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修士盯上了
循著江流聲，行出十餘里，漸覺地勢低洼。
兩旁危崖夾峙，怒蛟江支流至此轉折，放眼望去，前方數里方圓，皆被一層濃瘴籠罩，經日光一照，泛出綺麗光暈。
徐瀾內息微引，心火下沉，腎水上濟，水火交融間，轉入胎息之境，周身毛孔盡數斂閉，五炁歸元深藏不露，瘴氣觸及衣衫，竟發出細微的噝噝聲。
他面不改色，循著懷中那枚骨牌傳來的微弱溫熱，在迷瘴中穿行。
約莫走了一炷香時分，眼前豁然開朗，谷內是一大片斷壁殘垣，依稀可見昔年應是某處宏大宗門的道場。
此時這廢墟之中，竟如世俗集市般，三五成群地聚著數百人。
這些人多半面覆黑紗，或頭戴斗笠，各自在殘垣間尋了塊空地，鋪上一方麻布，擺弄著物事。
徐瀾宛如一個誤入此地的尋常走卒，在谷中緩緩踱步。
谷內全無仙家那等超然氣象，路旁一處殘破的祭壇上，一名黑衣漢子正與個獨眼老叟爭執。
「這塊水行靈根的碎片，乃是老朽拼了半條命才從一頭水猿腹中剖出，少說也要三十塊下品靈石！」
黑衣漢子冷笑道：「不過是快要潰散的爛肉，靈性流失殆盡，莫說三十塊，便是十塊老子也嫌貴！你若不賣，等過了今夜，這玩意兒連狗都不要！」
徐瀾立在數丈外，眼底灰白之色悄然泛起。視界中，玉盒內那團模糊的血肉上，殘存的光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崩解。
沒有生機滋養，陣紋便如無源之水，不過是死物罷了。
他微微搖頭，凡人求仙，散修求生，皆在泥潭中打滾，這等死物，又豈能拼湊出一條通天大道？
三日忽忽而過，徐瀾白日裡在谷中閒轉，夜裡便尋一處避風的斷牆和衣而臥。
他這般毫無靈氣波動的凡人，在落霞谷中雖不多見，卻也偶有修仙家族的雜役來此替主子辦事，是以並未引人矚目。
徐瀾借著灰白視界，將谷中散修看了個通透。
三恆九界，傳聞共有仙路十四層，分別為凝露、引霞、立基、抱元、蛻神、通玄、四軸、同塵、虛照、載道、開涅、屍解仙、列宿仙、道無涯。
而谷中這些人多是引霞初期或中期的修為，在法則巨網之下，他們體內的靈根陣紋均是粗糙斷裂，雜亂無章。
他需要的不是這些。
他需要一個活著的，境界足夠高且陣紋相對完整的參照之物。
落霞谷中，夜色漸沉，三輪詭月自層雲間灑下慘澹清輝。
徐瀾尋了處塌了大半截的小樓，在一塊背陰處盤膝坐下。
此地地勢略高，又處暗角，恰能將大半個集市盡收眼底。
眼波流轉，斑斕色彩盡數褪去，灰白視界悄然降臨。
在徐瀾眼中，百步之內的眾生皮肉筋骨皆化作一道道明滅不定的光結陣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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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正中，有一座保存尚算完好的大殿。
殿門半掩，周遭三丈之內，空無一人。外圍那些散修路過此地，皆是屏息靜氣，腳步放輕，絕不敢有絲毫喧譁。
殿內，端坐著一名青袍中年人。
此人面容清癯，三綹長須，雙目微閉，面前擺著一張條案。
條案之上，碼放著三枚泛著溫潤微光的玉簡，一名青衣小童垂手侍立在旁。
徐瀾目光穿過半掩的殿門，投向那中年人的丹田氣海。
這一看之下，徐瀾呼吸一滯。
凝露引霞期修士的陣紋，無論如何交錯糾纏，在灰白視界中終究是一張扁平的網，但那青袍人體內的陣紋，卻已截然不同！
在青袍人的氣海深處，那無數光結不再是一個點或者面。
那是一座玲瓏剔透的立體。
徐瀾心中嘖嘖稱奇，二維變三維了。
光結層層疊疊，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循環往復，每一層陣紋都嚴絲合縫地嵌套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能自行吞吐天地靈氣的微型陣法，其內部氣機流轉生生不息，宛如一顆跳動的心臟。
