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道痕已錄
夜色深沉，落霞谷內濃瘴翻湧。
青木提著燈，引著徐瀾轉入偏殿。
推開兩扇破木門，殿內空空蕩蕩，陳設極簡，僅有一方矮桌，一張硬木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水香氣，應是青袍人暫時靜修之所。
青木將風燈掛在壁上，在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粒小指蓋大小的丹丸，遞了過去。
「這是辟穀丹，服下一粒，可保七日不飢不渴。」
徐瀾雙手接過，觸手微涼，垂首道：「多謝仙長賜藥。」
青木見他這般溫順，全無方才在正殿外徒手接玉簡的從容，心下稍覺快意。
但他轉念尋思，主人困於立基中期已有十五載，為此不知殺了多少妄言能醫的庸醫散修。
今日這凡人小子竟憑一雙肉眼，一口道破玉簡陣紋的斷絕之處，引得主人狂喜失態，若這小子當真能助主人拔除隱疾，日後在這落霞谷內，只怕地位便要凌駕於自己之上。
念及於此，青木眼神轉寒，淡淡道：「這谷中散修多如牛毛，殺人越貨不過是家常便飯。主人命你在此歇息，你便老老實實待著，若是生了旁的心思，四處亂走，丟了性命事小，誤了主人的大事，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聽明白了？」
徐瀾連連點頭：「小人省得，仙長早些歇息，小人絕不出這房門半步。」
青木冷哼一聲，拂袖而出。
徐瀾待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方才緩步走到木榻前，盤膝坐下，將那粒辟穀丹納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暖流滑入腹中。
徐瀾雙目微合，五臟之氣自然流轉，呼吸漸趨綿長，轉入胎息之境。
灰白視界，悄然降臨。
那道入腹的暖流，並非尋常藥石，而是一團細密繁複的光結。
這光結懸於胃脘之間，卻並未如凡俗湯藥般立刻散入四肢百骸。
徐瀾視界流轉，細細端詳。
卻見那團光結外層，赫然包覆著一層極淡的陣紋。
這陣紋形如羅網，嚴絲合縫，將丹藥內蘊的靈力死死鎖住，只在幾個特定之處，留出了極其微小的孔竅。
一縷縷極細的靈力遊絲，正自那孔竅中緩緩溢出，隨之融入他的氣血之中，補充著他因五炁歸元而劇烈消耗的生機。
原來如此。
凡人不可服仙藥，此乃塵寰鐵律。
仙家丹藥內蘊靈力非同小可，若是凡人直接吞服，體內全無經脈疏導，這狂暴靈氣頃刻間便能將凡胎肉身撐得爆裂開來。
「這外層陣紋，便是製藥之人設下的一道枷鎖。鎖住藥力，徐徐圖之。」
他睜開眼，目光向殿內掃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立基修士吞吐天地靈氣，一舉一動皆暗合道法，尋常臥榻起居，必有痕跡。
在凡俗肉眼看來，這偏殿陳舊古板，別無異狀。
但在徐瀾的灰白視界之中，這殿內卻散落著點點青芒。
矮桌的一角，留有一道極淺的指印，木榻邊緣的蒲團上，亦有一圈淡淡的凹痕。
這些痕跡散發著微弱的青色光芒，正是青袍人不經意間外溢的陣紋碎片。
徐瀾將這些散落的青芒一一映入眼底。
他曾於荒山野洞之中，以肉身斷臂之痛，逼出凡軀副線。
又於這落霞谷內，窺視上百散修的氣海虛實，這些經驗，在此刻盡數化作他推演的基石。
「桌上指印，青芒凝而不散，其理路偏向木行生發之勢，應是肝木之氣外泄。蒲團凹痕，光斑渙散，其勢向下，當為腎水之精沉降。」
他在腦海中將無數光結交錯重組，一座屬於青袍人的立基陣紋圖卷，正勾勒出一個粗略的輪廓。
那是一座形似三足圓鼎的立體光陣，內部氣機分作三股，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徐瀾緊緊盯住那虛幻陣紋的右上方，在那裡，有一處光芒明顯暗淡了數分，周遭的陣紋亦顯得扭曲駁雜。
「七成高...」徐瀾心念電轉，「適才我觀那玉簡，玉簡內的功法陣紋在此處打了個死結。如今觀這青袍人留下的殘痕，其氣海大陣在同一位置，果真生出了一絲凝滯。」
他伸出右手，在自己小腹處輕輕比劃，丈量寸度。
「這裂隙，當在神闕上三分，偏左半寸，近乎氣海的邊緣。」
找到了。
這便是那立基修士困頓十五載的癥結所在。
便在此時，徐瀾識海深處，猛地傳來一陣悸動。
輪迴鎖緩緩浮現。
「道痕已錄，半成。」
篆字微光流轉，片刻後又復歸沉寂。
「道痕已錄？什麼意思？」
自他覺醒輪迴鎖以來，這鎖鏈始終只是一件死物，唯有死時方顯。
第四世他引動因果偏移，輪迴鎖方才降下倒計時。第六世他斷臂剖心，逼出肉身副線。至此第七世，他觀玉簡推殘痕，於腦海中拼湊出立基陣紋...
