如燈滅。
馮魚雙眼大睜，死死盯著徐瀾，眼中的困惑漸漸消散，再無半分活氣。
立基中期修士，就此身隕。
死於凡人之手。
徐瀾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口鼻之中，淤血如泉湧出，堵住了他的氣管，讓他每一次呼吸都愈發吃力。
絞盡了腦汁，終以凡人之軀，斬殺立基期修士，拼了個同歸於盡。
他此刻的體內，已是一塌糊塗。
心肝脾肺腎，五臟盡裂。凡俗武道修至絕頂的五炁，在方才那場逆沖中，已將他的經脈撐得寸寸斷折。
徐瀾忽然笑了。
他贏了。
修士又如何？
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草芥的修仙者，只要找准了破綻，一樣會死。
這一局，他賭上了所有，贏得慘烈，卻也痛快。
就在此時，識海深處的輪迴鎖，發出一聲嗡鳴，意識中，緩緩浮現出篆字：
「立基道痕已錄。累一成二分。」
上次八分，又漲了四分。
徐瀾默默咀嚼著這句話，他原以為，輪迴鎖的作用，僅僅是在他死亡時將意識拉回穿越之初。
可現在看來，遠非如此。
輪迴鎖，在借著他的手眼，記錄這方天地的修仙法則！
百分之十二。
這意味著，只要他不斷收集剖析功法秘術，輪迴鎖就能將這些天道法則盡數烙印下來。
當進度達到圓滿之時，會發生什麼？
會讓他回家嗎？
徐瀾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
就在此時，一陣聲響傳來。
「嘩啦...」
一隻沾滿血污的手抓住了殘存的半截門框。
青木。
他身上那件道袍已碎成布條，心口處，貼著一張焦糊的符籙。
替死符。
即便如此，他亦是身負重傷，五臟移位，每一次喘息，都有血沫順著嘴角流下。
青木一眼便看到了馮魚。
那個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立基修士，此刻正如一條死狗般趴在地上，身軀枯萎，毫無生機。
他跌跌撞撞撲上前去，伸手去探馮魚的氣海。
指尖觸及的瞬間，青木猛地縮回手，一屁股跌坐在地。
「空了...全空了！」
修仙者的常識中，修士即便身死，氣海亦能維持數日，可馮魚氣海連一絲殘渣都不剩，周遭經脈皆被一股恐怖力量從內部撕成了齏粉！
青木驚恐地環顧四周。大殿禁制完好，並無外敵闖入。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徐瀾身上。
徐瀾仰面躺著，胸膛全無起伏，已到了彌留之際。
「不可能...凡夫俗子，連靈氣都感應不到，怎能破開立基修士的道體？」
青木一瘸一拐地走到徐瀾身邊，看著這個微賤如螻蟻的凡人。
徐瀾眼眸微微轉動了一下，對上了青木的視線。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瀕死的恐懼，沒有對生的眷戀。
那目光極冷極深，透著漠然。
青木的道心在這刻生出了一絲裂痕。
他引以為傲的修仙者尊嚴，被這個目光驚住。
如果不殺了這個凡人，青木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會活在夢魘之中。
他從廢墟中摸起一柄短刃法器，雙手握緊。
「妖孽，去死吧！」
青木咬牙切齒，滿臉猙獰，朝著徐瀾的心口狠狠紮下。
「噗嗤。」
利刃入肉，直透後背。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剎那，徐瀾於心底輕輕說了一句：
識海深處，輪迴鎖轟然震動，第八節鎖鏈，緩緩凝實。
第八次輪迴，開啟。
這股由立基修士畢生修為化作的真元，將整座後殿洗劫一空，唯有殿頂被氣浪掀開的缺口處，透下幾縷天光。
馮魚雙膝著地，十指摳入地面石板的縫隙之中，指甲翻折，血肉模糊，他卻似全無知覺。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湧出，那血此時又與先前炙熱不同，方一觸地，便凝出一層白霜。
不遠處，徐瀾臥於碎石之中，強提著胸中最後一口真氣，雙目微睜，灰白視界死死鎖定馮魚。
他親眼目睹了一個修仙者的道基，是如何走向毀滅。
在那非黑即白的視界中，馮魚氣海內那座盤踞百年的三足圓鼎陣紋，正在崩解。
修仙者竊取天地造化。馮魚氣海鼎立三足，便暗合三生萬物的道樞，平日裡，水行靈氣在陣紋約束之下，馴如羔羊，此刻死結被凡軀五炁共振撕裂，陣紋斷折，那被鎖住的力量便化作了反噬主人的猛獸。
「咯啦...咯啦...」
輕微的斷裂聲在灰白視界的氣機中連綿不絕。
最先崩斷的，是鼎腹處的少陰紋，少陰水衰，陰氣倒灌，馮魚的腎經瞬間枯萎。
緊接著，鼎肩的太陰紋隨之碎裂，水氣衝心，水克火。馮魚心脈發出一聲悶響，心火驟熄，臉孔瞬間轉作死灰...