「立基之境...」
徐瀾盯著那顆立體晶體，心中生出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凡人之所以被鎖死仙途，是因為體內的陣紋是一片平面，被血肉高牆封死。
而凝露或是引霞修士，不過是得天獨厚，陣紋天生便有缺口，能引氣入體。
唯有到了立基之境，將平面的陣紋築成一座立體的基台，方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道的門檻。
立基，立的便是這座立體的陣紋之基。
正思忖間，一名女修來到大殿前。
這女修罩著一件寬大的灰布斗篷，面龐蒼白如紙，全無血色。
行至殿前一丈，女修雙膝一曲，盈盈拜倒，自袖中取出一隻木盒，雙手高舉過頂。
「前輩，晚輩欲換條案上那枚《太陰凝水訣》的玉簡。」
青袍人雙目微閉，如若未聞。
那侍立的青衣小童走下台階，接過木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
盒內躺著一株通體幽藍，散發著絲絲寒氣的草藥。
「三百年份的幽寒冥草。」小童語氣漠然，「換一件下品法器尚可，換立基功法玉簡，不夠。」
女修咬了咬下唇，復又探手入懷，摸出一塊拳頭大小，泛著點點銀光的礦石。
「再加上這塊星輝鐵精呢？」
小童轉頭看向青袍人。
青袍人鼻中發出一聲冷哼。
小童將木盒與礦石一併推回，冷冷道：「我家主人這三枚玉簡，皆是直指立基的大道法門。區區靈草死礦，豈能等價換之？去罷，莫要攪擾了主人清修。」
女修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接過木盒與礦石，嘴唇顫抖。
她停滯引霞後期已有數載，若無立基功法，壽元耗盡不過是遲早之事。
在這黑市之中，懷璧其罪，她已無退路。
她立在原地半晌，胸膛劇烈起伏，終是慘然一笑，伸手探入頸間，解下一枚月牙形掛墜。
「此物，可能入前輩法眼？」
交出這掛墜時，她的手指微微發顫，似有千鈞之重。
徐瀾目光落在那枚月牙掛墜之上。
在灰白視界中，那掛墜上縈繞著一絲極淡卻極純粹的光結陣紋。
那陣紋一頭連著掛墜，另一頭，竟直直連入女修的氣海深處！
本命之物。
修士以精血神識長年溫養之物，早已與自身道基融為一體。
青衣小童接過掛墜，轉身呈上。
青袍人終於睜開雙眼，拈起掛墜，輕輕摩挲了一下。
「善。」
青袍人吐出一個字。
話音未落，女修身子一晃。
在徐瀾的眼中，隨著青袍人收下掛墜，切斷了那一縷神識聯繫，女修氣海處原本尚算明亮的平面陣紋，瞬間崩斷了數根，光芒一下黯淡。
她身上的氣息肉眼可見地委頓下去，仿佛被人抽去了一截主心骨，連鬢角都現出了一絲灰白。
這便是修仙界的交易。
不僅是外物，更是壽元，是道基，是性命。你若想求道，便須拿自身的一部分去換。
青袍人屈指一彈，條案最左側的那枚玉簡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女修手中。
女修如獲至寶，連連叩首，將玉簡按在胸口，踉蹌起身，很快隱入了濃霧之中。
周遭暗中窺伺的散修，見那女修氣息大衰，已有數道黑影尾隨而去。
殺人奪寶的戲碼，不過是這修仙界最尋常的點綴。
徐瀾的視線，釘在了剩餘的兩枚玉簡之上。
修士以神識將功法烙印於玉簡之中，那玉簡內，必有修士對自身修行的感悟與描摹。
玉簡之中，並非文字，而是一團繁複交織的光結。那些光結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排列組合，層層疊疊。
徐瀾心頭一跳！
那紋路的走向，那光結相扣的樞機，他太熟悉了！
他曾一次次地端詳自己丹田深處那片陣紋，那將他阻隔在仙門之外的斷層，其內部那些細微到極點的陣紋結構，竟與這玉簡中刻錄的功法，同出一源！
或者說，這玉簡中的功法，不過是他體內那道壁壘的變體。
