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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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色將亮,徐瀾便被青木叫醒,帶到正殿。

  青袍人端坐於一張黑木大椅之上。他面前的條案上,擺著一方三足黃銅小鼎,一股沉水香氣縈繞其間,將谷中的腥瘴之氣盡數隔絕在外。

  「小人徐瀾,拜見仙長。」徐瀾雙膝一屈,規規矩矩地叩了個頭。

  青袍人袍袖一拂,徐瀾頓覺一股力道托在雙膝之下,將他扶了起來。

  「免了,本座馮魚。」

  青袍人說道:「尋常凡人,原沒資格知曉本座名諱。但你肉眼凡胎,能有此等造化實乃罕見,這才破例叫你知曉。」

  他話音微頓,「叫你來,是要仔細考校考校你。若確有真才實學,本座自不吝賞賜,若有半字虛言...」

  說到此,黃銅小鼎裊裊上升的青煙竟在半空中凝結成一線,不再飄散。

  徐瀾面露惶恐之色,連連躬身:「小人不敢欺瞞仙長。只是小人眼力雖好,卻不懂仙家法語,若說得粗鄙,還望仙長恕罪。」

  「你只管照實說來。」

  馮魚手腕一翻,自袖中摸出一枚靈石。

  此石非昨夜青木手中那灰撲撲的下品之物,而是通體瑩潤,泛著幽藍光澤。

  「你且看看,此物之內,是何光景?」馮魚將靈石托於掌心,靈力微吐。

  徐瀾抬頭,雙目凝注於那枚幽藍靈石。

  灰白視界中,幽藍靈石化作一團極度密集的小光陣。

  他微一沉吟,開口道:「回仙長,這石頭裡邊的光,比昨夜那塊濃稠得多,不似死物,倒像是...一團活水。」

  馮魚雙目微眯,不置可否。

  徐瀾繼續道:「裡頭有數十條細線交纏,但這光的走向,全憑三處關鍵。左上角迴旋,在右下角匯聚,正中間則是個圓環。光走到圓環,便分向四面八方,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此言一出,殿內靜了下來。

  青木在一旁聽得心頭劇震。

  中品水行靈石,內蘊靈力極純,那三處所在,正是水行靈氣天然匯聚的三個靈竅。

  便是引霞後期的修士,若不用神識細細探查,單憑肉眼也絕難看出靈竅所在。

  這凡人竟真的一語道破!

  馮魚收起靈石,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枚嶄新的青色玉簡。

  「那便再看此物。」

  玉簡被馮魚以法力托起,懸於徐瀾身前三尺之處。

  徐瀾目光落於玉簡之上。

  這一次,他並未立刻作答,而是眉頭緊鎖,額角漸漸滲出汗珠,似是凝神觀瞧極其耗費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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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魚與青木皆不出聲,只靜靜等候。

  良久,徐瀾方才喘了口粗氣,抹去額頭冷汗,苦笑道:「仙長,這東西裡頭的線太密,層層疊疊,小人看得頭暈眼花。」

  「無妨。」馮魚聲音轉沉,「你只看最底層,有什麼?」

  他開始有意識地引導徐瀾去探尋陣紋中極其微小的細節。

  徐瀾再次凝目望去。灰白視界中,玉簡底層的陣紋錯綜複雜,他視線鎖定了兩處陣紋交接之地。

  「仙長,那交匯處...並非簡單的搭在一起。」

  徐瀾眉頭蹙得更緊,「像是兩根線擰成了一股,中間夾著個極其微小的結,狀如十字。那結的上下兩頭,光芒最亮,左右兩頭卻略顯暗淡。光芒到此,被那十字結一分為二,朝下走的多,朝上少。」

  馮魚身子猛地前傾,雙目死死盯住徐瀾,眼神中既有震驚,又有狂熱。

  青木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他侍奉主人多年,知道這枚玉簡乃是主人早年偶得的一部水行殘篇,那十字結正是殘篇中極其兇險的一處靈力分流之所。主人當年曾因此處分流不慎,險些走火入魔。

  一個凡人,竟能看清靈力交匯處的樞機!

  「你能看到靈氣流轉的節點虛實...」馮魚喃喃自語半晌,忽然自頸間解下了一根紅繩。

  紅繩的盡頭,繫著一枚暗黃色的古玉。

  古玉呈圓形,表面布滿斑駁的沁色,邊緣微有殘缺,看似不過是世俗中常見的古董配飾。

  但當這古玉拿出來時,徐瀾眼角跳了一下。

  在他的灰白視界中,這枚古玉絕非死物!

  其內部光芒吞吐,繁複至極的光結陣紋層層堆疊,竟隱隱構成了一座三足圓鼎!

  這圓鼎正隨著某種特定的韻律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與座上馮魚的呼吸起伏嚴絲合縫。

  徐瀾心中恍然。

  這是本命陣盤。

  立基修士為了推演自身功法缺陷,不惜耗費本命精血與神識,將自身氣海的外在投影,拓印在玉石之上。

  這玉中的陣紋,便是馮魚氣海的倒影!

  馮魚想借他的眼睛,看清自身隱疾所在!

