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死如燈滅
鄰桌那漢子冷哼道：「劉半仙，你休要在此胡吹大氣。仙師何等金貴，豈會與我等凡人同處一谷？縱然陣法當真破了，谷中瘴氣瀰漫，蛇蟲橫行，凡人走進去也是十死無生。」
「嘿，信不信由你。」劉半仙伸手向懷中掏了掏，摸出一枚邊緣泛黑的骨質符牌，在指尖晃了晃。
「老道若非近來手頭拮据，需換得五十兩足色紋銀去償還城東賭坊的債碼，這等天大的機緣，豈會平白拿出來與爾等說道？」
劉半仙見無人接茬，便悻悻地將骨牌往懷裡塞。
「老丈且慢。」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旁邊響起。
劉半仙轉頭望去，只見方才獨自喝茶的布衣少年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眸光澄澈，神情極是溫馴純良。
「小兄弟有興致？」劉半仙打量著徐瀾一身寒酸衣衫，狐疑道，「老道這符牌，可是真金白銀換來的，不收銅板。
徐瀾放下陶碗，手探入懷中，摸出兩錠官鑄銀，擱在桌面上。
這是臨行前陳遠山執意塞給他的程儀，凡間行路，銀兩雖俗，卻少不得用處。
茶攤之內安靜下來，那漢子呼吸一粗，周圍幾名刀客的眼神亦是變了變。
劉半仙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他常年靠半真半假的江湖把戲招搖撞騙，這骨牌確實是他從一個死在江灘上的流浪修士身上扒下來的，至於落霞谷有市集的消息，亦是他從某位酒醉的走私散修口中偷聽而來。
他本只想在此碰碰運氣，能蒙個三五兩銀子便算燒了高香，豈料眼前這看似寒酸的少年，竟隨手拿出了五十兩官銀！
「小...小哥兒當真要買？」劉半仙聲音有些發顫。
「自然。」徐瀾微笑道，「不過，在下有些話，想單獨請教老丈。」
劉半仙一把將銀錠抓入袖中，滿臉堆笑：「好說，好說。小哥兒想問甚麼，老道知無不言！」
徐瀾起身，提起桌上的粗茶壺，示意劉半仙隨他往茶攤後方的槐林去。
劉半仙懷揣重銀，心頭狂跳，警惕地看著四周，嘴上卻仍打著哈哈。
「小哥兒，這牌子你拿好。持此物入谷，只需順著江北的回龍道一直往裡走，見得三生青石，以火焚之，自會有人引路...」
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面前的少年氣度陡然一變。
方才在茶攤上那股隨和純良的少年書生氣，在踏入密林的剎那，消失得乾乾淨淨。那雙原本帶笑的眸子，此刻如同兩汪寒潭，冷冽刺骨。
劉半仙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行走江湖數十年練出的危險本能瘋狂報警。
他倒退兩步，乾笑道：「小哥兒，你...你這是作甚？」
「牌子是真，消息也是真？」
劉半仙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道：「自然是真！老道行走江湖，向來以誠待人...」
「你藏了半截。」徐瀾道：「那落霞谷內，殺人奪寶，可有人管？」
劉半仙面色劇變。
落霞谷是黑白交界的黑市，外圍陣法破碎，湧入的儘是些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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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凡人持引路牌入谷，無異於懷抱金磚行於鬧市，進谷之日，便是喪命之時！
他本打算拿了銀子便立刻遠遁，哪管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死活。
「小...小老兒...」劉半仙兩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徐瀾自老道掌中拿過那枚骨質符牌。
指尖觸及骨牌的剎那，體內那條橫貫左臂的副線微微一顫，皮下青芒隱現。
一股微弱的溫熱感自骨牌中滲出，順著指尖脈絡流轉半寸，隨即消散。
確實是一道低階的接引禁制。
徐瀾將骨牌收入懷中，轉身便欲出林。
劉半仙癱坐在地，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只覺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他咬了咬牙，摸了摸袖中的五十兩銀子，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
「小哥兒！」
徐瀾腳步微頓，側過頭。