「天道設鎖，法理相通...」
若是能看清這玉簡內的紋路全貌，藉此逆推，是否便能找到解開自身凡軀枷鎖的鑰匙？
他將視線強行推入玉簡最深處，試圖窺破那陣紋的核心結構。
便在此時！
「嗡--！」
一聲尖銳的嗡鳴，自玉簡內部猝然爆發。那是立基修士留在玉簡中的神識禁制，感受到了外來目光的窺探，瞬間激發反噬！
一股劇痛直刺徐瀾眉心識海！
「轟！」
徐瀾眼前金星亂冒，灰白視界瞬間支離破碎，天地重歸暗夜。
劇痛差點將他的神魂撕成碎片。凡人之軀，何以承受立基修士的神識反擊？
徐瀾悶哼一聲，將湧上喉頭的一口鮮血咽了下去。
石殿之內。
青袍人猛地睜眼，目光如電，霍然掃向大殿外圍，直逼徐瀾所在的半截鐘樓。
立基修士的神識何等敏銳，方才那一瞬，他察覺有一道目光，竟穿透了他設下的禁制，直窺玉簡本質。
這絕非尋常修士能有的手段。
然而，他掃過那處陰影時，看到的卻只是一個衣衫單薄的凡人少年。
少年背靠著斷柱，雙目微閉，似是睡著了，嘴角還帶著淺笑，周身沒有半分靈氣波動，氣血雖比尋常凡人旺盛些，但也僅僅是個凡人罷了。
凡人？
青袍人眉頭微蹙。
難道是錯覺？或者是某個隱匿修為的老怪路過此地，隨手試探了一番？
無論如何，黑市險惡，不可不防。
徐瀾沒敢再睜眼，此時任何一絲視線交匯，都會招致高階修士的雷霆一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股如有實質的壓迫感終於退去。
徐瀾緩緩睜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不疾不徐地朝著谷外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步入重重殘垣的剎那。
五炁歸元敏銳的耳力捕捉到了石殿內傳出的一句輕語。
「去查，那個背油紙包的凡人，他方才在看我的玉簡。」
徐瀾腳步未停，身形沒入谷外的濃重瘴氣之中。
暴露了。
一個凡人武者，引起了一個立基修士的注意。
青袍人不會親自出手，他手下的那些童子和依附的散修，足以讓一百個凡人武者死得無聲無息。
兩旁危崖夾峙，怒蛟江支流至此轉折，放眼望去，前方數里方圓，皆被一層濃瘴籠罩，經日光一照，泛出綺麗光暈。
徐瀾內息微引，心火下沉，腎水上濟，水火交融間，轉入胎息之境，周身毛孔盡數斂閉，五炁歸元深藏不露，瘴氣觸及衣衫，竟發出細微的噝噝聲。
他面不改色，循著懷中那枚骨牌傳來的微弱溫熱，在迷瘴中穿行。
約莫走了一炷香時分，眼前豁然開朗，谷內是一大片斷壁殘垣，依稀可見昔年應是某處宏大宗門的道場。
此時這廢墟之中，竟如世俗集市般，三五成群地聚著數百人。
這些人多半面覆黑紗，或頭戴斗笠，各自在殘垣間尋了塊空地，鋪上一方麻布，擺弄著物事。
徐瀾宛如一個誤入此地的尋常走卒，在谷中緩緩踱步。
谷內全無仙家那等超然氣象，路旁一處殘破的祭壇上，一名黑衣漢子正與個獨眼老叟爭執。
「這塊水行靈根的碎片，乃是老朽拼了半條命才從一頭水猿腹中剖出，少說也要三十塊下品靈石！」
黑衣漢子冷笑道：「不過是快要潰散的爛肉，靈性流失殆盡，莫說三十塊，便是十塊老子也嫌貴！你若不賣，等過了今夜，這玩意兒連狗都不要！」
徐瀾立在數丈外，眼底灰白之色悄然泛起。視界中，玉盒內那團模糊的血肉上，殘存的光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崩解。
沒有生機滋養，陣紋便如無源之水，不過是死物罷了。
他微微搖頭，凡人求仙，散修求生，皆在泥潭中打滾，這等死物，又豈能拼湊出一條通天大道？
三日忽忽而過，徐瀾白日裡在谷中閒轉，夜裡便尋一處避風的斷牆和衣而臥。
他這般毫無靈氣波動的凡人，在落霞谷中雖不多見，卻也偶有修仙家族的雜役來此替主子辦事，是以並未引人矚目。
徐瀾借著灰白視界，將谷中散修看了個通透。
三恆九界，傳聞共有仙路十四層，分別為凝露、引霞、立基、抱元、蛻神、通玄、四軸、同塵、虛照、載道、開涅、屍解仙、列宿仙、道無涯。