  「看此物。」馮魚目光灼灼,「看中間偏右,向上七成的位置。仔細看!」

  徐瀾強壓下心頭波瀾,裝作被馮魚的威嚴震懾,誠惶誠恐地湊近了些。

  在那三足圓鼎光陣的右上側,果然有一處光芒極其黯淡,紋路扭曲駁雜之地。

  正如他昨夜在偏殿推演殘痕一般,這裡的靈氣運轉出現了斷層。

  徐瀾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仙長,這塊玉里的物事,比方才那些都玄妙。像個大鼎,裡頭的氣機流轉,倒有些像小人練武時的走樁。」

  馮魚聞言,眉頭微挑:「哦?凡俗武學,也能解此物?」

  「小人不懂仙法,只覺理路相通。」

  徐瀾指著玉中虛空道:「這鼎的下盤極穩,猶如武夫雙足紮根大地,生生不息。可到了鼎腹之上,氣血便塞住了,那中間偏右,七成高的地方...」

  「那裡的線,打了個死結。光走到那裡,便散了,上不去。」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鼎中的沉水香菸,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掐斷。青木連呼吸都停了,雙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少年。

  片刻之後。

  「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至極的笑聲,自馮魚口中發出。

  那笑聲將壓抑了十五年的不甘憤懣與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宣洩而出。

  他一步跨下台階,閃至徐瀾身前,雙手死死抓住徐瀾的雙肩。

  「你能看到這裡!」馮魚雙目赤紅,聲音狂熱,「你能看到這裡,你就能幫我解開它!」

  就在馮魚抓住他肩膀的剎那,徐瀾的識海中,爆發出一聲驚雷!

  馮魚因極度狂喜,心神激盪至失守,原本深鎖於立基中期修士體內的龐大神識,此刻順著他的雙手,毫無顧忌地沖入了徐瀾的體內。

  修仙者的神識何等霸道,若是尋常凡人,被這股狂暴神識一衝,心智便會瞬間崩潰,七竅流血而亡。

  但徐瀾不同。

  他識海中還有一道鎖鏈!

  「嗡--」

  識海深處,那道始終冰冷虛無,唯有死亡方能觸發的輪迴鎖,在這一刻,竟然微微一震!

  徐瀾頓覺心頭激盪!

  輪迴鎖並非完全不可觸摸!

  高階修士的神識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竟能與輪迴鎖產生微弱的共振。

  這並非是馮魚「看」到了輪迴鎖,而是他的神識無意間摩擦到了這道因果之鎖。

  一瞬間,徐瀾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神識可以觸碰輪迴鎖...如果我主動引導高階修士的神識,去撞擊陣紋,會發生什麼?

  天道設鎖,封絕凡軀修仙之路。他曾以自殘之法逼出肉身副線,卻無法撼動丹田內那緊閉的主線光結,因為那是由內向外的打破,力量終究有限。

  若是借用修士的龐大神識,是否能撬動凡軀牢籠?

  馮魚以為自己在利用這個凡人少年,殊不知,在徐瀾眼中,這個立基中期的修士,已成了一把用來敲開仙門大鎖的鑰匙!

  徐瀾心中驚雷激盪,面上卻露出痛苦之色。

  他身子一矮,順勢跪倒在地,口中連聲痛呼:「仙長饒命!仙長,小人的肩膀要碎了!」

  馮魚聞言如夢初醒,猛地鬆開手,低頭看去,只見徐瀾雙肩的衣衫已被他抓破,布料下隱隱透出血跡。

  他眼底掠過一絲輕蔑,頂尖的武者又如何,終究是個螻蟻般的凡人,受不得半點力道。

  馮魚將徐瀾拉起,語氣溫煦如春風:「莫怕,本座方才一時激動,失了分寸,傷著你了吧?」

  徐瀾低垂著頭,雙手捂著肩膀,連連搖頭:「不礙事,不礙事,是小人身子骨太弱,驚擾了仙長。」

  「你這雙眼睛,乃是天地造化的奇寶。」

  馮魚踱回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徐瀾,「從今日起,你便跟在本座身邊。那古玉中的死結,你須得每日端詳,將其間的每一絲阻礙,都給本座畫出來,說明白。」

  他語氣一頓,又畫了個大餅,「只要你助本座解開這結,本座保你享盡世間榮華富貴。便是賜你洗髓丹藥,傳你修仙之法,讓你褪去凡軀,也未嘗不可。」

  徐瀾聞言,撲通一聲再次跪倒,激動得渾身發抖,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小人定當結草銜環,肝腦塗地,以報仙長大恩!」

  「好,好。」馮魚滿意地點點頭,撫須微笑,「青木。」

  「在。」青木上前一步,躬身聽命。

  「帶徐瀾下去,騰一間上好的廂房。從今日起,他的飲食起居,皆按外門執事之例配給,谷中若有人敢尋他麻煩,殺無赦。」

  「是,主人。」青木低聲應諾,臉色卻難看至極。

  外門執事之例!這凡人不過看了幾眼破玉,竟能一躍與自己平起平坐?

  青木看向徐瀾的眼神中,已不僅是嫉妒,更添了幾分殺機。

  「仙長厚恩,小人受之有愧。」徐瀾依舊跪在地上,語氣惶恐。

  「去罷,好生歇息。明日本座便要你開始解那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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