劉半仙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後頭...後頭有尾巴。茶攤那三個滄浪幫的棄徒，盯上你的銀子了，他們殺過不少過路客。」
徐瀾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了最初在茶攤上那般明朗無害的笑容。
「多謝老丈提點。」
茶攤外的小徑上，那三名漢子早已不見了蹤影。官道兩側的密林草叢中，隱隱傳來細碎聲響，由遠及近，呈品字形包抄而來。
殺意雖掩藏得極好，但在徐瀾五炁歸元的敏銳感知下，卻是無所遁形。
徐瀾沿著江沿古道不緊不慢地前行。
行出半里，地勢漸高，前方是一處臨江的亂石斷崖，江水拍擊礁石，浪濤如雷。
破空聲驟起！
兩支短箭自左右兩側灌木叢中暴射而出，箭尖直取徐瀾後心後頸！
機括力道極強，百步之內，足以洞穿重甲。
然而，那兩枚毒箭在觸及徐瀾後背衣衫三寸之處，空氣猛然泛起一圈透明的漣漪。
「鐺！鐺！」
兩聲金鐵脆響爆開，玄鐵短箭射中了一堵無形鐵壁，箭頭寸寸捲曲，崩斷倒射！
「點子扎手！」
草叢中傳來一聲低喝，三道黑影自陰影處暴起。
為首一人正是那叫趙老大的魁梧漢子，手中刀直斬徐瀾天靈！
左右兩側兩人則手持分水刺，貼地疾掠，分刺徐瀾雙膝下陰，狠辣至極。
三人配合默契，顯然聯手做過無數次殺人越貨的勾當。
徐瀾連頭都未回，反手一揮，袍袖在空中輕輕一卷。
五炁流轉，混元無極。
那捲起的袍袖看似柔弱，抽在刀鋒之上，精鋼刀身竟瞬間彎折。
「喀！」
刀身崩碎，數十枚鋒利的鐵屑倒卷而回，化作漫天暴雨！
「啊--！」
趙老大面門被鐵屑打成了蜂窩，整個人倒飛而出，砸在岩石上，胸膛陷下一個可怖的深坑，口中鮮血狂噴，眼見是不活了。
另兩人駭得亡魂皆冒，想要退後，徐瀾的身形已出現在二人身前。
他微笑著抬起雙手，輕描淡寫地在二人胸口各點了一下。
「噗。」「噗。」
極輕微的兩聲悶響。
兩人胸口的衣衫瞬間化作齏粉，其下的皮肉未破，五臟六腑卻已被震成了一灘肉泥。
兩人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生機徹底斷絕。
自短箭破空到三人斃命，不過彈指一揮間。
徐瀾收手，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首。
眼底灰白流轉。
在灰白的世界裡，這三人身上的微弱光斑正迅速黯淡。
「人死如燈滅，凡軀的紋路，只能依託生機而存。」
「嘿，信不信由你。」劉半仙伸手向懷中掏了掏，摸出一枚邊緣泛黑的骨質符牌，在指尖晃了晃。
「老道若非近來手頭拮据，需換得五十兩足色紋銀去償還城東賭坊的債碼，這等天大的機緣，豈會平白拿出來與爾等說道？」
劉半仙見無人接茬，便悻悻地將骨牌往懷裡塞。
「老丈且慢。」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旁邊響起。
劉半仙轉頭望去，只見方才獨自喝茶的布衣少年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眸光澄澈，神情極是溫馴純良。
「小兄弟有興致？」劉半仙打量著徐瀾一身寒酸衣衫，狐疑道，「老道這符牌，可是真金白銀換來的，不收銅板。
徐瀾放下陶碗，手探入懷中，摸出兩錠官鑄銀，擱在桌面上。
這是臨行前陳遠山執意塞給他的程儀，凡間行路，銀兩雖俗，卻少不得用處。
茶攤之內安靜下來，那漢子呼吸一粗，周圍幾名刀客的眼神亦是變了變。
劉半仙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他常年靠半真半假的江湖把戲招搖撞騙，這骨牌確實是他從一個死在江灘上的流浪修士身上扒下來的，至於落霞谷有市集的消息，亦是他從某位酒醉的走私散修口中偷聽而來。
他本只想在此碰碰運氣，能蒙個三五兩銀子便算燒了高香，豈料眼前這看似寒酸的少年，竟隨手拿出了五十兩官銀！
「小...小哥兒當真要買？」劉半仙聲音有些發顫。
「自然。」徐瀾微笑道，「不過，在下有些話，想單獨請教老丈。」
劉半仙一把將銀錠抓入袖中，滿臉堆笑：「好說，好說。小哥兒想問甚麼，老道知無不言！」
徐瀾起身，提起桌上的粗茶壺，示意劉半仙隨他往茶攤後方的槐林去。
劉半仙懷揣重銀，心頭狂跳，警惕地看著四周，嘴上卻仍打著哈哈。
「小哥兒，這牌子你拿好。持此物入谷，只需順著江北的回龍道一直往裡走，見得三生青石，以火焚之，自會有人引路...」
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面前的少年氣度陡然一變。
方才在茶攤上那股隨和純良的少年書生氣，在踏入密林的剎那，消失得乾乾淨淨。那雙原本帶笑的眸子，此刻如同兩汪寒潭，冷冽刺骨。