這破東西，難道並不是只能讓他不斷輪迴？
他方才拼湊出青袍人氣海陣紋的輪廓，這東西便給出了「道痕已錄」的字樣。這半成，莫非便是指他對這塵寰修仙體系的解析進度？
徐瀾暗自思量，「若盡數拆解，待進度到了百分之百，這鎖鏈又當如何？」
他沒有深究，只將這異狀牢牢記在心底。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緊要的，是如何在這對主僕手底下活命，並榨乾他們身上所有的修仙隱秘。
殿外夜風漸緊，吹得窗欞咯吱作響。
徐瀾耳廓微動。五炁歸元賦予他遠超常人的敏銳聽力，輕易便捕捉到了門外一絲極輕的呼吸聲。
青木並未走遠，便在門外暗中監視。
徐瀾心下雪亮。自己方才那一手，已讓這對主僕生出了貪慾。
青袍人收留他，不過是圖他這雙能看破陣紋的眼睛。一旦隱疾盡除，他這個知曉了立基修士死穴的凡人，便再無用處，唯有死路一條。
修仙界弱肉強食，絕無仁慈可言。
「立基修士，引霞童子。」徐瀾尋思，「我這凡俗武道，雖已修至五炁歸元之境，但終究未能引氣入體。若是硬拼，便是這青木童子，也能將我當場鎮殺，絕不可力敵。」
他散去內息，灰白視界瞬間消退，斑斕色彩重新湧入眼帘。
接著將呼吸放緩，肌肉鬆弛，不多時，便發出了細微的鼾聲。
門外。
青木負手立於廊下，透過門縫盯著榻上盤腿而睡的少年，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鄙夷。
他手按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且容你多活幾日，待主人大功告成，我便抽了你的魂魄，煉入萬鬼幡中，好教你知道什麼是仙凡之別。」
青木提著燈，引著徐瀾轉入偏殿。
推開兩扇破木門，殿內空空蕩蕩，陳設極簡，僅有一方矮桌，一張硬木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水香氣，應是青袍人暫時靜修之所。
青木將風燈掛在壁上，在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粒小指蓋大小的丹丸，遞了過去。
「這是辟穀丹，服下一粒，可保七日不飢不渴。」
徐瀾雙手接過，觸手微涼，垂首道：「多謝仙長賜藥。」
青木見他這般溫順，全無方才在正殿外徒手接玉簡的從容，心下稍覺快意。
但他轉念尋思，主人困於立基中期已有十五載，為此不知殺了多少妄言能醫的庸醫散修。
今日這凡人小子竟憑一雙肉眼，一口道破玉簡陣紋的斷絕之處，引得主人狂喜失態，若這小子當真能助主人拔除隱疾，日後在這落霞谷內，只怕地位便要凌駕於自己之上。
念及於此，青木眼神轉寒，淡淡道：「這谷中散修多如牛毛，殺人越貨不過是家常便飯。主人命你在此歇息，你便老老實實待著，若是生了旁的心思，四處亂走，丟了性命事小，誤了主人的大事，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聽明白了？」
徐瀾連連點頭：「小人省得，仙長早些歇息，小人絕不出這房門半步。」
青木冷哼一聲，拂袖而出。
徐瀾待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方才緩步走到木榻前，盤膝坐下，將那粒辟穀丹納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暖流滑入腹中。
徐瀾雙目微合，五臟之氣自然流轉，呼吸漸趨綿長，轉入胎息之境。
灰白視界，悄然降臨。
那道入腹的暖流，並非尋常藥石，而是一團細密繁複的光結。
這光結懸於胃脘之間，卻並未如凡俗湯藥般立刻散入四肢百骸。
徐瀾視界流轉，細細端詳。
卻見那團光結外層，赫然包覆著一層極淡的陣紋。
這陣紋形如羅網，嚴絲合縫，將丹藥內蘊的靈力死死鎖住，只在幾個特定之處，留出了極其微小的孔竅。
一縷縷極細的靈力遊絲，正自那孔竅中緩緩溢出，隨之融入他的氣血之中，補充著他因五炁歸元而劇烈消耗的生機。
原來如此。
凡人不可服仙藥，此乃塵寰鐵律。