而谷中這些人多是引霞初期或中期的修為，在法則巨網之下，他們體內的靈根陣紋均是粗糙斷裂，雜亂無章。
他需要的不是這些。
他需要一個活著的，境界足夠高且陣紋相對完整的參照之物。
落霞谷中，夜色漸沉，三輪詭月自層雲間灑下慘澹清輝。
徐瀾尋了處塌了大半截的小樓，在一塊背陰處盤膝坐下。
此地地勢略高，又處暗角，恰能將大半個集市盡收眼底。
眼波流轉，斑斕色彩盡數褪去，灰白視界悄然降臨。
在徐瀾眼中，百步之內的眾生皮肉筋骨皆化作一道道明滅不定的光結陣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集市正中，有一座保存尚算完好的大殿。
殿門半掩，周遭三丈之內，空無一人。外圍那些散修路過此地，皆是屏息靜氣，腳步放輕，絕不敢有絲毫喧譁。
殿內，端坐著一名青袍中年人。
此人面容清癯，三綹長須，雙目微閉，面前擺著一張條案。
條案之上，碼放著三枚泛著溫潤微光的玉簡，一名青衣小童垂手侍立在旁。
徐瀾目光穿過半掩的殿門，投向那中年人的丹田氣海。
這一看之下，徐瀾呼吸一滯。
凝露引霞期修士的陣紋，無論如何交錯糾纏，在灰白視界中終究是一張扁平的網，但那青袍人體內的陣紋，卻已截然不同！
在青袍人的氣海深處，那無數光結不再是一個點或者面。
那是一座玲瓏剔透的立體。
徐瀾心中嘖嘖稱奇，二維變三維了。
光結層層疊疊，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循環往復，每一層陣紋都嚴絲合縫地嵌套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能自行吞吐天地靈氣的微型陣法，其內部氣機流轉生生不息，宛如一顆跳動的心臟。
「立基之境...」
徐瀾盯著那顆立體晶體，心中生出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凡人之所以被鎖死仙途，是因為體內的陣紋是一片平面，被血肉高牆封死。
而凝露或是引霞修士，不過是得天獨厚，陣紋天生便有缺口，能引氣入體。
唯有到了立基之境，將平面的陣紋築成一座立體的基台，方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道的門檻。
立基，立的便是這座立體的陣紋之基。
正思忖間，一名女修來到大殿前。
這女修罩著一件寬大的灰布斗篷，面龐蒼白如紙，全無血色。
行至殿前一丈，女修雙膝一曲，盈盈拜倒，自袖中取出一隻木盒，雙手高舉過頂。
「前輩，晚輩欲換條案上那枚《太陰凝水訣》的玉簡。」
青袍人雙目微閉，如若未聞。
那侍立的青衣小童走下台階，接過木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
盒內躺著一株通體幽藍，散發著絲絲寒氣的草藥。
「三百年份的幽寒冥草。」小童語氣漠然，「換一件下品法器尚可，換立基功法玉簡，不夠。」
女修咬了咬下唇，復又探手入懷，摸出一塊拳頭大小，泛著點點銀光的礦石。
「再加上這塊星輝鐵精呢？」
小童轉頭看向青袍人。
青袍人鼻中發出一聲冷哼。
小童將木盒與礦石一併推回，冷冷道：「我家主人這三枚玉簡，皆是直指立基的大道法門。區區靈草死礦，豈能等價換之？去罷，莫要攪擾了主人清修。」
女修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接過木盒與礦石，嘴唇顫抖。
她停滯引霞後期已有數載，若無立基功法，壽元耗盡不過是遲早之事。
在這黑市之中，懷璧其罪，她已無退路。
她立在原地半晌，胸膛劇烈起伏，終是慘然一笑，伸手探入頸間，解下一枚月牙形掛墜。
「此物，可能入前輩法眼？」
交出這掛墜時，她的手指微微發顫，似有千鈞之重。
徐瀾目光落在那枚月牙掛墜之上。
在灰白視界中，那掛墜上縈繞著一絲極淡卻極純粹的光結陣紋。