劉半仙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行走江湖數十年練出的危險本能瘋狂報警。
他倒退兩步，乾笑道：「小哥兒，你...你這是作甚？」
「牌子是真，消息也是真？」
劉半仙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道：「自然是真！老道行走江湖，向來以誠待人...」
「你藏了半截。」徐瀾道：「那落霞谷內，殺人奪寶，可有人管？」
劉半仙面色劇變。
落霞谷是黑白交界的黑市，外圍陣法破碎，湧入的儘是些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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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凡人持引路牌入谷，無異於懷抱金磚行於鬧市，進谷之日，便是喪命之時！
他本打算拿了銀子便立刻遠遁，哪管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死活。
「小...小老兒...」劉半仙兩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徐瀾自老道掌中拿過那枚骨質符牌。
指尖觸及骨牌的剎那，體內那條橫貫左臂的副線微微一顫，皮下青芒隱現。
一股微弱的溫熱感自骨牌中滲出，順著指尖脈絡流轉半寸，隨即消散。
確實是一道低階的接引禁制。
徐瀾將骨牌收入懷中，轉身便欲出林。
劉半仙癱坐在地，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只覺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他咬了咬牙，摸了摸袖中的五十兩銀子，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
「小哥兒！」
徐瀾腳步微頓，側過頭。
劉半仙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後頭...後頭有尾巴。茶攤那三個滄浪幫的棄徒，盯上你的銀子了，他們殺過不少過路客。」
徐瀾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了最初在茶攤上那般明朗無害的笑容。
「多謝老丈提點。」
茶攤外的小徑上，那三名漢子早已不見了蹤影。官道兩側的密林草叢中，隱隱傳來細碎聲響，由遠及近，呈品字形包抄而來。
殺意雖掩藏得極好，但在徐瀾五炁歸元的敏銳感知下，卻是無所遁形。
徐瀾沿著江沿古道不緊不慢地前行。
行出半里，地勢漸高，前方是一處臨江的亂石斷崖，江水拍擊礁石，浪濤如雷。
破空聲驟起！
兩支短箭自左右兩側灌木叢中暴射而出，箭尖直取徐瀾後心後頸！
機括力道極強，百步之內，足以洞穿重甲。
然而，那兩枚毒箭在觸及徐瀾後背衣衫三寸之處，空氣猛然泛起一圈透明的漣漪。
「鐺！鐺！」
兩聲金鐵脆響爆開，玄鐵短箭射中了一堵無形鐵壁，箭頭寸寸捲曲，崩斷倒射！
「點子扎手！」
草叢中傳來一聲低喝，三道黑影自陰影處暴起。
為首一人正是那叫趙老大的魁梧漢子，手中刀直斬徐瀾天靈！
左右兩側兩人則手持分水刺，貼地疾掠，分刺徐瀾雙膝下陰，狠辣至極。
三人配合默契，顯然聯手做過無數次殺人越貨的勾當。
徐瀾連頭都未回，反手一揮，袍袖在空中輕輕一卷。
五炁流轉，混元無極。
那捲起的袍袖看似柔弱，抽在刀鋒之上，精鋼刀身竟瞬間彎折。
「喀！」
刀身崩碎，數十枚鋒利的鐵屑倒卷而回，化作漫天暴雨！
「啊--！」
趙老大面門被鐵屑打成了蜂窩，整個人倒飛而出，砸在岩石上，胸膛陷下一個可怖的深坑，口中鮮血狂噴，眼見是不活了。
另兩人駭得亡魂皆冒，想要退後，徐瀾的身形已出現在二人身前。
他微笑著抬起雙手，輕描淡寫地在二人胸口各點了一下。
「噗。」「噗。」
極輕微的兩聲悶響。
兩人胸口的衣衫瞬間化作齏粉，其下的皮肉未破，五臟六腑卻已被震成了一灘肉泥。
兩人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生機徹底斷絕。
自短箭破空到三人斃命，不過彈指一揮間。
徐瀾收手，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首。
眼底灰白流轉。
在灰白的世界裡，這三人身上的微弱光斑正迅速黯淡。
「人死如燈滅，凡軀的紋路，只能依託生機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