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東南風濤定，宣大戰鼓興
毛海峰跑了，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去不回頭。
而俞大猷甚至都沒有登岸，只是派人跟顧正遠打了聲招呼，便立刻趕回福建。
現在那邊的戰事尚沒有到完全放下心來的地步。
顧正遠則返回淮安府繼續和李遂等人完善海防。
沒多久，總督軍令再次到達靖海軍中，整軍移防太倉，淮揚海防副使劉景韶繼續完善剩下的海防工作，確保漕運、鹽政無失。
顧正遠本人則赴定海總督行轅商議接下來的事。
嘉靖三十六年，十二月底。
冒著風雪一路到達總督行轅時，這裡氛圍比之前來的任何一次都要輕鬆，苦大仇深的徐渭也難得展現他談笑風生的一面。
鄭若曾則噓寒問暖地給顧正遠倒上些驅寒的熱茶。
胡宗憲依舊坐在帥案後，桌上零散地放著一些邸報塘報。
顧正遠因為距離比較近，率先到達，戚繼光等人還要幾天時間。
「嚴世蕃這個蠢貨，朝廷此次丟盡臉面了！」
胡宗憲把手中的邸報扔在桌上，長嘆一聲。
徐渭隨手取了過去，掃視一眼，冷哼一聲，似乎頗為不屑。
鄭若曾從徐渭手裡接過，看了一眼又遞給顧正遠。
是邊境的事情！
說來荒唐，俺答長子辛愛黃台吉的小妾桃松寨因與辛愛的部下收令哥私通，因害怕事發，到大同向明軍請降。
宣大總督楊順自詡奇功，不顧大同巡撫朱笈的反對，魯莽受降邀功。
辛愛得知此事後，羞憤交加，先誅殺了桃松寨、收令哥親屬百餘人，隨後引兵向楊順索要二人。
此時楊總督還等著朝廷表彰，如何能答應辛愛？
遭到楊順拒絕後，辛愛一怒之下，便大舉縱騎劫掠。
偏偏楊順是個慫人，面對辛愛的軍事施壓，毫無骨氣，立刻捏造瞎話上疏朝廷，謊稱辛愛願意用白蓮教首領、板升漢奸趙全、邱富等人來換。
看到這兒，顧正遠就知道了，這楊順還未卜先知了？
趙全和邱富這些為蒙古人出謀劃策的漢奸，明明是高拱、張居正在隆慶四年把漢那吉來降事件中換回來的。
怎麼你楊總督提前十幾年就實現了這個目標？
「楊順此人不過是攀附嚴世蕃，才一路從兵備副使超遷到宣大總督，如此庸才竟然坐鎮九邊……」
鄭若曾看完便嘆了口氣。
胡宗憲扶著額頭，東南戰事剛剛停歇，北邊又起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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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臣畏懼如虎，閣部三緘其口。
貪功、失察、失措，最終讓一次微小的逃人事件演變為嚴重的邊境危機。
楊順謊報軍情後，奏請朝廷放還桃松寨和收令哥二人。獲准後，他一邊放出兩人，一邊向辛愛泄露兩人的路線。
楊總督以為賣降毀諾便能得到辛愛黃台吉的原諒，卻不知如此苟且之舉讓蒙古徹底看清了明王朝不堪的一面。
辛愛誅殺二人後，大軍圍攻，明軍死傷慘重。
如此荒唐的事……顧正遠很難想像這樣的人竟然能坐鎮宣大。
「我們管不了這麼多，先把東南顧好吧。王直、徐海死了，毛海峰這次淮揚遇挫，倭寇再難組織起大規模的進攻。但東南局勢羸弱至此，正是承平日久造成，若是仗著此番勝利便偃旗息鼓，恐怕將來還有大患。」
「督府所言正是，不過此事還得等戚將軍回來之後商議為好，義烏軍在福建作戰驍勇，如何在沿海推而廣之還需要戚將軍和顧兵憲多多費心。」
到了冬天，徐渭終於不再搖扇子，只是雙手攏在袖中微笑道。
「徐先生，我只是元敬兄半個學生，還是讓他來講吧。」
「好了，天不早了，等元敬來了再議，都下去休息吧。」
胡宗憲也難得笑一聲，看來戚繼光在福建那邊的戰果不錯。
眾人紛紛告辭，顧正遠卻留在原地沒有退去的意思。