那陣紋一頭連著掛墜，另一頭，竟直直連入女修的氣海深處！
本命之物。
修士以精血神識長年溫養之物，早已與自身道基融為一體。
青衣小童接過掛墜，轉身呈上。
青袍人終於睜開雙眼，拈起掛墜，輕輕摩挲了一下。
「善。」
青袍人吐出一個字。
話音未落，女修身子一晃。
在徐瀾的眼中，隨著青袍人收下掛墜，切斷了那一縷神識聯繫，女修氣海處原本尚算明亮的平面陣紋，瞬間崩斷了數根，光芒一下黯淡。
她身上的氣息肉眼可見地委頓下去，仿佛被人抽去了一截主心骨，連鬢角都現出了一絲灰白。
這便是修仙界的交易。
不僅是外物，更是壽元，是道基，是性命。你若想求道，便須拿自身的一部分去換。
青袍人屈指一彈，條案最左側的那枚玉簡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女修手中。
女修如獲至寶，連連叩首，將玉簡按在胸口，踉蹌起身，很快隱入了濃霧之中。
周遭暗中窺伺的散修，見那女修氣息大衰，已有數道黑影尾隨而去。
殺人奪寶的戲碼，不過是這修仙界最尋常的點綴。
徐瀾的視線，釘在了剩餘的兩枚玉簡之上。
修士以神識將功法烙印於玉簡之中，那玉簡內，必有修士對自身修行的感悟與描摹。
玉簡之中，並非文字，而是一團繁複交織的光結。那些光結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排列組合，層層疊疊。
徐瀾心頭一跳！
那紋路的走向，那光結相扣的樞機，他太熟悉了！
他曾一次次地端詳自己丹田深處那片陣紋，那將他阻隔在仙門之外的斷層，其內部那些細微到極點的陣紋結構，竟與這玉簡中刻錄的功法，同出一源！
或者說，這玉簡中的功法，不過是他體內那道壁壘的變體。
「天道設鎖，法理相通...」
若是能看清這玉簡內的紋路全貌，藉此逆推，是否便能找到解開自身凡軀枷鎖的鑰匙？
他將視線強行推入玉簡最深處，試圖窺破那陣紋的核心結構。
便在此時！
「嗡--！」
一聲尖銳的嗡鳴，自玉簡內部猝然爆發。那是立基修士留在玉簡中的神識禁制，感受到了外來目光的窺探，瞬間激發反噬！
一股劇痛直刺徐瀾眉心識海！
「轟！」
徐瀾眼前金星亂冒，灰白視界瞬間支離破碎，天地重歸暗夜。
劇痛差點將他的神魂撕成碎片。凡人之軀，何以承受立基修士的神識反擊？
徐瀾悶哼一聲，將湧上喉頭的一口鮮血咽了下去。
石殿之內。
青袍人猛地睜眼，目光如電，霍然掃向大殿外圍，直逼徐瀾所在的半截鐘樓。
立基修士的神識何等敏銳，方才那一瞬，他察覺有一道目光，竟穿透了他設下的禁制，直窺玉簡本質。
這絕非尋常修士能有的手段。
然而，他掃過那處陰影時，看到的卻只是一個衣衫單薄的凡人少年。
少年背靠著斷柱，雙目微閉，似是睡著了，嘴角還帶著淺笑，周身沒有半分靈氣波動，氣血雖比尋常凡人旺盛些，但也僅僅是個凡人罷了。
凡人？
青袍人眉頭微蹙。
難道是錯覺？或者是某個隱匿修為的老怪路過此地，隨手試探了一番？
無論如何，黑市險惡，不可不防。
徐瀾沒敢再睜眼，此時任何一絲視線交匯，都會招致高階修士的雷霆一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股如有實質的壓迫感終於退去。
徐瀾緩緩睜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不疾不徐地朝著谷外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步入重重殘垣的剎那。
五炁歸元敏銳的耳力捕捉到了石殿內傳出的一句輕語。
「去查，那個背油紙包的凡人，他方才在看我的玉簡。」
徐瀾腳步未停，身形沒入谷外的濃重瘴氣之中。
暴露了。
一個凡人武者，引起了一個立基修士的注意。
青袍人不會親自出手，他手下的那些童子和依附的散修，足以讓一百個凡人武者死得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