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單「簡單」的生意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對於大多數寫字樓里的白領來說，這是一天中最昏昏欲睡的時刻。但對於林徹而言，這是他一天工作的黃金時段。因為這個時間點上門的客戶，通常都帶著一種被下午茶的甜膩和現實的苦澀反覆攪拌後的決絕。
「歸位」情感諮詢工作室，位於市中心一座毫不起眼的商住兩用樓的頂層。沒有招牌，沒有前台，只有一道需要密碼和指紋雙重驗證的磨砂玻璃門。
林徹的工作室和他本人一樣，乾淨、利落，甚至有些冷酷。整個空間以黑白灰三色為主調，除了辦公桌、兩張單人沙發和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外，再無多餘的裝飾。書架上沒有一本關於心靈雞湯或愛情寶典的書，全是法律、心理學、社會行為學和城市地理圖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讓人莫名地感到冷靜和安心。
此刻，坐在林徹對面的，是一位堪稱完美的客戶。
她叫沈若雲，一身香奈兒當季新款的米白色套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保養得宜的身材。妝容精緻得如同教科書，從眉峰的角度到口紅的色澤，都散發著「我很貴，且不好惹」的氣息。
她將一杯未曾動過的手沖耶加雪菲輕輕推遠，仿佛那裊裊升起的熱氣也會弄皺她昂貴的衣料。
「蘇先生，」她開口，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華麗而疏離，「你的規矩我懂。這裡是十萬定金，事成之後，尾款四十萬。」
一張黑色的銀行卡被優雅地推到桌子中央。
林徹靠在人體工學椅上，雙手交叉置於腹前，沒有立刻去碰那張卡。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沈若雲臉上，像是在欣賞一幅畫，又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沈女士，我的規矩不止是錢。」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獨特的、略帶磁性的沙啞，「在我決定是否接受這筆『諮詢』前，我需要了解所有基本信息。我的服務菜單，你看過了？」
沈若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當然。」她從手袋裡拿出一張薄薄的金屬卡片，那是林徹工作室的「服務菜單」。上面沒有價格，只有代號。
A套餐：和平交接（適用於雙方協議分手，委託方不便出面的情況）
B套餐：痕跡清理（適用於關係結束後，需要抹除社交網絡、共同朋友圈等所有關聯信息）
C套餐：資產剝離（適用於有共同財產或經濟糾紛，需要專業談判介入）
D套餐：人間蒸發（最高級別服務，讓目標在委託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不留任何念想）
「我選……B套餐和C套餐的結合體。」沈若雲說，「但我的情況可能更簡單一些。」
「哦？」林徹終於伸出手，將那張銀行卡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輕輕轉動著，「願聞其詳。」
「我要你從一個人手裡，拿回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U盤。」沈若雲的目光微微一凝，「銀色的，外殼上有一個小小的『W』字母刻印。那是我送給他的，算是……分手信物。」
林徹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信物」這個詞，從眼前這位女士口中說出，充滿了違和感。信物通常承載情感，而她的眼神里，只有算計。
「對方的資料。」林徹的語氣不容置疑。
「溫立，男，35歲，南城大學物理系副教授。」沈若雲流利地報出信息，顯然早有準備，「住址在靜安花園小區A棟1703。性格……怎麼說呢，有點書呆子氣，內向，不善交際。我們已經分手了，但他一直不肯把東西還給我，還用這個要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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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挾你什麼？」
「他說U盤裡有我們……我們在一起時的一些私密照片。」沈若雲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難堪和羞憤，「蘇先生，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聲譽很重要。」
林徹點點頭，表示理解。這是他最常接到的戲碼之一——體面人的不體面收場。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城市像一個巨大的、精密的機器，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個零件，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的運轉。一旦某個環節出了問題，就需要他這樣的「維修工」來敲敲打打。
「溫立的作息習慣？安保情況？你希望我用什麼方式拿回U盤？是『和平交接』還是……需要一點小小的『技術手段』？」林徹問道，他的用詞總是很講究。
「他每周三下午沒課，習慣一個人在家做研究。小區的安保很一般，對外來訪客登記不嚴。」沈若雲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不在乎過程，蘇先生。我只要結果。三天之內，我要那個U盤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至於裡面的內容，我希望你沒有『不小心』看過的好奇心。」
這是警告，也是一種試探。
林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職業化的微笑：「沈女士，我的職業操守比你想像的要昂貴得多。四十萬，買不走我的好奇心。我只負責『清場』，從不翻看『垃圾』的內容。」
這番話讓沈若雲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很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她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走向門口。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門後，林徹臉上的微笑也隨之斂去。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黑色的銀行卡，在指尖熟練地轉了幾個圈，像個玩弄籌碼的賭徒。
十萬定金，四十萬尾款。總共五十萬，只為拿回一個存著私密照的U盤。
對於一個大學副教授，這個價格高得有些離譜。而沈若雲，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太過冷靜，那份恰到好處的「羞憤」，更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的表演。
一個謊話連篇的客戶。
林徹將卡片隨手丟進抽屜，嘴角重新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漏洞的劇本，才意味著有豐厚的利潤空間。至於危險？風險和收益總是成正比的。
他打開電腦，調出了一份空白的行動計劃文檔，在頂端敲下了四個字：
「項目代號：信物」
然後在「風險評估」一欄里，他只寫了一句話：
「客戶的謊言比目標人物的威脅更大。」
一個內向的書呆子，一個被分手後企圖用私密照要挾前女友的可憐蟲。
林徹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戴上鴨舌帽，將一套小巧的開鎖工具和幾樣電子干擾設備放進背包。