徐渭回頭看了一眼，猶豫半步，最終還是走出了議事大堂。
「正遠還有何事？」
胡宗憲抬頭看了一眼。
「督府，此間事了，請督府上疏辭官！」
顧正遠語出驚人，胡宗憲拿起塘報的手懸在半空，然後又緩緩放下。
「正遠，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
「督府，邸報如此露骨地把楊順之事公布天下，無疑是在打嚴閣老和嚴世蕃的臉。一個工部尚書沒了，一個宣大總督沒了，兵部尚書許論恐怕也保不住他的職官了。下一個是誰？浙直總督嗎？」
胡宗憲低頭沉思，他明白現在的處境，但是積重難返、沉疴難醫，就算他退了，大概也沒什麼好結局。
「如今誰人不知督府是嚴黨重臣，只要督府一日不割席，一日要受清流攻訐。楊順愚蠢，奪了職官，無人在乎他是死是活。可督府呢？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裡，督府不退，他們要的就是督府的命！」
胡宗憲輕輕敲了敲桌子，沒有回應。
「督府只要在浙江抓幾個通倭的豪強，既能讓嚴閣老不高興，又不至於徹底得罪嚴閣老。只要督府願意退，我想徐閣老也樂見其成。將來大局底定，督府自然可以作為抗倭重臣起復，如今九邊烽煙不絕，將來大有可為！」
又是一會兒沉默，胡宗憲擺了擺手：「我會考慮的，先去休息吧。東南未穩，待元敬他們趕來，還需好好商議一番。」
顧正遠無奈稱是。
胡宗憲的顧慮他自然明白，可時間越來越緊張了。
……
京師，西苑。
「夠了！」
嘉靖輕喝一聲，侍立一旁的黃錦趕忙合上奏摺，不再出聲。
「九邊不安生，東南也不安生，這些人究竟要做什麼？」
嚴嵩和徐階分立兩旁，低著頭沒有回話。
「嚴閣老，胡宗憲是你舉薦的人，你來說說吧。」
嘉靖盯著嚴嵩看了一會兒，緩緩說道。
他再明白不過，如今朝堂上，嚴嵩折了好幾個大員。趙文華、楊順、許論三人咎由自取，他並沒有赦免這些人制衡階下這兩位的意思。
但胡宗憲不能再動！
「陛下，胡宗憲貪腐失德，老臣請陛下予以責罰！」
而俞大猷甚至都沒有登岸，只是派人跟顧正遠打了聲招呼，便立刻趕回福建。
現在那邊的戰事尚沒有到完全放下心來的地步。
顧正遠則返回淮安府繼續和李遂等人完善海防。
沒多久，總督軍令再次到達靖海軍中，整軍移防太倉，淮揚海防副使劉景韶繼續完善剩下的海防工作，確保漕運、鹽政無失。
顧正遠本人則赴定海總督行轅商議接下來的事。
嘉靖三十六年，十二月底。
冒著風雪一路到達總督行轅時，這裡氛圍比之前來的任何一次都要輕鬆，苦大仇深的徐渭也難得展現他談笑風生的一面。
鄭若曾則噓寒問暖地給顧正遠倒上些驅寒的熱茶。
胡宗憲依舊坐在帥案後，桌上零散地放著一些邸報塘報。
顧正遠因為距離比較近，率先到達，戚繼光等人還要幾天時間。
「嚴世蕃這個蠢貨，朝廷此次丟盡臉面了！」
胡宗憲把手中的邸報扔在桌上，長嘆一聲。
徐渭隨手取了過去，掃視一眼，冷哼一聲，似乎頗為不屑。
鄭若曾從徐渭手裡接過，看了一眼又遞給顧正遠。
是邊境的事情！
說來荒唐，俺答長子辛愛黃台吉的小妾桃松寨因與辛愛的部下收令哥私通，因害怕事發，到大同向明軍請降。
宣大總督楊順自詡奇功，不顧大同巡撫朱笈的反對，魯莽受降邀功。
辛愛得知此事後，羞憤交加，先誅殺了桃松寨、收令哥親屬百餘人，隨後引兵向楊順索要二人。
此時楊總督還等著朝廷表彰，如何能答應辛愛？
遭到楊順拒絕後，辛愛一怒之下，便大舉縱騎劫掠。
偏偏楊順是個慫人，面對辛愛的軍事施壓，毫無骨氣，立刻捏造瞎話上疏朝廷，謊稱辛愛願意用白蓮教首領、板升漢奸趙全、邱富等人來換。
看到這兒，顧正遠就知道了，這楊順還未卜先知了？
趙全和邱富這些為蒙古人出謀劃策的漢奸，明明是高拱、張居正在隆慶四年把漢那吉來降事件中換回來的。
怎麼你楊總督提前十幾年就實現了這個目標？