徐瀾靜靜看著。
世人皆慕仙道，以為修得法力便能長生久視。
卻不知這竊來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法則陣紋固然堅不可摧，可一旦有了哪怕髮絲般的裂縫，千里之堤，亦潰於蟻穴。
馮魚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徐瀾。
那雙曾經睥睨凡俗的眼眸里，沒有怒火，也沒有怨毒。
只有困惑。
一種極度荒謬的困惑。
他修道一百二十載，自十二歲引氣入體，步步為營，曾為奪半部功法屠盡同道，也曾為求立基丹潛伏毒沼數載。
他熟知修仙界一切險惡，哪怕今日是死在哪個更高層次的修士手裡，他也只會覺得技不如人，命數該絕。
可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為何會死在一個凡人手裡？
一個體內全無半點靈氣的凡俗武夫，憑什麼能撕開他的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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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鑽入自己識海，將自己神識瞬間消融的青色鎖鏈，究竟是何等至寶？
那順著神識倒灌而入的古怪震盪，又是何等法門？
馮魚張了張嘴，「你...是...」
他想問一句，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但這句話，終究沒能問出口。
氣海深處，那根維繫著三足圓鼎核心的主軸陣紋，轟然斷裂。
漫天青芒在徐瀾的灰白視界中爆散開來，光點四下飛濺，又在離開馮魚軀體的一瞬，被天地間的無形法則盡數抹去。
人死如燈滅。
法死，亦如燈滅。
馮魚雙眼大睜，死死盯著徐瀾，眼中的困惑漸漸消散，再無半分活氣。
立基中期修士，就此身隕。
死於凡人之手。
徐瀾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口鼻之中，淤血如泉湧出，堵住了他的氣管，讓他每一次呼吸都愈發吃力。
絞盡了腦汁，終以凡人之軀，斬殺立基期修士，拼了個同歸於盡。
他此刻的體內，已是一塌糊塗。
心肝脾肺腎，五臟盡裂。凡俗武道修至絕頂的五炁，在方才那場逆沖中，已將他的經脈撐得寸寸斷折。
徐瀾忽然笑了。
他贏了。
修士又如何？
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草芥的修仙者，只要找准了破綻，一樣會死。
這一局，他賭上了所有，贏得慘烈，卻也痛快。
就在此時，識海深處的輪迴鎖，發出一聲嗡鳴，意識中，緩緩浮現出篆字：
「立基道痕已錄。累一成二分。」
上次八分，又漲了四分。
徐瀾默默咀嚼著這句話，他原以為，輪迴鎖的作用，僅僅是在他死亡時將意識拉回穿越之初。
可現在看來，遠非如此。
輪迴鎖，在借著他的手眼，記錄這方天地的修仙法則！
百分之十二。
這意味著，只要他不斷收集剖析功法秘術，輪迴鎖就能將這些天道法則盡數烙印下來。
當進度達到圓滿之時，會發生什麼？
會讓他回家嗎？
徐瀾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
就在此時，一陣聲響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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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沾滿血污的手抓住了殘存的半截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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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件道袍已碎成布條，心口處，貼著一張焦糊的符籙。
替死符。
即便如此，他亦是身負重傷，五臟移位，每一次喘息，都有血沫順著嘴角流下。
青木一眼便看到了馮魚。
那個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立基修士，此刻正如一條死狗般趴在地上，身軀枯萎，毫無生機。
他跌跌撞撞撲上前去，伸手去探馮魚的氣海。
指尖觸及的瞬間，青木猛地縮回手，一屁股跌坐在地。
「空了...全空了！」
修仙者的常識中，修士即便身死，氣海亦能維持數日，可馮魚氣海連一絲殘渣都不剩，周遭經脈皆被一股恐怖力量從內部撕成了齏粉！
青木驚恐地環顧四周。大殿禁制完好，並無外敵闖入。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徐瀾身上。
徐瀾仰面躺著，胸膛全無起伏，已到了彌留之際。
「不可能...凡夫俗子，連靈氣都感應不到，怎能破開立基修士的道體？」
青木一瘸一拐地走到徐瀾身邊，看著這個微賤如螻蟻的凡人。
徐瀾眼眸微微轉動了一下，對上了青木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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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瀕死的恐懼，沒有對生的眷戀。
那目光極冷極深，透著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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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以為傲的修仙者尊嚴，被這個目光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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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入肉，直透後背。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剎那，徐瀾於心底輕輕說了一句：
識海深處，輪迴鎖轟然震動，第八節鎖鏈，緩緩凝實。
第八次輪迴，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