這應該是一單很簡單的生意，一次輕鬆的夜間散步。
他當時是這麼想的。
對於大多數寫字樓里的白領來說，這是一天中最昏昏欲睡的時刻。但對於林徹而言，這是他一天工作的黃金時段。因為這個時間點上門的客戶，通常都帶著一種被下午茶的甜膩和現實的苦澀反覆攪拌後的決絕。
「歸位」情感諮詢工作室，位於市中心一座毫不起眼的商住兩用樓的頂層。沒有招牌，沒有前台，只有一道需要密碼和指紋雙重驗證的磨砂玻璃門。
林徹的工作室和他本人一樣，乾淨、利落，甚至有些冷酷。整個空間以黑白灰三色為主調，除了辦公桌、兩張單人沙發和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外，再無多餘的裝飾。書架上沒有一本關於心靈雞湯或愛情寶典的書，全是法律、心理學、社會行為學和城市地理圖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讓人莫名地感到冷靜和安心。
此刻，坐在林徹對面的，是一位堪稱完美的客戶。
她叫沈若雲，一身香奈兒當季新款的米白色套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保養得宜的身材。妝容精緻得如同教科書，從眉峰的角度到口紅的色澤，都散發著「我很貴，且不好惹」的氣息。
她將一杯未曾動過的手沖耶加雪菲輕輕推遠，仿佛那裊裊升起的熱氣也會弄皺她昂貴的衣料。
「蘇先生，」她開口，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華麗而疏離，「你的規矩我懂。這裡是十萬定金，事成之後，尾款四十萬。」
一張黑色的銀行卡被優雅地推到桌子中央。
林徹靠在人體工學椅上，雙手交叉置於腹前，沒有立刻去碰那張卡。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沈若雲臉上，像是在欣賞一幅畫，又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沈女士，我的規矩不止是錢。」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獨特的、略帶磁性的沙啞，「在我決定是否接受這筆『諮詢』前，我需要了解所有基本信息。我的服務菜單，你看過了？」
沈若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當然。」她從手袋裡拿出一張薄薄的金屬卡片，那是林徹工作室的「服務菜單」。上面沒有價格，只有代號。
A套餐：和平交接（適用於雙方協議分手，委託方不便出面的情況）
B套餐：痕跡清理（適用於關係結束後，需要抹除社交網絡、共同朋友圈等所有關聯信息）
C套餐：資產剝離（適用於有共同財產或經濟糾紛，需要專業談判介入）
D套餐：人間蒸發（最高級別服務，讓目標在委託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不留任何念想）
「我選……B套餐和C套餐的結合體。」沈若雲說，「但我的情況可能更簡單一些。」
「哦？」林徹終於伸出手，將那張銀行卡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輕輕轉動著，「願聞其詳。」
「我要你從一個人手裡，拿回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U盤。」沈若雲的目光微微一凝，「銀色的，外殼上有一個小小的『W』字母刻印。那是我送給他的，算是……分手信物。」
林徹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信物」這個詞，從眼前這位女士口中說出，充滿了違和感。信物通常承載情感，而她的眼神里，只有算計。
「對方的資料。」林徹的語氣不容置疑。
「溫立，男，35歲，南城大學物理系副教授。」沈若雲流利地報出信息，顯然早有準備，「住址在靜安花園小區A棟1703。性格……怎麼說呢，有點書呆子氣，內向，不善交際。我們已經分手了，但他一直不肯把東西還給我，還用這個要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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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挾你什麼？」
「他說U盤裡有我們……我們在一起時的一些私密照片。」沈若雲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難堪和羞憤，「蘇先生，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聲譽很重要。」
林徹點點頭，表示理解。這是他最常接到的戲碼之一——體面人的不體面收場。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城市像一個巨大的、精密的機器，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個零件，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的運轉。一旦某個環節出了問題，就需要他這樣的「維修工」來敲敲打打。
「溫立的作息習慣？安保情況？你希望我用什麼方式拿回U盤？是『和平交接』還是……需要一點小小的『技術手段』？」林徹問道，他的用詞總是很講究。
「他每周三下午沒課，習慣一個人在家做研究。小區的安保很一般，對外來訪客登記不嚴。」沈若雲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不在乎過程，蘇先生。我只要結果。三天之內，我要那個U盤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至於裡面的內容，我希望你沒有『不小心』看過的好奇心。」
這是警告，也是一種試探。
林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職業化的微笑：「沈女士，我的職業操守比你想像的要昂貴得多。四十萬，買不走我的好奇心。我只負責『清場』，從不翻看『垃圾』的內容。」
這番話讓沈若雲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很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她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走向門口。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門後，林徹臉上的微笑也隨之斂去。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黑色的銀行卡，在指尖熟練地轉了幾個圈，像個玩弄籌碼的賭徒。
十萬定金，四十萬尾款。總共五十萬，只為拿回一個存著私密照的U盤。
對於一個大學副教授，這個價格高得有些離譜。而沈若雲，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太過冷靜，那份恰到好處的「羞憤」，更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的表演。
一個謊話連篇的客戶。
林徹將卡片隨手丟進抽屜，嘴角重新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漏洞的劇本，才意味著有豐厚的利潤空間。至於危險？風險和收益總是成正比的。
他打開電腦，調出了一份空白的行動計劃文檔，在頂端敲下了四個字：
「項目代號：信物」
然後在「風險評估」一欄里，他只寫了一句話：
「客戶的謊言比目標人物的威脅更大。」
一個內向的書呆子，一個被分手後企圖用私密照要挾前女友的可憐蟲。
林徹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戴上鴨舌帽，將一套小巧的開鎖工具和幾樣電子干擾設備放進背包。
這應該是一單很簡單的生意，一次輕鬆的夜間散步。
他當時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