「楊順此人不過是攀附嚴世蕃，才一路從兵備副使超遷到宣大總督，如此庸才竟然坐鎮九邊……」
鄭若曾看完便嘆了口氣。
胡宗憲扶著額頭，東南戰事剛剛停歇，北邊又起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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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臣畏懼如虎，閣部三緘其口。
貪功、失察、失措，最終讓一次微小的逃人事件演變為嚴重的邊境危機。
楊順謊報軍情後，奏請朝廷放還桃松寨和收令哥二人。獲准後，他一邊放出兩人，一邊向辛愛泄露兩人的路線。
楊總督以為賣降毀諾便能得到辛愛黃台吉的原諒，卻不知如此苟且之舉讓蒙古徹底看清了明王朝不堪的一面。
辛愛誅殺二人後，大軍圍攻，明軍死傷慘重。
如此荒唐的事……顧正遠很難想像這樣的人竟然能坐鎮宣大。
「我們管不了這麼多，先把東南顧好吧。王直、徐海死了，毛海峰這次淮揚遇挫，倭寇再難組織起大規模的進攻。但東南局勢羸弱至此，正是承平日久造成，若是仗著此番勝利便偃旗息鼓，恐怕將來還有大患。」
「督府所言正是，不過此事還得等戚將軍回來之後商議為好，義烏軍在福建作戰驍勇，如何在沿海推而廣之還需要戚將軍和顧兵憲多多費心。」
到了冬天，徐渭終於不再搖扇子，只是雙手攏在袖中微笑道。
「徐先生，我只是元敬兄半個學生，還是讓他來講吧。」
「好了，天不早了，等元敬來了再議，都下去休息吧。」
胡宗憲也難得笑一聲，看來戚繼光在福建那邊的戰果不錯。
眾人紛紛告辭，顧正遠卻留在原地沒有退去的意思。
徐渭回頭看了一眼，猶豫半步，最終還是走出了議事大堂。
「正遠還有何事？」
胡宗憲抬頭看了一眼。
「督府，此間事了，請督府上疏辭官！」
顧正遠語出驚人，胡宗憲拿起塘報的手懸在半空，然後又緩緩放下。
「正遠，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
「督府，邸報如此露骨地把楊順之事公布天下，無疑是在打嚴閣老和嚴世蕃的臉。一個工部尚書沒了，一個宣大總督沒了，兵部尚書許論恐怕也保不住他的職官了。下一個是誰？浙直總督嗎？」
胡宗憲低頭沉思，他明白現在的處境，但是積重難返、沉疴難醫，就算他退了，大概也沒什麼好結局。
「如今誰人不知督府是嚴黨重臣，只要督府一日不割席，一日要受清流攻訐。楊順愚蠢，奪了職官，無人在乎他是死是活。可督府呢？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裡，督府不退，他們要的就是督府的命！」
胡宗憲輕輕敲了敲桌子，沒有回應。
「督府只要在浙江抓幾個通倭的豪強，既能讓嚴閣老不高興，又不至於徹底得罪嚴閣老。只要督府願意退，我想徐閣老也樂見其成。將來大局底定，督府自然可以作為抗倭重臣起復，如今九邊烽煙不絕，將來大有可為！」
又是一會兒沉默，胡宗憲擺了擺手：「我會考慮的，先去休息吧。東南未穩，待元敬他們趕來，還需好好商議一番。」
顧正遠無奈稱是。
胡宗憲的顧慮他自然明白，可時間越來越緊張了。
……
京師，西苑。
「夠了！」
嘉靖輕喝一聲，侍立一旁的黃錦趕忙合上奏摺，不再出聲。
「九邊不安生，東南也不安生，這些人究竟要做什麼？」
嚴嵩和徐階分立兩旁，低著頭沒有回話。
「嚴閣老，胡宗憲是你舉薦的人，你來說說吧。」
嘉靖盯著嚴嵩看了一會兒，緩緩說道。
他再明白不過，如今朝堂上，嚴嵩折了好幾個大員。趙文華、楊順、許論三人咎由自取，他並沒有赦免這些人制衡階下這兩位的意思。
但胡宗憲不能再動！
「陛下，胡宗憲貪腐失德，老臣請陛下予以責罰！」