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輔臣鬥法,師生論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陛下,東南倭患洶湧,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前總督朱紈、張經均辜負聖恩,致使局勢一壞再壞。如今胡宗憲立下如此大功,若真像那些言官所說檻送京師,只怕會動搖人心。萬一軍心不定……」

  「東南是陛下的東南,不是他胡宗憲的東南!」

  嚴嵩忽然呵斥一聲,打斷了徐階的話。

  他不能讓徐階繼續說下去。

  胡宗憲在東南募兵訓練,本來就是事急從權。真的細究下來,營兵與衛所兵不同,往往只知主帥,不知朝廷。

  這是天大的罪名!

  「陛下,胡宗憲打了幾個勝仗就開始驕惰,全是老臣縱容太過,心想著但能破敵以悅龍顏,這些過錯倒也無關緊要,詎料釀成他今日驕縱習氣,請陛下下旨嚴厲申飭!」

  說完,嚴嵩便顫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嚴閣老是拐著彎罵朕呢。」老道長笑著搖了搖頭。

  「老臣不敢!」

  徐階沒有出聲,嚴嵩這是想大事化小。

  嚴閣老說了半天,全是貪腐失德、將驕士惰,言官說的養虎遺患、擁兵自重這些事完全不提。

  要是嚴閣老這樣搪塞下去,陛下或許會矜宥不問,但朝堂上這些言官可不會就這麼放過胡宗憲。

  有時,他真覺得輔臣難當。

  既要把握大勢,又要控制朝論。

  可偏偏很多事情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一些御史言官急於表現,不管不顧地上疏攀咬,非要挨上一頓廷杖留名千古才肯罷休。

  看著是兩黨各為其主,打著兩位閣老的旗號鬥來鬥去,可又何嘗不是這些人各自博取自己的前程與利益呢?

  所謂黨爭,不過是利益的爭鬥與分配。

  胡宗憲,這個東南砥柱,真是可惜了!

  「算了,著巡按御史查實來報。」

  嘉靖不耐煩地大袖一揮,此事便議定了,接著又向嚴嵩、徐階問道:

  「楊順之事,如何了?」

  「楊順不知軍機、臨敵無謀,對蒙古人的狡詐未能小心提防,被桃松寨及其姦夫哄騙,犯下大錯。大同巡撫朱笈明知有詐,卻不能勸阻總督,應與楊順同罪。兵部尚書許論未加細察,以致朝廷誤信誤判。臣請將三人一併革職,進兵部左侍郎吳嘉會為兵部尚書,兼宣大總督,命其速速前往宣大平息戰端。」

  嚴閣老的心在滴血,楊順犯蠢,一下子奪了他兩個要緊職位。

  一個兵部尚書,一個宣大總督……

  偏偏他還不能不保這個蠢貨,楊順給他幹了不少髒活。

  那個上疏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錦衣衛沈煉就是楊順幫著除掉的。

  而且,趁著這個事情還能除掉朱笈。

  朱笈也是個榆木腦袋,這傢伙和楊繼盛是同年進士,初次授官又同在南京戶部任職。在楊繼盛被打入詔獄之後,滿朝肅然,就連楊繼盛的親友都沒幾個敢去探望他,可偏偏這個不怕死的朱笈膽敢公然支持楊繼盛,又送吃的又送喝的。

  這次能把他革職為民勉強屬於不幸之幸。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至於兵部左侍郎吳嘉會……

  徐階在心中冷哼一聲,這個吳嘉會也是嚴黨的兵部重臣。

  犯了這麼致命的錯誤,竟然還想保住兵部尚書的位置?

  嚴閣老,你太貪了!


  楊博是許論的前一任兵部尚書,因父喪丁憂回家守制,如今尚不滿三年。

  「楊博尚在丁憂,朝廷這個時候召他回來,恐怕朝野議論、妄加揣測,誤會陛下仁德之心。」嚴嵩自然出言反對。

  徐階冷冷地看了嚴嵩一眼。

  嚴閣老也是沒辦法了,硬著頭皮,死不鬆口。

  嘉靖手上不停,流珠轉了幾圈,終是下了定論:「朱笈既然巡撫大同,責不可免,革職為民。許論身為兵部堂官,機事不察,一樣革職為民。至於楊順……欺君誤國、賣降失信,著三法司會審來報。」

  他望著門外大雪,緩緩起身,走向殿門,一言不發。

  嚴嵩、徐階二人只能轉身跟到門口。

  大雪竟日,皓然一色。

  「召楊博回來,仍任兵部尚書,總督宣大。」

  ……

  徐階披著大氅,車駕壓著積雪,在一路吱吱呀呀的聲音中,回到了宅院。

  此時,張居正站在宅門前等候。

  徐階下了車駕趕忙迎上去,拍了拍張居正身上的雪,「如此大雪,怎麼不進去?」

  「老師,陛下怎麼說?」

  「唉,楊順之事,陛下沒有直接決斷,反而讓三法司會審。朱笈革職為民,好歹保住一命,你告訴他,不要衝動,隱忍以圖將來。」

  張居正點了點頭,他和楊繼盛、朱笈都是同年進士,這些話當然由他來說更合適。

  兩人踩著雪進了徐宅的書房。

  冬日煎茶,更得清味。

  「老師,如今東南倭患漸平,北邊恐怕又要生起大患。」

  徐階端起茶杯剛剛呷了口茶,「楊順犯下如此大錯,為朝野所恥笑,陛下必不容他。只是,嚴閣老不會罷休,恐怕還要運作一番。」

  「如今群情洶洶,三法司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陛下稱楊順欺君誤國、賣降失信,看來楊順的小命是別想保住了。嚴閣老此時做的越多,錯的越多,一旦失了帝心,敗亡便是計日以待。哦,對了,你猜猜誰來接這個兵部尚書的空?」

  張居正雙手提起茶壺,給徐階又添了一杯茶,然後說道:「嚴閣老必然不會罷休,雖然吏部、工部雖然都是他的人,但兵部並不是誰來都能上手,他能用的牌恐怕只有兵部左侍郎吳嘉會。」

  徐階捋著鬍鬚,讚嘆地點了點頭。

  「如今大同危機皆是嚴黨造成,陛下不會再允准嚴閣老拔擢這位少司馬。師相或是推薦了楊虞坡公?」

  徐階點了點頭,隨即又嘆息一聲,「正是楊博,九邊局勢危如累卵,不能不啟用這些名臣宿將。楊順這種庸才鳩占鵲巢,壞了大局,真是殊為可惡。」

  張居正自然知道這位前兵部尚書此時正在家丁憂守制,尚未滿三年。

  但風雨飄搖之際,奪情起復亦是不可避免。

  可惜此時顧正遠不在京城,否則當「奪情」這個關鍵詞在他面前觸發時,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