仙家丹藥內蘊靈力非同小可，若是凡人直接吞服，體內全無經脈疏導，這狂暴靈氣頃刻間便能將凡胎肉身撐得爆裂開來。
「這外層陣紋，便是製藥之人設下的一道枷鎖。鎖住藥力，徐徐圖之。」
他睜開眼，目光向殿內掃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立基修士吞吐天地靈氣，一舉一動皆暗合道法，尋常臥榻起居，必有痕跡。
在凡俗肉眼看來，這偏殿陳舊古板，別無異狀。
但在徐瀾的灰白視界之中，這殿內卻散落著點點青芒。
矮桌的一角，留有一道極淺的指印，木榻邊緣的蒲團上，亦有一圈淡淡的凹痕。
這些痕跡散發著微弱的青色光芒，正是青袍人不經意間外溢的陣紋碎片。
徐瀾將這些散落的青芒一一映入眼底。
他曾於荒山野洞之中，以肉身斷臂之痛，逼出凡軀副線。
又於這落霞谷內，窺視上百散修的氣海虛實，這些經驗，在此刻盡數化作他推演的基石。
「桌上指印，青芒凝而不散，其理路偏向木行生發之勢，應是肝木之氣外泄。蒲團凹痕，光斑渙散，其勢向下，當為腎水之精沉降。」
他在腦海中將無數光結交錯重組，一座屬於青袍人的立基陣紋圖卷，正勾勒出一個粗略的輪廓。
那是一座形似三足圓鼎的立體光陣，內部氣機分作三股，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徐瀾緊緊盯住那虛幻陣紋的右上方，在那裡，有一處光芒明顯暗淡了數分，周遭的陣紋亦顯得扭曲駁雜。
「七成高...」徐瀾心念電轉，「適才我觀那玉簡，玉簡內的功法陣紋在此處打了個死結。如今觀這青袍人留下的殘痕，其氣海大陣在同一位置，果真生出了一絲凝滯。」
他伸出右手，在自己小腹處輕輕比劃，丈量寸度。
「這裂隙，當在神闕上三分，偏左半寸，近乎氣海的邊緣。」
找到了。
這便是那立基修士困頓十五載的癥結所在。
便在此時，徐瀾識海深處，猛地傳來一陣悸動。
輪迴鎖緩緩浮現。
「道痕已錄，半成。」
篆字微光流轉，片刻後又復歸沉寂。
「道痕已錄？什麼意思？」
自他覺醒輪迴鎖以來，這鎖鏈始終只是一件死物，唯有死時方顯。
第四世他引動因果偏移，輪迴鎖方才降下倒計時。第六世他斷臂剖心，逼出肉身副線。至此第七世，他觀玉簡推殘痕，於腦海中拼湊出立基陣紋...
這破東西，難道並不是只能讓他不斷輪迴？
他方才拼湊出青袍人氣海陣紋的輪廓，這東西便給出了「道痕已錄」的字樣。這半成，莫非便是指他對這塵寰修仙體系的解析進度？
徐瀾暗自思量，「若盡數拆解，待進度到了百分之百，這鎖鏈又當如何？」
他沒有深究，只將這異狀牢牢記在心底。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緊要的，是如何在這對主僕手底下活命，並榨乾他們身上所有的修仙隱秘。
殿外夜風漸緊，吹得窗欞咯吱作響。
徐瀾耳廓微動。五炁歸元賦予他遠超常人的敏銳聽力，輕易便捕捉到了門外一絲極輕的呼吸聲。
青木並未走遠，便在門外暗中監視。
徐瀾心下雪亮。自己方才那一手，已讓這對主僕生出了貪慾。
青袍人收留他，不過是圖他這雙能看破陣紋的眼睛。一旦隱疾盡除，他這個知曉了立基修士死穴的凡人，便再無用處，唯有死路一條。
修仙界弱肉強食，絕無仁慈可言。
「立基修士，引霞童子。」徐瀾尋思，「我這凡俗武道，雖已修至五炁歸元之境，但終究未能引氣入體。若是硬拼，便是這青木童子，也能將我當場鎮殺，絕不可力敵。」
他散去內息，灰白視界瞬間消退，斑斕色彩重新湧入眼帘。
接著將呼吸放緩，肌肉鬆弛，不多時，便發出了細微的鼾聲。
門外。
青木負手立於廊下，透過門縫盯著榻上盤腿而睡的少年，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鄙夷。
他手按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且容你多活幾日，待主人大功告成，我便抽了你的魂魄，煉入萬鬼幡中，好教你知道什麼是仙凡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